靜靜的看著躺在床上的母親,面容帶著安詳,仔細看或者又夾雜了些痛苦的神情。
許獄秋知道她走的時候也許是很痛苦,但是為了不讓自己害怕,在臉上硬擠出微笑的表情吧!
伸出手撫摸著她的臉,許獄秋僵硬的笑了笑喃喃道:“你讓我好好活著,可是我不知道活著的意義是什麽!”
外面寒風依舊凜冽,一群人走進了胡同裡,穿過一片泥濘的路來到了許獄秋的家裡。
開始整理房間,有專門的入殮師幫張素蘭換上新的衣服,院子裡開始一直都沒有的忙碌。
許獄秋靜靜的看著,他現在就好像一個局外人,看著這一些的事情發生。
有年紀大的人看見這了一幕和旁邊的同伴念叨:“這人是真的沒有良心阿,自己娘死了,竟然沒有一絲傷感!”
旁邊同伴聽到後也咒罵說道:“是啊,素蘭不知道上輩子造了什麽孽,生了個這樣的孽種!”
兩人在這裡憤憤不平著,看著無動於衷的許獄秋的無所作為就非常生氣。
別人家的孩子最起碼會哭著幫忙做點事情,而眼前的這個孩子,就好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人一般,什麽事情都不吭聲。
“看看家裡啥也沒有,這孩子恐怕也活不過這個冬天了!”剛才咒罵的那個年紀比較大的人繼續說道。
這人叫吳妮,今天已經五十多歲了,桃花巷裡只要有人去世或是生孩子,都會來幫忙,巷子裡的人都稱呼他為吳嫂。
和生前的張素蘭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因為有時候會做一點手工活,拿貨有時候會碰到,所以漸漸的就很熟悉了。
在吳嫂的眼裡,張素蘭是一個溫文婉約的女子,就像是豪門富戶裡走出來的女子一般。
說話之間給人很舒服的感覺,相處的也是非常愉快,而當張素蘭生病躺在床上的時候,吳嫂也來看過幾次。
送上了幾次東西,但是被張素蘭的兒子製止了,還把自己燉的雞湯給砸了。
吳嫂不知道這小孩到底是怎麽回事,她只知道,這個人的行為是一個畜生,之前巷子裡傳的謠言。
吳嫂還以為是誇大其詞了,雖說小孩子頑皮,心裡想著應該不會有人做到這種程度了。但是直到自己接觸過後才發現,他真的是這種人。
心裡不由得為張素蘭而惋惜,心疼他為什麽生了個這樣的畜生。
小心的幫張素蘭擦拭身體,抹了抹濕潤的眼睛,鼻子有點酸。
看著床上躺著的張素蘭喃喃說道:“素蘭啊,下輩子,你可要嫁一個好人家啊,千萬不要像這一世這麽命苦了!”
邊擦拭著邊碎碎念著,看見那瘦骨嶙峋的身體,眼淚在也控制不住了,拚命的壓製住不讓自己哭泣。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總是苦命人啊!好好的一個人為什麽會得了那種病呢?吳嫂心中感慨著。
細心的擦拭著張素蘭身體的每一處地方,她想幫她最漂亮的去死,最起碼在自己這裡,眼前自己的至交好友,一定要幫她打扮的漂漂亮亮,在讓她安靜的走吧!
一處安靜的宅院內,一頭髮花白的老者烤著火,火光印在他的臉上,顯的忽明忽暗。
拾起一根粗的樹枝,撥弄著已經燒成兩截的柴,讓它們更好的燃燒起來。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只見一個穿著青衫的年輕人端著一杯滾燙的白開水進來了。
遞到老者面前,那老者接過杯子,抿了一口放在旁邊的小凳子上。
那年輕人坐下,伸出雙手烤著火,他穿的並不多,但是他喜歡這種感覺,主要的就是這樣穿衣服,更帥一點,自己冷一些倒是沒什麽!
那老者開口說道:“還是柴火更讓人舒服一些,那煤炭雖然更讓人覺得暖和,但是少了份煙火氣!”
旁邊的青衫年輕人聽到後笑著說道:“是啊師父,我還是喜歡烤火,最討厭那個什麽煤炭了!”
這老者又拿起杯子在唇邊抿了一口說道:“那些文章寫好了沒有,我要檢查的!”
一聽到這話,那青衫年輕人苦著臉帶著點耍賴的語氣說道:“師父,學生們都有假放,你怎麽不給我放個假!我也要休息的呀!”
一聽這話那老者哼了一聲看著眼前這個二徒弟說道:“你文章能比的上你師兄嗎?才學文章性情都比不上吧!還不加快努力嗎?”
青衫年輕人拿出火鉗,在火裡翻了翻,夾出了一個紅薯,上面還有點點的火星,放在地上委屈的說道:“師父,我都是陪著你啊,你看師兄,雖然說文章比我寫的好,才學比我好,但是我每天陪著你啊,你應該高興才對,徒弟大可不必有出息,陪著就行啦!”
聽到這話老者哼了一聲,但是心裡還是聽舒服的。
這是那年輕人又說道:“那巷子裡張姨死了!”
老者一聽愣了一下問道:“那個張姨?”
“就是那個得了病的,不是還有個兒子嗎?之前不是聽師父說過,有幾次來偷偷聽過課的那個!”年輕人用手拾起地上的紅薯,他以為應該冷了。接到拿到手上感覺燙的很。來回倒騰了幾下受不了又丟在了地上!
這老者名叫陸聖文,現在在桃花巷的桃花書堂教書,一般都是啟蒙課之類的,也不收學費,不過有些家長會時不時送來一些吃食,或是用品之類的!
雖然陸聖文沒有金錢上面的煩惱,但還是會收下,這不是貪財,這只是給家長一個定心丸而已。
他們會認為不收學費的不是好的,你收了最起碼你還有利益交往這樣你才會更加好的去教學生。這樣才會放心。
陸聖文沒辦法,隻好收下,但是有時候會讓徒弟做好飯菜,給那些學生們吃,那些食材,基本都是他們父母送過來了。
陸聖文歎了口氣說道:“那孩子活不過這個冬天吧!”
他見過那個孩子,許獄秋有幾次都來過桃花學堂裡聽課,很認真,陸聖文看他學習很認真,便上去問道:“你既想學為何不進來呢?”
那瘦弱的孩子沒有說話,就看著他,陸聖文笑了笑又繼續說道:“如果想學就進來吧!”
瘦弱小孩面無表情的開口說道:“進了課堂,我就欠你人情了,我沒有可以給你的東西!”
陸聖文聽後哈哈大笑了起來,他不知道眼前這個孩子,為什麽年紀這麽小,會想這些大人們的人情世故。
陸聖文笑了笑問道:“你怕欠別人人情嗎?”他有點好奇這孩子的思維是怎樣的。
那孩子回答說道:“人活這世上最好誰也不欠,誰也不聞,誰也不問。”
陸聖文聽到後不認同,人活一世,有的人為了親朋好友看不起,爭一口氣,有的人為了心愛之人奔赴沙場殺敵得功勳,有的人守著兩畝農田安安穩穩過完這一生。
沒人能做到誰也不欠,誰也不聞,誰也不問。陸聖文溫和的教導道:“那你誰也沒欠嗎?”
許獄秋想了想說道:“欠哪兒桃花林裡剩下的兩個紅薯,欠我娘的養育之恩,欠菜場菜販的無用白菜!”
陸聖文笑著看著那小孩問道:“那你該如何還呢?”
“讓他們罵我,他們罵了,我就心安理得的收下了!”那小孩沒有絲毫猶說道。
還沒等陸聖文回答,轉身就走了,從此在也沒有來了。
看著那小孩的背影陸聖問喃喃道:“那你活著的意義是什麽呢?”
突然眼中散發出一道銳利的光芒,剛才臉上疑惑的神色消失了,好像明白了什麽一般轉身回去繼續上課了。
想起那個孩子陸聖文看著這個小徒弟說道:“溫言君子,做事要溫,不急不躁,說話要緩,詞句表達在理遵從本心!”
聽到這話,那年輕人連忙起身拱手說道:“謹遵師父教誨!”
陸聖文擺了擺手伸手在燃燒著大火的上面烤了烤說道:“做事心要靜,你的性子太過於急躁了,書上的文章怕是磨不了啦!”
年輕人一聽趕緊放下剛拿在手上稍微冷了一些的紅薯假裝哭泣道:“師父誒,你可別趕我走啊!外面可真會冷死人的啊!”
看著外面源源不斷飄落的雪花,想到自己沒地方住,還穿的這麽單薄,那真會冷死人啊!不禁眼含熱淚看著眼前的師父。
陸聖文眼睛一瞪,伸出手一巴掌拍在了眼前這年輕人的腦袋上說道:“你這身修為也不會把你給凍死吧!”
放下手歎了口氣說道:“過幾天我有事情安排你,到時候跟你說!”
拿起水杯又抿了一口眼都不抬說道:“別問,別猜,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剛想問話的年輕人低下了頭沒有說話,從地上拾起剛才掉落的紅薯剝著皮。
風吹過乾枯的樹梢,天空的鳥兒飛翔著去往現在更加適合自己的居所。
而人不一樣,都有一條根,就算是死了,也要葬在自己的故鄉,人人皆如此,人人死後亦如此。
這是桃花林,旁邊有一條小溪緩緩流著,最起碼現在還沒被凍住,上面只是有著一層薄薄的浮冰。
雖說經歷過幾天的雨雪天氣後,天上掛著太陽,但好像比之前更加冷了!
行走的人們穿著厚厚的棉襖,臉上被凍得通紅,趕緊把身上的衣服給捂得嚴實。
碰上認識的人會打一身招呼,笑著敘敘舊問一聲好,因為快過年了!
都開始張羅著過年要置辦的年貨吃食等等,家裡小孩多一點的,可能會多買一些糖果,還有在冬天裡都難得的冰糖葫蘆。
有些家庭富裕的當然眼睛都不眨的買下幾根了,但是那些比較窮的,有的也會咬咬牙買下一根或者幾個給家裡孩子嘗嘗。
只是有些人會抱怨怎麽今年的冬天這麽冷,還讓不讓人活了。
高聳的城牆下,有一群小孩子在打著雪仗,分成兩個陣營。
每個陣營有四個人,雙方互相扔著雪球,雖然天氣寒冷,但打的不亦樂乎。
突然有一個孩子看見遠處一支隊伍走過,停下手中的動作好奇問道:“那是什麽!”
小孩子的好奇心是非常強烈的,其他的小孩子都停下手中的動作湊上前看向遠處。
有一個穿著紅色棉襖頭戴了個棕色皮毛比他們稍大一些的孩子說道:“好像是死人了,現在應該要埋了吧!”
這一群孩子嘰嘰喳喳的說這話,懵懵懂懂的對死不知道是什麽概念,那剛才穿著紅色棉襖的小孩又說道:“死了,就是以後都看不到了!以後沒有這個人了!”
寒風凜冽,送葬的隊伍很少,只有一些生前和張素蘭關系比較友好的人過來送行。
這都是鐵鐵的硬關系,很多人都因為天氣寒冷都沒有過來,走在前面的許獄秋手上捧著排位。
默默地走著,臉上掛滿的風霜,有幾道被凍裂的口子,手上也是一樣。
身上總算穿上了一身嶄新的衣服,和鞋子,比之前的那一套要保暖許多。
一身雪白的衣服和鞋子, 走在著白雪覆蓋的雪地裡。
本來許獄秋是拒絕的,渠梁把許獄秋叫到房間裡說道:“給你不是施舍,你也不欠我人情,就像三年前你娘幫我夫人治療腰痛,這是還你娘的情,這也是你娘留給你最後的東西了,你可以不穿,你也可以扔掉,我和你娘因果已結,你欠我兩個人情,你如果能熬過這個冬天,之後我會叫你還的!”
許獄秋走出房門用冷水洗了個澡,換上了衣服,他感覺很暖和,比之前的好多了,在把換下來的衣服洗掉晾好。
聽著辦事的先生念的祭文,許獄秋不知道心裡想著什麽!只知道人已不在,只剩自己一人活著這些話娘聽的到嗎?
張素蘭的棺材放進已經挖好的坑裡,一點一點的填好土,墓碑在立上。
雪花落在許獄秋的身上,他直直的看著這墓碑,心裡的波瀾越來越動蕩,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衝擊著他的內心一般。
忙完之後人都走了,張素蘭埋葬的地方離桃花林很近,是一處山中央,旁邊就有著小溪從山上緩緩流下。
可以看到遠處的桃花林,但這裡卻不能看到桃花巷的方向,因為許獄秋想過,如果看到自己過的不好。
那母親是不是就會傷心呢?難過呢?那就看到自己好的一面吧!
辦法事時還剩下了點香燭,拿起三炷香,在還在燃燒的紙錢上點燃。
雙膝跪下看著墓碑喃喃道:“娘,好走,這輩子我欠你的,下輩子我還!”
好一句下輩子我還,但是誰知道有下輩子嗎?下輩子誰還會記得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