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鳴最近總是感覺不對勁,似乎有誰索魂似的一直在遠處念叨她。
“煩死了!有完沒完啊啊啊啊喂……”
鍾鳴痛苦地用雙手抱住腦袋以頭搶桌,把腦袋埋進一桌資料裡開始自閉。
“沒事吧?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和折紙長得近乎一模一樣的少女來到鍾鳴身旁,關切地拍拍社長的肩膀,但鍾鳴依舊一言不發。
少女叫王菲語,是鍾鳴的同班同學,也是異聞研究結社的成員之一。向來細心的王菲語很快就明白了鍾鳴的意思,便沒再打擾她,回到沙發上帶上耳機繼續聽起了音樂。
太怪了,真的太怪了,鍾鳴決定去找一個人。
“嗯……小丫頭,我看你最近狀態不大好啊。”
音樂辦公室裡,身著潮流服飾的高挑女子坐在轉椅上翹著二郎腿,悠哉遊哉地抿了口右手拿著的馬克杯中的咖啡,用左手隔空在鍾鳴的臉上畫了個圈。
鍾鳴看著眼前的女子長歎了口氣,隨即輕說了句“打擾了”後便正坐到女子身旁的圓凳上,認真地看向女子——她是宇宙兔學校裡唯一一位擁有獨立辦公室的音樂教師,也是異聞研究結社的指導老師之一許紫伊——簡而言之,她絕不是什麽簡單人物。
“許姐,我是認真的。”
“誒,別叫我姐啦!顯老……真討厭,明明你的年紀和我差不多的說。”
“……我才高二……”
“安啦,最近沒有麻煩的東西在你身邊干擾你啦!”
“絕對不可能,絕對。”
真是個麻煩的小丫頭……許紫伊看著眼前面色凝重的鍾鳴,伸出左手在她的腦門上敲了一下。也許是因為沒反應過來的緣故,鍾鳴差點向後摔下圓凳。
“嗚……幹什麽啊!”
“只是你平常太忙了,一直沒有時間好好休息罷了……回家好好休息幾天吧,反正就算讓你現在去參加高考也能取得很高的分數吧……我現在就送你回家……好了好了……走吧!”
“可是……那件事呢?古皇城坊街……地……”
“好了好了,那我們會處理的,反正你現在就住在那裡……走吧。”
“但……”
許紫伊不管鍾鳴抗拒,直接從圓凳上一把抱起鍾鳴就往辦公室外走。鍾鳴死命掙扎著,奈何許紫伊比她高出太多,見反抗無用後鍾鳴也便放棄了抵抗,任憑許紫伊公主抱著她一路來到地下停車場。
“說起來你的體重可真讓人羨慕。”
“我覺得你的身高更讓人羨慕。”
“哈哈哈哈鍾家大小姐可真會開玩笑。”
許紫伊放下鍾鳴,鍾鳴站到地上拍順自己的衣服,擺正頭上白色山櫻花紋的發飾後,在原地等待著許紫伊從腰包裡翻找出車鑰匙。
“馬上要過年了呢……”
“是,這一年年的過得很快啊……害,真是歲月不饒人。”
許紫伊找到車鑰匙打開了車門,鍾鳴坐上副駕駛座綁上安全帶,看向一旁的許紫伊。
“這是我第幾次坐你開的車了?”
“不記得了……太多次了哈哈哈……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我在想,如果古皇城坊街的那個人真的是我們要找的目標……那麽一切的事情是不是馬上就要結束了?”
“這樣啊……我倒是沒有仔細想過這個問題,不過應該是的,解決掉這件事後我們只要再去趟東國一切就會結束了。”
鍾鳴摘下山櫻花發飾放在手心,
然後緊緊握住了它。許紫伊看向一旁的女孩,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只是默默地開車。 “這一切真是夢幻。”
“是。”
“變化太大了,不管是什麽。”
“是。”
“這個世界很美好,但又很討厭。”
“是。”
“一年年的過得很快呢……可惜人的記憶是有限的,有些非常重要的人的樣子我已經想不起來了。”
“是。”
“趕快結束吧。”
“是。”
車子載著兩人穿過永康城的大街小巷,但一路上兩人都沒再講一句話。
鍾鳴手中的發飾已經很舊了,瓷白中透出點點蠟黃,盡管它被主人保養得很好。
“說起來,我覺得你還是以前留長發的時候好看些。”
車穩穩地停在古皇城坊街步行道的入口,許紫伊看著鍾鳴下車的背影輕輕說了一句。鍾鳴怔在原地,但很快便回過神來,關上車門離開。
“金軒!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啊,差不多了,我再檢查一下。”
明天就是古皇城坊街一年一度的慶典了,雖然表面上波瀾不驚,但金鳴的內心早已期待不已了——剛剛從學校放學回家,她就迫不及待地開始準備東西。
“姐,我明天想去越山古玩街看看……”
“額?去那裡幹什麽叻?”
“當然是帥啊!”
金軒的眼裡似乎閃出了光芒,他撲到金鳴身上死死抱住自己的老姐並拚命搖晃著她。
“老姐你想想,網上那些盜墓小說、懸疑小說的故事開頭很多不都是發生在這種地方的嗎!太帥了!明天把你朋友給你的那條掛墜借給我……”
金鳴費勁地把金軒推開,真是的……每次一到這種時候他就激動的不得了,金鳴哭笑不得。
“不過這個詭異的掛墜……真的有用嗎?那邊的小販這麽精明,肯定會想到出借信物這種情況出現……而且,這個青蛙看著真讓人不舒服……”
金鳴捏著掛墜掛繩的頂端,總覺得有點不舒服……金軒則是一把從金鳴手上搶走掛墜,在一旁把玩了起來。
“老姐,這掛墜沒問題啊。你又開始疑神疑鬼了,是病不能拖,得早治!”
金軒把青蛙掛墜放到台燈下,瞪大眼睛仔細打量著老姐所謂“詭異”的青蛙浮雕,然而浮雕好像並沒有什麽問題。金鳴打開光送給自己的觀光地圖,上面已經被她用紅色馬克筆圈出幾個目標地點了,一旁零星的小字不難看出金鳴做了非常充分的準備工作。
“明天早上七點鍾我們必須得起床了——鬧鍾你先去設置一下,然後我們洗漱完要趕七點四十分的那趟76路公交車到奧體中心,隨後換乘五號線地鐵到望濤路站,最後坐那裡的電車到古皇城坊街南市入口的集散處與何宥詩他們匯合……那時候大概八點半,我們再去吃早餐。有什麽疑問嗎?”
“有——自由活動時間有嗎?”
“額,得看情況,跟著大部隊行動就行了。”
“哦——懂了,跟著姐姐大人您那高富帥青梅竹馬行動就行了。”
“你……明天還是呆在家裡好好學習吧……”
“哈哈開玩笑的啦,明天我絕對不會當電燈炮的,只要姐姐大人您把那個掛墜借給我……”
“沒門!”
金鳴把一份複印好的自己標注過的觀光地圖遞給金軒,在錢包裡放入足量的零花錢,再三確認無誤後便把背包的拉鏈拉上,將青蛙掛墜放入自己明天要穿的外衣的口袋裡——她看向光送給自己的手工護符。
“嗯,果然還是這個養眼。”
金鳴決定將護符別到身上,藍色的小貓看著比墨綠色的青蛙舒服多了。
“嘖嘖,真是喜好分明啊……”
“要你管!”
“明天的團建……幾點集合?”
“最晚早上九點鍾,社長家書店門口集合,我會早一個小時在那裡等著,如果有誰迷路了就發消息給我或者社長,我會去入口接你的。”
異聞研究結社一樓的大廳內坐了一圈人,接待台上掛著一條寫著“宇宙兔學校異聞研究結社新年季永康古皇城坊街文化研學活動”的橫幅,折紙在台前笑眯眯地向大夥揮手解釋道。
“同學們記得做好非常非常非常充足的準備哦……畢竟這可是一場“持久戰”呢。”
“切記在集合或接到臨時指示之前千萬不要擅自行動……明天我會負責在南市入口等待大家的,龍先生則是會在北市入口等待大家,千萬記得要時刻保持聯系,務必注意安全!”
許紫伊補充到,一旁被稱為龍先生是高大男子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言語。
“那麽,除孫留言、王菲語、徐群遠、陳默、董奕心、吳詩、周星辰以及幾位先前定好的聯絡員留下,其他同學可以離開了,明天大家就各司其職吧!”
少數幾位不在名列的同學離開了結社,大部分人留了下來,明天會是非常重要的一天。
“明天千萬要成功啊……”
“……你明天真的要和我一起去嗎?我可能會拖你的後腿喔。”
花藝社裡,光坐在沙發上問向一旁的柴若譽。
“是的,畢竟現在你身上的傷沒好,我和你一起去也可以多個照應。”
“嗯……好吧。”
柴若譽拿起桌上的一瓶藥水,用棉花棒沾上藥水,騰出左手扶住光的左臂-上面有一條很長的傷口。
“忍一下。”
“唔!”
下雪了,永康城很少有雪。
有雪也是稀稀落落的一點,從來不會積起來。北方的雪仗在南方是十年一遇的奇跡。或許是十年之約已滿,今年的永康一反常態的雪花紛飛。
年關也就這麽近了。
“不過永康也是個安逸的城市呢……幾百年前的遺跡居然在今天仍能保持原樣。”
走出弄堂繞到大街上,兩側的店鋪都在忙著布置明日慶典的裝飾,萬康街的正中也支楞起一間又一間的臨時攤鋪和一些像是路演舞台一樣的台子。
“明天最有意思的活動莫過於跨年遊行了……浩蕩的遊行隊伍從北市入口進場,從萬康街穿古皇城坊街而過,從南市入口出場,過望潮路來到黃浦江北畔的城市陽台欣賞新年煙花秀結束……我現在還記得十二年前初來永康城的時候和他們一起看煙花……”
雪愈大了,刮的鍾鳴臉頰生疼,她拉緊圍巾快步跑過街去。
“以前在北方那麽久都沒覺得過冷……唉……可能是我真的變了太多了吧。
“哇!姐!下雪了!”
金軒趴在窗口看向外面。天已經黑了,但在夜晚城市燈光的照射下晶瑩的雪花在夜空中如點點繁星。
“嗯,是呢。我記得以前老家那年年都得下雪,最深的時候積雪能沒過膝蓋……”
金鳴也抬頭看向窗外,恍惚間想起童年時還未到永康時候的景象——不知不覺間已經過去五年了,自己也逐漸地適應了這個地方。
“明天我們先去越山古錢幣博物館和冷兵器博物館,參觀結束後帶你去越山花鳥城和古玩街,等你逛滿意了我們去同慶余堂吃地道的永康菜……”
金鳴把遊覽計劃遞給金軒,走到他身旁指著其中的條目和觀光地圖開始解釋起來。
“……吃完午飯後我們休息一下然後去參觀古皇城遺址,順道去越山半山腰處的永康城隍閣——據說那裡能夠俯瞰整個老永康城,也包括南湖哦!”
“最後半晚我們去一趟蘩芳齋花店,接著就去闌珊書店前集合準備參加跨年遊行,最後看完跨年煙花秀後結束活動……以上就是明天的行程,沒問題吧?”
金軒搖搖頭,自己的老姐在某些時候還是非常靠譜的。
“明天千萬要跟緊我,不要走散了,慶典的時候古皇城坊街人非常多……如果走散了,去找穿著紅色反光馬甲的志願者或者當地工作人員,一定一定不要亂跑哦!”
“好,我知道了!”
“那就好,早點睡覺吧,省得明天起不來。”
“晚安老姐。”
“晚安晚安。”
“不早了,你還不休息嗎?”
“嗯,我還不累。”
柴若譽躺在花藝社的螺旋階梯上看向天窗外,遠遠的鍾聲已經敲過九下了。
“你還是早點休息吧,畢竟受傷蠻嚴重的。”
“這對我來說只是小傷啦……沒事。”
光指了指左臉上那條十分顯眼的疤痕,朝柴若譽笑道。
“你總是太辛苦自己了……”
“這點上我們彼此彼此。”
“何必呢?”
“我也不知道嘞,但就是樂在其中。”
“實話實說,我討厭你。”
“我也討厭你。”
柴若譽坐起來,發現光正站在花藝社入口的玄關處看著自己。
“你……怕死嗎?”
柴若譽問了個自己都覺得蠢的問題。
“怕,當然怕,非常非常怕……我現在還記得,我第一次對對死感到恐懼是我三歲的時候有一次被外出的父母不小心遺忘,反鎖在臥室裡。那時的我在那麽一個封閉的空間裡逐漸崩潰,最後想到了……死……”
光走上了樓梯,來到柴若譽的身邊坐下。
“我也不知道那時的我為什麽會想到這麽可怕的事情……但我知道……人死了,就什麽也沒有了……不管你生前有過再多的東西,死後都會歸於虛無。”
“我超級害怕哦……雖然我現在已經麻木了,但我依舊很害怕。”
柴若譽看著身邊把自己蜷縮成一團的少女,直直向後躺去。
“我說如果……對,如果……如果能夠重新以另一個身份在另一個安穩的世界重新再來一次……你願意嗎?”
青年瞥向一旁的人兒,但她把頭埋進膝蓋裡,良久沒有說話。
“不願意,至少現在不願意。”
出人意料但又是情理之中的答案呢……柴若譽看到身邊的人把頭抬了起來,轉而看向自己。
“因為現在有份心意值得我去守望……直到最後一刻。”
柴若譽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微笑。
“這就對了嘛,我會一直幫你的,直到那一天到來為止。”
“一言為定哦。”
光伸出小拇指,柴若譽也伸出小拇指搭上光的手。
“一言為定,這是我們的契約。”
“明天,就我們從北市入口進入古皇城坊街……至於後續要怎麽做,就看你了。”
“吳詩?你還不去休息嗎?”
結社裡,正在整理圖書的王菲語看到角落裡有一個熟悉的身影,身影好像很詫異有人叫他,肉眼可見的打了個機靈,隨即站在原地不動。
“啊啊啊……是王女士啊……我只是在放一些東西……沒什麽哈哈哈哈……”
真是可疑……大概又是偷偷拿了社長的漫畫在看吧……王菲語提著提燈走了過去,叫做吳詩的男生飛快地把不知什麽東西塞到了衣袋中,若無其事地想要離開——但很明顯不是漫畫。
“別走,轉過來看著我。”
王菲語喊住吳詩,他先是怔在原地,隨即緩緩轉過頭來面對著王菲語。
“口袋裡是什麽?”
“沒什麽……書而已。”
“我是圖書管理員,要借書的話我需要進行登記,我有權知道你借走了什麽書。”
“唉沒什麽……真的……而且這樣不太好吧……”
王菲語步步緊逼,吳詩向後倒退了一大步,直到背靠在牆上。
“你應該知道的吧,最近社裡少了好些東西……社長的那卷古書就不見了。”
“啊啊?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我不知道啊啊!”
“哦吼?那就把口袋裡的東西拿出來讓在下檢查一下吧。”
“啊這……”
吳詩捂緊衣袋,王菲語則是用右手從背後抽出一把雨傘步步逼近吳詩。
“好啦好啦!給你就是了!真是的,不過就是社長的發飾嘛……”
吳詩知道自己再不投降可能迎來的就是王菲語的一頓收拾……於是他把整個口袋翻出來表示自己真的沒有再藏什麽東西了,撿出一個梅花發飾遞給王菲語。
“你……拿鍾鳴的發飾幹什麽……”
王菲語用鄙夷的眼神看向吳詩,身體下意識地後退兩步,仿佛在說眼前這個變態沒救了之類的話。
“誒,你別誤會啊啊!我承認我是喜歡社長,但是絕對不是因為有非分之想才拿的發飾啊啊!不知道你有沒有仔細觀察過社長帶的發飾,我好像發現了一個秘密。”
“嘖嘖……姑且給你個解釋的機會,有話快講,但如果是忽悠我的話嘿嘿……”
“在……在下不敢啊!是這樣的,你仔細看看發飾上的那朵梅花。”
王菲語低頭看向手中的發飾,除了梅花雕紋在月光下鮮紅如血宛如真花之外她再沒發現什麽了。
“有什麽問題嗎?你真當不是在忽悠我?”
“這是一把鑰匙……只是它並不完整……但是我敢肯定,你先把發飾給我。”
王菲語將信將疑地遞出發飾,吳詩接過後在花瓣和枝乾的部位不知怎的撥弄一番後,伴隨著一陣輕脆的喀嚓聲,發飾的後端延伸出鋸齒狀的一節。
“看吧,我覺得這可能是把鑰匙,但我不能確定……但是我知道古皇城坊街裡有一間專門研製機關鎖的老字號,他們的祖上曾經負責製造皇陵的機關鎖,這種組合鎖我曾在那裡看到過。”
“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不覺得社長是個很神奇的人嗎?我有種預感……雖然我們似乎已經知道了很多秘密,但她依舊有事情在瞞著我們……我覺得這個發飾的背後一定隱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我想要去調查它……本來我是想自己一個人偷偷調查的,既然你知道了,那麽可以請你加入我嗎?”
王菲語沉默了一會,作出了回答。
“行吧。”
“那家老字號只在晚上開門,我們的時間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