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鳴最近總是做一個怪夢,接連十多天都是如此。
她總是夢見世界被顛倒。雖然這麽說可能有些奇怪和不能理解,但也確實如此。她夢見黑夜變成白夜;夢見白月和星星變成黑色;夢見平日洶湧的黃浦江十分平靜,湊近看驚然發現江水竟變得和南湖一樣,如明鏡般倒映著她的面容……不知怎的她覺得這夢很真實,其中的一重原因正是她每天起來後都會感到莫名的疲憊。
“……不管怎麽說,這不是你上課打瞌睡的理由!”
教室外是一個帶著眼鏡的中年男子在喝斥金鳴。
“啊!好的楊老師!我下次會注意的啊啊……”
金鳴的頭越來越低,聲音也越來越小……她簡直想把自己塞進地縫裡,因為走廊裡來往的同學都用著看熱鬧似的戲虐眼光看著自己。
“唉……你回去吧,下次你再在課上睡覺我就要請你父母來學校喝茶了!”
名為楊老師的男子看著金鳴無奈的輕歎了口氣,扶了扶眼鏡後揮揮手意識金鳴回班,而金鳴的雙腳也識趣的帶著主人飛進了教室。金鳴一回班便將頭埋進雙手的環抱,趴在了桌上。
“唉,我說的可是真的啊……”
不止與現實顛倒的環境,夢中那個世界仿佛是傳說中的地獄,金鳴想到這裡不禁打了個激靈——夢裡還有一個長相十分可怖的怪物在天上徘徊,殘破的血肉和身後那數不盡的鬼手無時無刻不在讓金鳴的神經緊繃,還有那聲帶斷裂般發出的嘶吼,是在夢中追趕金鳴的夢魘——這就是地獄!
“金鳴?沒事吧?”
金鳴的同桌小心翼翼的拍了拍金鳴的背,擔憂的看向金鳴——她最近太怪了!這才新學期開始沒多久,卻精神狀態一直很差,就連在班主任的課上也會打瞌睡——要知道金鳴一直都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啊。
“要不要去心理輔導室看看?”
“不要!絕對不要!”
真是乾脆利落的回答呢呵呵……同桌苦笑著。但隨機她飛快的轉動起她那裝滿鬼點子的腦袋瓜子,檢索著能讓同桌打起精神來的要素,很快她便有了點子——
“你知道嗎?我哥前天送了我份--卡布的--新--專--輯--哦……”
她壞笑著把嘴湊近金鳴的耳邊,故意拉長話音,擲出了她認為絕對能吊起金鳴胃口的話……
“哦——那個啊,我上個禮拜就買了。”
誰知金鳴頭也不抬的用極其平靜的語調回答,這讓她犯了難。眼見連Z.S的專輯這種話題都吸引不了金鳴了,想必也沒別的什麽能讓金鳴從抑鬱中走出來了吧,於是她也歎了口氣。
“唉,你說說吧!難道那個‘真·鬼夢’裡就沒什麽別的東西了?除了你說的那個大到根本不符合生物學常理的怪物和反過來的日月星辰?”
“小徐……你不理解,我現在晚上連睡覺都不敢了……”
金鳴嘴上一邊這麽說著,卻在腦子裡不住的回想夢的情節……
好像,夢裡除了自己之外,還有一個穿著古怪的大碼黑色長風衣的少女,和她手中拿著的一束像冰一般純潔的花,花有些蔫了,但卻在白色的夜空下靜靜地閃出令人寧靜的熒光……
每次夢都是在夕陽時分黃浦江邊的中心商業街開始的。
夢境在開始時並沒有什麽異樣。車水馬龍的街道、霓虹燈散射的光、嘈雜的環境……唯一與現實不同的,便是黃浦江南岸的開發區變成了一片廢墟堆疊而成的高山。
層層疊疊,壓的人鬧心。雖然周圍是人潮流動,但金鳴卻看不清任何一個人的面容。 除了那個捧著冰花的黑衣少女。
她每次都會無聲的出現在金鳴背後,邁著輕快腳步和金鳴擦肩而過。少女總是帶著風衣的兜帽,風衣的領子高高豎立遮住少女大半張臉,不知是噴了香水還是手上的花的緣故,她的身上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靜雅幽香。
金鳴之所以會清楚少女的性別,是因為每次夢開始不久後少女便會撞上自己——而金鳴下意識的回頭,恰好看見一雙如玉髓般清澈的淡藍色眼眸與自己四目相對,眼睛主人的兜帽向後揚去,和自己一樣的齊肩短發在夜空裡飄逸。
那雙很好看的眼眸裡先是寫滿驚訝,但隨即又轉瞬即逝,換成一種冰冷與堅毅,少女轉身抓住帽簷將兜帽複歸原位,推開金鳴向前跑去,緊接著便淹沒在了人海之中。
少女莫約比金鳴高出半個腦袋,一米七左右的個子。體型很均勻,給人一種修長的美感,尤其那雙淡藍色的眼眸,給金鳴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但在少女離開後,夢便開始奇怪了起來。
金鳴身旁的人群不知什麽時候全部消失,霓虹燈如從未亮起過一般懸掛在建築上,蒙滿灰塵。建築物變得破敗,江水停止流動,天空中流過一塊詭異的白雲,將月亮擁抱在懷中,冰冷銀光撒滿大地……待空中的白雲全部流走,便成了世界顛倒的景象。
最後,也是最恐怖的巨大亡靈會在一陣地震後從江面躍起,嘶吼著在空中盤旋,在崩壞的世界裡追逐著金鳴……金鳴隻得奮力奔跑。她東躲XZ,卻發現自己不管躲去何處都會被它的鬼手發現,亡靈們用力拉扯著她,金鳴只能死死的抱住此刻手邊所能抓住的一切來拯救自己……
夢境結束之時,好像是一陣淡藍色的熒光將南岸的廢墟山籠罩……在之後的,便是起床鈴按時的想起,將金鳴從夢中救出。
“……金鳴?喂!金鳴?醒醒
金鳴在混沌中聽到同桌的聲音若即若離的在緲遠處環繞,但心中盤據名為困頓的魔鬼在她身旁耳語。惡魔送給金鳴一份她所期待舒適和溫暖,讓她不想醒來。
“嗚呃……再一會……一會……誒!別拉我頭髮啊啊啊!”。
徐琦見正常的叫醒方式無用後,無奈的伸出手抓住金鳴頭後側的頭髮末梢,緊接著用力向下一拽!金鳴痛苦的用雙手捂住隱隱生痛的髮根坐起,淚水在眼眶打轉,她用空洞的眼神直直看著眼前狂笑不止的同桌。徐琦看到金鳴的表情後覺得更加好笑了,於是乘機將頭枕到了金鳴的大腿上,就這麽橫趟在椅子上,笑著從下邊看著眼神冰冷的金鳴。
“走開”
“太舒服了,不要。”
“哦。”於是,金鳴面無表情地推開了徐琦。
鬧劇就這麽進行著,直到上課鈴的再一次打響。待冷靜下來後,金鳴總覺得夢中出現的那個女孩子似乎曾在哪裡見過。
“是在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