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斯警官,為什麽作案現場有兩個一深一淺的腳印?”
“這說明。”
“這說明什麽?”
“這說明凶手可能是一個瘸子。”
“真的嗎。”
“大概是。”
……
……
一
列車裡的空氣凝滯而又沉悶,浮雲飄動著的奶杏色的天空中疏疏密密的雲影纏綿而交織,嘲笑著我的不自由。那些山頭是暗鬱的紫,猶如錐刺入骨後皮膚留下的淤痕,蜿蜒得讓人疼痛。而那些水域渾濁不清的一律呈現出霓虹般的殷紅,絢爛得讓人憎惡。是的,我討厭暖色調,那些深粉淺紅明滅斑斕的色彩讓我暈眩得作嘔。
高聳交錯的電線上停了一排無憂的小鳥,我聽不見它們放歌也無心向他們垂詢。列車將駛向何方從來都不重要。或許它會從斷裂的軌跡脫節,繼而把我在的這一節車廂甩向無底的山崖,我在墜落的時候一邊滑翔著頹廢一邊蒼老著消逝。也許終於有一天它會緩慢有節奏地停下來,而我卻依舊坐著發呆冥想,等一個認識我的人來把我帶走。
這樣的夢魘冰冷而又猙獰。可是我不止一次如此度過了整個睡眠。醒來的時候枕邊的長發潮濕得可以擰出液體。而我的嘴角泛著鹹鹹的味覺。
那些遊離著的夜晚是可怕的,卻也刺激得讓人流連忘返。坐上一輛車任他行駛無需在意方向甚至淡忘生死是種蒼涼的快感。我無從宣泄而只能在意念裡沉淪。是個悲劇色彩過重的小醜。清高、憤怒並且深沉。
八月最後一天惺忪地醒來,豔陽依舊,只是惱人的秋風夾雜著寒冷。明明低頭我可以看見自己被烈日映照出來的深邃的影子,可是我還是瑟瑟發抖並戰栗著想要蜷縮。
二
恍惚在夢中我的小黑貓張著黑大的眼睛凝視著我,這目光中的柔情似乎遠遠大於遇見的人類給予我的情感體驗,也因為只有與動物的對視中愉悅地感受毫無拘束的感情纏綿。讓我即使對我的黑貓的各種習性毫無研究,也不得不做出較深的感歎,只有如此純粹的感情交流或許才稱得上形容人類的青梅竹馬,心心相印,兩小無猜。我的小黑貓已經在地理位置,時間位置上早就偏離了我,因為對輪回的迷糊,所以一直對永遠消失這些極端悲觀的詞匯有抵抗力。我寧願相信有永遠消失的仇恨。戰爭,疾病,地震,虐待,也不願意相信有永遠消失的傾情凝望,我寧願相信我的小黑貓在另一個空間追著老鼠,在河岸邊戲水,或者在雨後初濟的早上,一躍而起的撲向蜻蜓,那空中劃出的優美弧線,定格在我的記憶或想象裡成永恆的美麗。
我對小黑貓的愛似乎也遠遠大於與對人類的愛,這或許有些聳人聽聞,但在有些憤懣的時刻是改變不了對某些人類的消極想法,即使某些人類外表光鮮象一塊新鮮的豬肉一樣,當然有些人類外表很邋遢,象一堆解剖完一隻兔子後的屍體。我不願意把一些人形容成屍體,但我敲打鍵盤時不由自主的敲上這兩個字,而我又不想改變手指的顫動對一些人類的定義。
我想到了阿君,這個美麗的女人,是為我,為好多人美麗過的女人,我沒有在身體上霸佔過她,但我知道我在她的腦海中霸佔了一席之地。我相信在她的靈魂中我是她的一個不可或缺的攪動器,攪動她的安寧,攪動她做為少女本應該平靜的心,我是如此準級流氓,讓一個美麗的少女一點也不安心學習,導致了她學業遠遠落後於我。
我與阿君開始於我身體的蠢動以及靈魂的不安分,而阿君見了我如此著迷於她,也顯露出一絲被愛圍繞的興奮。在那個青瑟的年代,還在初中,說愛還為時過早,但我確實非常喜歡阿君,她有高高的身材,美麗的容貌,還有溫柔的性格。我在那個時代學業上比一般人要好,但在心理上比一般人要發育的晚,所以那種幼稚是讓我自己想起也要笑的。而且因為對自己的父親有隔閡,青春的陽光無論怎麽燦爛也燦爛不了我的臉。
也因為那段時間的激烈的心理運動,我突然間喜歡寫文章,之所以如此,我覺得寫文章是一個途徑,讓我積壓的抑鬱能夠有一個通道排擠而出,而不是象一些天才寫文章是為了表達他們的思想。我從未給阿君寫過什麽情書,寫文章最主要是發泄,而不是造一些優美的句子來虜獲女人的心。當連一個女人的手指還沒碰過,怎麽可能理解女人,所以與其說喜歡阿君,還不如說因為體內太衝動,而阿君就是一個影子,在這個影子裡我的想象可以上天入地,肆無忌憚,胡作非為。阿君也似乎喜歡我對她的曖昧,估計她也喜歡被一個混頭小子追,在一種被追的過程中,感覺自己的重要。而感覺自己重要是多麽美好的一種感覺。
我又要說一點關於我和小黑貓事,有段時間我的成績突然間下滑,父親嚴厲責備我,我一連幾天鬱鬱寡歡,到了夜晚,在幽暗的光裡,我與小黑貓說話,我向小黑貓抱怨我的處境,小花貓似乎很嚴肅對待我這次傾吐,臉上也顯出一絲凝重,當時我一邊說也一邊想哭。小黑貓凝望著我的眼睛,瞄瞄瞄的叫,讓我覺得那個夜我似乎尋找到一絲久違的理解,一絲可以趴在最愛的人身上痛哭的快樂,甚至讓我弱小與孤單的心找到了一個只有溫暖而沒有寒冰與尖銳的巢。雖然,我不知道它在對我喊什麽,或許在說,不要怕,不要怕,但那個黑夜有了她的陪伴,我覺得即使夜濃的怎麽也化不開,但心頭的憂傷卻象湖中的漣漪一樣,一圈一圈往外蕩,直到消失在遠處。當我寫下這段文字時,內心非常溫暖,好象小黑貓就在我眼前一樣,凝視著我,又一會兒舔我的手,又跳到我的腿上打盹,這種被貓貓喜歡的感覺真象一句著名廣告詞:雀巢咖啡,味道好極了。
我和阿君在學校裡從未有過談到內心,只是表面的一些話而已, 而我也總覺得與她談一些在內心湧動的東西有一些操之過急,或者說沒有絲毫的心理準備把內心的話說出來,即使說出來,我也不能有把握有什麽溫暖會從心的某一坎裡冒出。我們都習慣含蓄,習慣把自己裝做一個個強者,喜歡別人用崇拜的目光看著,喜歡在任何地方,所有的人都以你為中心,而當一個人因為內心的痛苦而顯的懦弱無能,那席卷一切的嘲笑將籠罩在悲哀人的心頭,久久不能散去,成為一個人一生中的難以磨滅的傷痕。
我的小黑貓的突然離去對於我的打擊是大的,好幾天感覺自己吃不好飯睡不好覺,尤其到了孤寂的夜晚,又冷,嚴肅的父親從來不與我心與心的交流,內心的恐慌與不安在很小的時候就讓我對待人生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重感與無奈感,那種被動與等待的局面始終沒有被主動進取的高亢精神取而代之,這是一種慣性的情緒,讓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發現自己的路在一段山坡上無法攀登,而夕陽正西下,暴風雪已經開始醞釀了。
考上大學後,我也沒有一絲喜悅,好多人說我已經在一個鑽牛角的死胡同裡,無法拔出來,象一隻蒼蠅一樣對著玻璃亂撞,它以為前面就是開闊地,就是光。無法從一些回憶中出來,就象一列火車突然開進了黑暗的隧道而突然熄了火一樣。我知道要重新檢測一下鐵軌,電線的排列,但很多時候我喜歡那種沒有人煙的寂滅,或許在這種無與倫比的寂靜中,我才能在黑夜的深邃裡找到小黑貓凝望我的目光,才能破解在我憂傷的夜晚它對我喊叫的確切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