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氣象局發布的最新消息,上京今天夜裡到明天有小到大雪,中州今天夜裡到明天有強降溫,陰天轉小雨......”
大刀坐在公交車上,思緒像外面的風亂飛,根本沒留意到車載廣播的播報內容。
當然這播報應該是重播昨日的。此時已經是凌晨四點鍾。
這是最後一班夜車,公交車上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司機,另一個是大刀。
沿途的街景,零星點綴的早點商販們已經亮起了燈火,給這條冷清的街道添了一絲煙火氣。
那兩旁的路燈顯得比往常更亮了。
作為對比,在那燈頭之上的遙遠處,夜空變成了純黑的幕布,像永恆沉睡的黑暗。
此時的南風湖岸邊,人影已經絕跡。
在一片樹林深處浮現著一雙眼睛看到了之前發生的一切。
突然那眼睛看向發著光的塔吊方向,瞬間工地上以塔吊燈為首的所有燈盡皆破碎。
整個南風湖及坐落其上的金融島陷入了黑暗。
這黑暗自然地融入遠方的天幕,似乎這個時刻來臨了極夜。
在某個宿舍,塔吊工人已經沉睡,呼嚕聲很有節奏。在宿舍的地上躺著一個呼嚕聲更大的,臉上還留著清晰可見的手指印。
......
冬日上午十點的太陽光芒已不刺眼,大刀從床上坐起完全拉開了窗簾。
他回味著剛剛做的一個夢:
一個星光滿天,月亮也很皎潔的山坡。
山坡上種滿了樹,樹枝繁葉茂。
樹下開滿了花,花開正芳。
他看到一個人站在對面,這個人穿著黑色的連衣帽風衣,拉的很緊,臉龐位置卻是一片虛空。
彼此沉默了一會,無面人開口了。
“你準備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大刀從第一眼的震撼中恢復,反問道。
“你膽子足夠大嗎?”無面人帶有一絲戲謔的口吻。
“比你爹的大一些。”大刀完全恢復平時的狀態。
“你在哪個星球生活你知道嗎?”無面人沒有生氣。
“當然是在地球,不然在哪?”大刀準備轉身走了。
“呵呵,你的朋友去哪了,那個月亮去哪了,星星去哪了?”
大刀聽到這,飛奔過去,伸手要抓住無面人,想要問出大軍發生了什麽事。
他撲了個空,四處尋找,卻發現漫山遍野的樹在他轉身的一瞬間全部枯萎,所有的花同時凋落。
整個本來碧綠燦爛的山坡,像被大火燒過一般,只剩下衰敗和蕭條。
大刀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他的腦子中只有一句話在盤旋:“這裡不是地球,歷史空無一物。”
過了好久,大刀罵了一句:“臥槽你大爺!”接著一拳打向身旁的樹。
然後砰的一聲,接著玻璃掉到地上的碎裂聲傳遍四周。
大刀瞬間醒來,才發現自己一拳打破了臥室的玻璃。
他頭上的汗珠慢慢流向脖子,下面傳來了罵街的聲音。
大刀看了下表八點半,他沒有回懟,只是呆呆的坐在床上,望著玻璃上的那個洞。
想起大軍的事,大刀一陣頭痛。
這出乎他邏輯范圍的事直接讓他陷入了拖延症。
又在床上躺了一個小時後,大刀完全拉開了窗簾。
在翻來覆去的研究過關於無面人的夢後,夜幕再一次降臨這個世界。
這個時候,
天空飄起了雨。 看到天上星星和月亮沒有出來亮相,大刀茫然中覺得:這很“合理”。
雨下的並不大,但還是水滴石穿的將站在街邊看天的大刀淋成了落湯雞。
大刀終於下了決心:“報警!”
在這之前,他決定先打個電話。
一個姑娘接通了電話。
“喂,絮絮,你那邊能看到月亮嗎?”電話裡傳來大刀的聲音。
叫絮絮的姑娘拉開陽台的窗戶:“阿刀,我這邊下著雪呢,沒有月亮的。”
......
警察局裡。兩個值夜班的警察正在抖擻精神做記錄,突然停下了筆。
兩個人對試了下。
其中一個斟酌著詞語對報警的那人說:“小夥子,你是從哪來的?”
報警的說:“從家裡來的。”
還是這個警察接著說:“你看過美人魚嗎?就是那個電影。”
報警的說:“看過啊,這跟我說的有什麽關系嗎?”
那警察語氣有些不穩,像在避免某種情緒顯現,只是說:“這個小夥子,回家吧,我們還有任務,也感謝你晚上來給我們講故事解悶。”
大刀終於忍不住了,起身拉著兩個警察到門口:“警察叔叔,你看,沒有月亮,沒有星星,我朋友肯定被妖怪抓走了,還被逼吃了月亮,你們知道嗎,像夜明珠那麽大!”
問話的那個警察終於未能消滅那個情緒,哈哈大笑起來:“小夥子,即使我們受過專業訓練,也要笑了,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
旁邊那個一直沒說話的警察也笑的快斷了氣。
大刀左右看了一會,放棄了解釋。
他想:如果太陽掉下來,那麽丫的我們這個地球都暗無天日,我也不用解釋你們就知道不對了。這月亮看來對地球沒啥影響啊。
他決定回去找個時間翻閱相關資料,查看這種天文現象有沒有先例,又會起到什麽影響。
在這之前,他想把這個消息告訴關系近的一些人,看看能有什麽辦法。
三個臭皮匠,乾掉諸葛亮。
大軍消失的第三天,大刀把消息告訴了他覺得暫時需要告知的人。
第一個是他和大軍共同的發小。
發小開始無論如何都不相信。
還和大刀合資雇來了附近一個游泳館的教小孩子游泳的教練,讓他穿著潛水服到那天的大軍掉下去的水底探探。
開始那個教練說什麽都不答應。
最後兩人又加了錢,並許諾事成之後把各自電腦中的五百G的存儲分享給他。
這個游泳教練下去前,忍不住發了牢騷:“草,撈人不找專業的來,還特麽是個男的,不許耍賴啊,要三分之二歐美,三分之一島國,咕嘟,咕嘟......”
沒說完就被大刀推到水裡了。
這次沒有收獲,游泳教練隻從水中撈出了幾個安全套,和幾片衛生巾。
打發走教練後,大刀和發小坐在湖邊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終於發小罵了句:“這個傻逼,還欠我兩萬塊錢呢!”
......
第二個是大軍的女朋友。
開始她只是小聲笑,後來變成哈哈大笑。
大刀在旁邊臉色一陣青一陣黑,想著她是大軍的女朋友,終於忍住沒揍她。
“大刀哥,你今天班也不上,特地把我喊出來,就是給我講笑話啊。”
大軍的女朋友叫安紅,終於憋住了笑對大刀說。
“如果大軍消失了,你會怎麽辦?”
大刀盯著安紅的臉,一臉的嚴肅。
安紅看大刀的表情這麽認真,也不再笑:“大刀哥,如果阿軍要甩掉我,也不能用這種方式,他是不是遇到什麽困難事了,你告訴我,我和他一起扛。你知道的,我非大軍不嫁的!”
大刀愣了幾秒,歎了口氣,拍拍安紅的肩膀:“妹子,放心,大軍沒事,就是我記錯了日子,以為今天是愚人節,嘿嘿。”
頓了下,大刀繼續說:“大軍做工程的,你也知道,公司昨晚緊急派他去偏遠山區出差一段時間,那邊信號不好,他讓我轉告你,他很快會回來的。”
大刀轉過身走的時候忍不住心中罵起了大軍的老丈人:“這個糟老頭子,不讓他倆結婚,說大軍年收入不到三十萬,不讓他們在一起。如果不是那天大軍帶禮物上門被準丈人拒之門外,他也不會心情鬱悶來找老子喝酒,然後也不會發生這些特麽跟編一樣的事了......”
大刀覺得目前不必把這件事告訴大軍的家人和親戚朋友,除了讓他們擔心也沒有什麽意義。
因為這件事倘若是別人來告訴他的,他也不信,還會罵一句:“滾犢子!”
大軍消失的第三天,晚上再次來臨。
天上沒有月亮,沒有星辰。
和前一天一樣同樣下起了雨。
大刀在臥室來回走著,走了一會,越走越煩,簡直要走出一個恍如隔世。
他坐到電腦前,找了一個叫“步行街”的網站,把這件事,寫了一個帖子發了出去。
這其中他把無面人的話也放了進去。
他發前想了想又隱去了具體地點和人物。
點完發送鍵他又看了一遍,自己都覺得像個胡編瞎侃的故事。
用一朋友的話說:就是給小孩子講西遊記的。
發完不久,就聽到幾聲“滴滴”的提示音。
熱心網友已上線。
大刀翻閱著評論:
“一個人吃了月亮,牛逼!我是沙發”
“湖中有個貫穿地球的大洞,那邊也可以看到星辰,這是誰寫的書嗎,在哪裡發,求鏈接。”
“無面人是男的女的,為什麽要那樣穿,是在刺客信條嗎?”
“呵呵,我們不在地球在哪,難道我們是三體人,呵呵。”
“這段話是我複製的,夠了十五個字了吧,小手一抖,經驗到手。”
“那個釣魚的在哪裡釣啊,坐的什麽牌子的椅子啊?”
“看這些描述有湖有島,盲猜是湖是南風湖島是金融島。樓主我猜的對不對?”
大刀看到這忍不住感歎群體力量的強大。
“樓主是傻逼。”大刀皺了下眉頭。
“年輕人,我們夢中相見。”
大刀翻著不斷更新的評論,看到跳出了這一條,心中有所思的罵了一句:“無面人,下次再來老子夢裡,等著哭吧,在我夢裡還能讓你狂了。”
又看了一會評論,大刀合上電腦。
轉頭看向窗外,那個被打碎的玻璃洞口已經補上,外面的路燈從透明的玻璃傳遞進他的眼眸。
那眼眸往更遠更高處望去,只見那裡是無限的黑暗。
黑暗之中,仿佛也有一雙眼睛,正在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