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斬了菩薩法相！你居然真的敢！”

　羅漢暴怒。

　卻也恐懼。

　縱使是沒有金身的菩薩法相，那也是菩薩。

　能被一劍斬了。

　斬祂這個羅漢。

　還不是輕輕松松。

　此時，劍六十六只是看了一眼這羅漢，淡淡的說道。

　“放心。”

　“你不是菩薩，不直接受華夏香火供奉，我不斬你。”

　然後便直直的掠過了這羅漢。

　羅漢愣了愣，面露盆怒之相。

　“可惡...”

　但只有祂的內心知道。

　盆怒之相下， 只有慶幸。

　只有...慶幸啊...

　...

　此時此刻，蜀山的劍先生行走在這五台山上。

　這是大唐最大的廟，也是最後的廟。

　當這五台山之廟倒塌的時候，劍六十六隻覺一陣輕松。

　那年輕將領，兵士們，也沒有去搭理劍先生。

　最大的廟，最大的佛已經拆了， 已經沒有能用的上劍先生的地方了。

　已，無所謂。

　此時， 劍六十六一邊行路，身上的皮肉開始潰敗，脫落。

　“佛門的業果之法嗎。”

　“所謂的因果有報，只是佛門神通而已。”劍六十六自嘲道:“萬般帶不走，唯有業隨身。因果業障，報應，報也。”

　“降妖除魔！”

　此時，站在劍六十六身後的一位盆怒羅漢終於是出手了。

　祂看出來了，眼前的道人已是強弩之末，已不再能轟出剛剛那能斬菩薩法相的劍。

　現在斬他，正是時候。

　仇恨，憋屈，屈辱，憤怒。

　一切的情緒從這羅漢身上迸發而出，要將屈辱洗淨。

　而一旁，未來的魔佛，今日的羅漢見同僚如此卻是愕然:“兄， 剛剛菩薩不是說了嗎， 他也能放下屠刀...而且他被果報反噬，自身生機已將絕，已無再鬥之理。”

　“閉嘴！菩薩法相被斬，我等也失去了香火之力的來源，斷我等前路，你也能饒恕於他?”

　“我們是佛...”

　“滾。”

　祂先見自己的同僚一掌轟開，後朝著老道而去。

　將祂斬下。

　劍六十六看到逼近的佛光，也不阻攔，只是呵呵一笑:“佛陀，呵...”

　正當此時，一道劍光自他的身上迸發而出。

　那是帶著一股無上真理的劍...

　劍中蘊含的鋒銳，比之更旺，更盛。

　劍六十六看著這遁來的劍光，有些意外。

　“這...”

　卻見不遠處走來一年輕道人。

　看到道人的相貌時，他更是震撼。

　“你...這...”

　這赫然，是自己年輕時的樣貌，他早已遺忘的相貌， 不想...記起的相貌。

　在那一年，他的師姐身死， 蜀山劍仙眾凋零， 只剩下了他們...

　最後到現在，只剩下了他。

　此時，李衛懶洋洋的端起了酒葫蘆，喝了一口酒，似有醉意道:“今日，貧道缺一位酒友。”

　“就他了。”

　“你們，應當不會反對吧。”

　.....

　‘今日，貧道缺一位酒友。’

　劍六十六的思緒恍惚之間回到過往。

　當日，他也是這樣邀請那位老道的。

　當年便是他，和自己一同見證了，蜀山最後的輝煌。

　和覆滅。

　“是你啊...”

　剛剛那狂戾的一劍，讓兩位羅漢不敢動彈。

　誰讚成，誰反對。

　不反對的話，貧道便將酒友帶走了啊。

　“走吧。”

　李衛呼來雲霧，將劍六十六帶走。

　隻留下了拆廟的人們在狂歡著。

　....

　“呼...呼...可惡啊！”

　那位羅漢隻覺狂怒，憋屈，最後竟想要朝著凡人們撒氣，卻最終還是忍耐了下來。

　理智並沒有被完全吞噬。

　羅漢若是眾目睽睽之下朝著無辜的凡人出手撒氣，別說華夏了，就連佛門內部都容不下他這般大逆不道的舉動，會將祂的羅漢之身剝離，貶謫入六道輪回中。

　另一位羅漢則是呆呆的看著這些平民們，他們一哄而上，進入到殘破的寺院之中。

　人們，並不是因為這裡有熱鬧看才湊過來。

　或者說，不僅僅是因為有熱鬧看。

　兵士們毀佛拆廟，收斂財物，卻還是會有些零碎的東西帶不走，這些零碎的東西當然就是‘見者有份’了。

　此時，那位未來天豐寺之佛，今日之羅漢，看著眼前的一幕幕發生。

　“他們...”

　祂認得，這些平民們，有些是平日就崇佛之人，有些窮苦人還有不少得了佛門的粥濟。

　因為佛門的粥濟，他們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候，可如今他們卻反而來掠奪佛門的財富，食佛門的殘渣。

　他們的虔誠是真的，當日跪地磕頭，對佛，對僧的感謝是真的。

　但是欲望，也是真的。

　對於財富的，無限的強欲，能夠壓迫信仰，壓迫...情感。

　親密的友鄰，因為搶奪一顆佛珠而反目成仇，當街撕打。

　因為一片袈裟，他們能夠受盡踩踏屈辱也不放開。

　“這...便是欲望嗎...”

　....

　拆佛毀廟的事情還在接續，只是現在和劍九十九無關了，和李衛無關了。

　李衛帶著劍九十九，騰雲駕霧，來到了一片地。

　高山川蜀之地。

　蜀山。

　此時此刻的蜀山，已經不複當年劍門氣派了，只有一片殘垣斷壁。

　練劍之處，原本在後山練劍，充斥的劍痕的地方，也已經被青苔覆滿。

　滄海桑田，一切一切，皆成了過往雲煙。

　“我也已經好久沒有來到過這裡了。”

　劍九十九撫摸著上面的劍痕跡，眉眼中卻是含著些許的淚光。

　明明已經過去那麽久了，可來到故地的時候，還是被勾動起了萬千纏身的思緒。

　不僅是師姐...還有師弟..師侄...師傅...

　他們的一切一切...

　成為了記憶中的一縷沙，偶爾有風飄過，揚起沙塵來， 還是能讓他感到思緒，感到。

　感動。

　“來一杯酒嗎。”

　李衛也以八九玄功恢復了原本的容貌。

　沒有借用陳輔或者劍九十九年輕時的樣貌，便是只有最純粹的，身為李衛的時的容貌。

　石桌上，李衛將那‘醉春釀’擺上。

　見這醉春釀，劍九十九展顏笑道:“這醉春釀老字號，倒是一如我們當年的模樣啊。”

　“確實如此。”

　“乾杯。”

　“乾杯。”

　石桌上，舉杯對酒。

　一如當年，那位貪杯好酒的道人，和遊離於歷史之中的地仙。

　乾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