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像是有火光,透過門縫忽明忽暗,孤舟朝向大門走去,拽了拽門把手,明顯感覺到房門被一股很強大的氣流頂住了,並伴有強烈的灼燒感。
他將雲綺擋在身後,囑咐她跟緊自己,同時將被褥打濕鋪在自己和她的身上,他後退兩步,想要撞開房門,可是還沒等他向前衝撞,房門卻忽然爆碎成了碎片,木屑揚起了漫天,孤舟見狀不妙,立刻將被褥罩在兩人的頭上,將雲綺攬入懷中抱緊,以免她受到如箭矢一般的木屑傷害。
火舌霎時如浪潮一樣湧進了房屋,填充滿了每一個角落,劈裡啪啦的侵蝕著房間裡的一切,孤舟抱著抖得如篩糠一樣的雲綺,蜷縮在房間的角落,身上的濕被褥成為了他們唯一的屏障,可是上面的水分在高溫下迅速蒸發,越來越強的灼熱將他們包圍,他們相擁在末日的地獄裡,看著越來越多的惡魔肆意起舞,好像在宣讀著審判的篇章。
烈火描摹出一個人的輪廓,那人巍然聳立在火焰中,竟沒有傷及到一絲一毫,他邁著步子朝他們走來,用沙啞恐怖的聲音重複道:“殺人凶手是你!還我弟弟!”
孤舟透過縫隙恐懼地看著那人,那人全身上下無不燃燒著烈火,面孔被覆蓋,唯有兩隻冒著血光的眼睛穿透熊熊火焰,清晰分明!
那兩雙通紅的眼睛如兩束激光,穿透一切阻礙竟直直地瞪著自己。孤舟慌張地摸找別在身上的匕首,猛地從被褥下面跳出來刺向火人,沒想到那火人技高一籌,側身躲過,轉眼間已舉起手中的鋼刀橫向揮砍過來,他下意識跳開,卻一頭撞在了火海裡,一人高的火苗瞬間吞沒了他,他絕望地躺在烈火中,看著那一刀橫砍過後濺起的層層血絲,原本鼓起的被褥慢慢塌了下去,好像一座緩緩陷入地底的大山,大灘的鮮血從被褥下流淌而出,融入燃火的地板。
“雲綺!”孤舟撕心裂肺地大叫,可是火舌逐漸吞沒了他,他的雙腿已經化為灰燼,隻得用雙手撐著地板,他奮力地想要透過火焰看清,那究竟是什麽人想要置自己於死地。
然而對方依舊隻用一個語調重複著一句話:“殺人凶手是你!還我弟弟!”
孤舟憤怒地大吼,如同一隻發了狂的雄獅,他用盡全力擲出手中的匕首,竟被火人輕而易舉地接住,火人緩緩逼近孤舟,將刀尖對準他的胸膛狠狠地刺入進去。
孤舟猛然間坐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輕輕動了一下身子,發現睡衣已經跟身體牢牢地貼在一起了,幸好是場噩夢,他捂著胸膛安慰著自己,但是卻又想不起來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昨晚發生的事情究竟哪些是真實的。
他看向身邊的雲綺,依舊在熟睡著,柔嫩得像一隻剛斷奶的小白兔,他摟著女孩,慢慢從她的額頭上吻下去,不知不覺中,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進女孩的衣領。
冥冥中或許注定會有這麽一天,只是不知日期,手上的鮮血太多就無法沾染純白,對於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來說,放手無疑是最好的選擇,因為如果一個人的血是冰冷的那麽將永遠無法和另一顆心相融,在這個世界上他是最孤獨的。
上課鈴響起了第二遍,孤舟才搖搖晃晃地走進了教室,他選了最後排的一個角落坐下,熟練地把幾本厚厚的書攤在桌子上擺成一個天然屏障,之後迅速將腦袋扎入書堆裡面,並非他對待學習的態度有多麽認真,而是他實在困得抬不起眼皮了,昨夜僅僅只有三個小時的睡覺時間,
還全部被噩夢給佔據了。 迷迷糊糊中他望見學習委員洛天涯正在收同學的作業,丁聞正在把他那糊上油漬的破本子交上去,如果不是他和學委關系好,洛天涯一定會讓他重新買個本子再寫一遍作業的,牆角有幾個女生竊竊私語著,估計又在嚼某個同學的舌根子,老師在講桌上擺弄著筆記本電腦,為怎麽給這群臥龍鳳雛講課他們才能聽進去而煩惱著,總之一切都是那麽平常,看來還沒有人發現自己的特殊身份,這樣的話他就能在這漫長而短暫的五個小時中睡個安穩覺,不至於睡一會還要睜開眼確定一下自己還活著沒有。
可是下一秒他的目光突然停留在一個單獨坐在第一排的女孩身上,大腦清醒了一半。
那是個擁有著紫色短發的女孩,從後面只能看到她乾淨如天鵝一般的脖頸,而最先吸引孤舟注意的是她戴著的那條閃閃發亮的銀白色項鏈,款式很奇特,戴在她的脖子上有一種天然的華麗氣質,讓人眼前一亮,絕不會讓人聯想到那是地攤貨或者盜版貨。
她身材小小的,坐在第一排很不起眼,遠遠望去就像一棵擁有紫色傘柄的蘑菇,可她的行為卻又很惹人注目,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她只是乖乖地坐在前三排無人區裡認認真真地翻著書,按理說這本該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行為,可是在這個學校裡,她就像是一個格格不入的怪胎。
這是一個新來的女孩,坐在最後一排的孤舟很清楚地聽到周圍打王者的同學談論的話題都是關於她的,但是參與話題討論大多都是班上出了名的單身狗,找不到對象就在互相勾結打她的注意,喋喋不休地議論女孩的相貌,說她是從動漫中走出來的二次元,是身材超棒的蘿莉少女,總之這群死宅們認為一切美好的事物在她的身上都能實現。
孤舟對他們談論的話題沒有一點興趣,濃濃的倦意又在上升,他打了一個哈欠,將頭埋在雙臂之間。
“新來了一名女生,”不知什麽時候丁聞來到了孤舟身邊,用胳膊肘頂醒了剛要睡著的孤舟,俯身在他耳邊小說說道,“聽說長得超好看,是你的菜哦。”
“我看見了我又不瞎。”孤舟睡眼朦朧地哼哼道,他和雲綺的事情班裡很少有人知道,一來是因為他太低調了,不像有些人找到個對象就跟奪得諾貝爾獎一樣還沒一天呢就大肆宣揚,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孤舟已經脫單幾個月了,卻表現得跟單身狗沒什麽兩樣,常常形單影隻,二來是他跟雲綺很少見面,他們的專業、級別、院系都不一樣,要是只靠偶遇的話那就像大海中兩條魚苗相遇的概率是一樣的,而且鑒於自己的身份,他還總是找各種借口來推脫雲綺的邀約,這樣一來弄得女孩都沒什麽激情了,漸漸地雲綺也不期待與男友的約會了,只是每天靠著微信QQ來保持聯系,要不是看在他救了女孩一命的份上,他們或許早就形同陌路了。
丁聞一屁股坐在孤舟身邊,繼續說道:“那女孩不簡單啊,要不要哥們把她微信給你要過來,別小看這活,累得很呢!我猜你肯定是不好意思要,在這裡裝睡其實是在想辦法呢對吧。”
孤舟無語,他嫌棄地看了一眼滿臉贅肉猥瑣的丁聞說道:“你要是想要就自己去要,別把我牽扯上,說的比唱的還好聽還幫我要,我是班長,想要她的微信還不是手到擒來?”
“嘿嘿,那你幫幫我嘛。”丁聞笑道,滿臉的贅肉一抖一抖的。
“恕我直言,這事我幫不了你,你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還讓我充當漁夫。”
孤舟說,“有本事你就去,沒本事你就老老實實地看著別人套走她。”
“班長,咱們這麽多年交情……”
“你還好意思說!”孤舟突然坐直了身體,打斷了丁聞,“我都幫你撮合了多少女生,你哪一個把握住了,長的不行不說還是個老直男,活該你單身。”
“不要這麽凶嘛。”丁聞一臉無辜的表情,看起來是真的欠抽,“難怪那天我向蘭夢澤提起你來她撒腿就跑,都是被你嚇得。”
“蘭夢澤?你又向她說我什麽壞話了。”丁聞才發覺到自己說錯了話,忙打掩護道:“沒……沒什麽。”
他站起來想要離開孤舟,卻被孤舟一隻手拽了回來,搭在肩膀上死死地按住他。
“說!到底說我什麽壞話了。”孤舟冷冷地微笑著,像審訊犯人一樣問丁聞,“如實招來我可以不計較,但是你要想隱瞞我,我可有一千種方法知道的。”
對於孤舟這個人,丁聞還是有了解的, 他想要知道的事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總會得知,這就是孤舟的過人之處,總會想法設法地捕捉到更多信息。
丁聞沒有辦法,隻好把這件原本都快要忘記的小事從頭到尾娓娓道來。
“這樣啊,”孤舟聽完倒是沒什麽,只是無奈地笑笑,“其實我對待女生都是很溫柔的,估計是雲綺把我吹得過於強大的,我總是告訴她低調一些卻還是那麽招搖,這個雲綺啊。”
“雲綺是誰?”丁聞聽得一頭霧水。
“當然是我女朋友了。”孤舟覺得這樣說不妥,便又改口道,“不,她是我未婚妻。”
“未婚妻?”丁聞驚訝地差點沒當著全班的面叫起來。
“噓!”孤舟趕忙製止他,“低調低調。”
“什麽時候的事?洛天涯都不知道吧!”
“他有必要知道嗎?真正的愛情只需要兩個人知道就可以了吧,不需要海誓山盟的締約,也不需要全天下人的祝福,只是簡單地吃一頓家常便飯,擠在十平米的出租屋裡用老式電視機看場電影就可以了不是嗎?”孤舟說,“如果她是愛你的,那麽就算你把最壞的一面展現給她她也不會嫌棄的,如果她嫌棄了,那就說明她不愛你,你也就沒有必要展現給她最好的一面。”
“好吧,那麽恭喜你找到了那個不嫌棄你的女孩,脫離了單身狗大隊。”丁聞嘟起嘴巴,滿臉嫉妒地走了。
“是啊,恭喜我自己。”孤舟目光呆滯,小聲地自言自語道,“可是我快要把她弄丟了,這麽好的女孩,就快要不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