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牆後的孤舟一直在注視著他們兩人的一舉一動,至少現在,他們依舊沒有意識到陷阱的存在,而且越陷越深,這一步,也是孤舟早就計劃好的。
年輕人用盡全力地刨著泥土,手臂上沾滿了褐色的汙垢,他一邊裝作很努力的樣子一邊不時地斜著眼瞟向望風的那個人,雖然是過了命的兄弟,但是黑道上有一條潛規則叫做利益永遠最大,誰也不知道上一秒還跟你穿同一條褲子的好兄弟下一秒會不會用刀捅你,每個人之間都是相互利用的關系,這個事誰都知道,也不可能有人真的把誰看作是真正的朋友。
“快一點,這樣刨下去天都快要亮了。”望風人不耐煩地說道。
“知道了,很快就好。”年輕人說著,忽然,他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因為就在剛剛刨土的時候,他的手被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咯了一下,他急忙挪動了一小下身體擋住了那個東西,並且挖掘起來,因為就那東西露在外面的輪廓看起來,像是一把手槍。
為什麽這裡會埋著一把手槍,年輕人心裡開始不安起來,走私方並沒有提前說明他們要贈送一把手槍啊,他再次向望風人瞟過去,如今最合理的解釋就是望風人賊喊捉賊,想要私吞貨物,還要殺人滅口,沒想到過了命的交情這樣不堪一擊,現在想起來真是令人寒心並且感到可笑。
“這批貨物對你來說真的有那麽重要嗎?”年輕人說,他的口氣有點像笑又有點像哭,聲音非常細微,很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們的交情得有三年了吧。”望風人聽不清他在說什麽,隻覺得他神色恍惚,有些不太對勁,便湊過身去想一探究竟,沒想到他剛向前探出一點,便聽到風聲凌厲,好像一柄禦風飛行的寶劍從他耳邊一閃而過,隨後他聽到一聲巨大的聲響以及慘叫,又看到年輕人捂著血流不止的耳朵在地上打著滾。
“誰!”他大叫一聲,抽出別在腰間的手槍慌張地指著周圍。
“別裝了,你果然帶著槍,這個內鬼不是你還能是誰?”年輕人大吼道,一把抓起埋在土裡的那把手槍對準望風人連開數槍,黑暗中槍聲此起彼伏。
“住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這把槍是你送給我的,我當然要隨身攜帶!”望風人一邊手忙腳亂地尋找著掩體一邊說道,“你那把槍又是從哪來的?”
“拜你所賜,你想私吞貨物殺人滅口,還要再埋一把槍,今天我就要用這把槍殺了你!”年輕人捂著耳朵,痛苦而癲狂地大叫,晃著不穩的身子亂射一氣。
“你在說什麽?快住手!”望風人大喊著,向一旁的斷牆跑去,突然一陣劇痛把他放倒在地,他神情痛苦地低下頭去,發現自己的小腿被子彈擊中血流如注,他用手捂著傷口,另一隻手拿起手槍對準年輕人開槍,他想故意打偏,讓年輕人冷靜一些,可是劇痛之下他拿槍的手顫抖不止,竟一槍貫穿了年輕人的胸膛,年輕人應聲而倒,胸口的一灘鮮血擴散成一片,將周圍的土壤都染成了紅色。
“弟弟!”他更加痛苦地嘶吼,拖著一條受傷的腿爬向年輕人的屍體,在屍體的一旁,靜靜躺著一塊染血的石子,他頓時明白了,剛剛從自己耳邊飛速掠過的東西正是這塊石子,它擦破了弟弟的耳朵撞在了後面的金屬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弟弟一定是認為那是自己開的槍,想要殺人滅口。
可是弟弟啊,你為什麽就不信任哥哥呢!你的命都是我給的我又怎麽會為了利益去傷害你呢!
一直以來我認為我們之間的感情已經不存在任何隔閡了,
就像山海之間的永不分離,就像天地之間的血脈相融,可是為什麽,為什麽你的腦子裡保留不下我們任何的感情見證,記不住曾經我們的相依為命,若是記住了,你又怎麽能如此的不信任為了你甚至可以不惜自己性命愛你的哥哥。 曾在多少次行動中我們相互照應,擊退了多少不可戰勝的強敵,我們不惜自己的生命救過彼此多少次,你都忘了嗎?
我想過你會在戰場上死去,可是那一刻我一定也會一起死去,可沒想到,真的沒想到,我竟然親手殺了你,如果你再多信任我一點,也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悲劇了,可是為什麽不呢?
哥哥趴在弟弟逐漸冰涼的屍體上,已經泣不成聲,很久很久,他才站起身來,可這次他的表情是極端憤怒的,是要復仇的,仿佛是一尊即將大開殺戒的天神。
“出來!”他近乎癲狂地嘶吼著,不斷扣動著兩把手槍的扳機,向周圍肆意地傾瀉著彈藥同時還有他的怒火,“出來!給老子出來!”遠處響起了警笛聲,他沒有倉皇逃竄,反而向著警笛響起的方向一步一個趔趄地走去,他帶著必死的決心和滿腔的怒火,毅然決然地向前走去,沒有絲毫猶豫。
“夠了,條子,我們的帳該一筆勾銷了!”他面朝警察亮起的許多束手電光線走去,刺眼的白光照亮了一整片的黑暗。
斷牆邊已經看不到孤舟的身影了。
凌晨兩點,韓雲綺揉了揉還沒有完全睜開的雙眼,透過昏暗的光線,她環視了一圈氣派的豪華臥室,床頭的壁爐裡劈裡啪啦地燃著溫熱的火焰,靠著牆壁的四角佇立著四個複古風格的燭台,光線大多都是源自它們。
窗外不知何時已經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幾道水痕順著鑲花玻璃滑落下來,郊區的天氣總是變化無常,韓雲綺走到窗邊,將手搭在玻璃上,冰涼透徹,有一股沁人心脾的舒適,屋子裡暖洋洋的,燈光讓人感覺到溫和,在這裡,她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溫馨感,是家的感覺。
但她還是覺得少了點什麽,房間空蕩蕩的,自己的心房好像也是空蕩蕩的,少了一個人,便總會認為這溫馨是虛幻的,不真實,好像仍然處於夢境。
她輕聲呼喚孤舟的名字,在諾大的房間裡小心地踱步,她擔心自己在不經意間破壞了這個栩栩如生的美夢,又回到那個肮髒醜惡的現實。
總有一個人的出現會讓一切變得如夢鄉一樣甜美,讓你相信美夢成真,讓所有你所向往的虛幻的美好皆變為現實。
“我在這兒,一直在這兒。”孤舟站在韓雲綺的身後,默默地注視了她好久,女孩穿著簡約風格的青藍色露肩連衣裙,垂下來的秀發遮住了她纖細的身體,沒有太多的修飾,只是樸素的清新自然,卻完全不遜畫中仙女的華麗風姿,在光線和景物的映襯下,宛如一副絕世畫作,孤舟看得有些呆了,一時竟陶醉其中無法自拔。
或許這就是家的感覺,或許這就是自己向往而又達不到終點,他多麽希望可以一直這樣,讓一瞬的美好變為永恆,他才發覺到自己想要的其實並不多,只是一個安穩的生活和女孩甜美的微笑罷了,但這卻成為了一種奢求,因為六點以後,他就要失去家的權利了,繼續回到那個只有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裡,過著被復仇與怒火填充滿了的生活,他不想這樣,卻又不得不這樣。
“你去哪了?”雲綺裝作不開心的樣子說,“你知不知道我一覺醒來看不見你是有多害怕!”孤舟笑笑,把手中的杯子端到女孩嘴邊,騰騰的熱氣帶著濃濃的醇香升騰起來,頓時整個房間都被籠罩在香氣之中。
“這是什麽?”雲綺接過杯子,抿了一小口,水溫正好,甜度也正好,好像是按照自己的口味精心調製的,可之前她並沒有要一杯這樣的咖啡,也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的偏好。
“喝點咖啡解解酒,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這是按照我自己的口味配製的,”孤舟轉身拿起了另一杯咖啡,“卡布奇諾,香甜中帶著些微的苦,是我最喜歡的咖啡,但有時我會選擇多放些糖來遮掉那些苦味。”
“我很喜歡, 但是我更喜歡你平時多陪我一些,而不是專門找一天來陪我浪漫一刻,你要知道愛情的本質是平凡的相守而並非一閃而過的熱烈。”
“我當然明白,我妄想用一天來補償一個月,我也知道那絕不可能。”孤舟放下咖啡,歎了一口氣,“可是我請求你的原諒,有些事情真的身不由己。”
“我想要的不多,我可以不要浪漫我也可以不追求物質,但我只有一個小小的要求,”雲綺握住孤舟的手,大大的眼睛中充滿渴望,“我只希望你在我身邊的時間可以多一點。”
“我也想,可是我做不到。”孤舟側過頭去,他不能讓雲綺知道自己是個殺手,所以大部分時間他除了上課就是研究殺人手法,很少約雲綺出來見面,他知道再這樣下去誰都等不了,但是這個連自己都討厭的身份背在身上,就注定無法像普通人那樣過著平凡而幸福的生活,可是他卸不掉這個身份,因為它同時承載著復仇、怒火與使命。
孤舟緩緩起身,背對著雲綺,他深深害怕著這個女孩的離去同時卻又無力改變什麽,畢竟她是他唯一的親人了,也是他唯一的幸福來源了,可他卻無法給愛的人同等的回報,沒有物質支撐,也沒有精神支撐,僅僅隻憑借緣分來維持著這份深深的愛意,可是緣分終也會散盡的,就像沙漏裡的沙土,待一邊漏空了兩邊就徹底斷絕了聯系,時間也永遠會靜止在那一刻。
他不想再去聽雲綺的回答了,而雲綺也並沒有再說什麽,孤舟徑直地倒在床上,嘴裡喃喃地重複著,我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