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坐在藏於低矮灌木群中僅有的兩把雕花椅子中的其中一把上,向女孩招手示意她坐在另外一把上,他們之間隻隔著一張桌子。
“不說這些了,今天是你的十八歲生RB該是你轟轟烈烈的成年禮。”說著,孤舟又打開了一瓶紅酒,但這次他並沒有選擇一飲而盡,而是慢慢地倒在了面前精美的高腳杯中,像一名彬彬有禮的調酒師,“給父母通過電話了嗎?”
“嗯,”雲綺小聲地哼了一聲,眼淚控制不住地淌下來一滴,還好她迅速地調整了情緒,將那些原本擠在眼角蓄勢待發的眼淚憋了回去。
孤舟的目光未從雲綺身上移開分毫,即使再小的動作他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便從口袋中掏出一包紙,抽出一張遞了過去,問道:“想家了?”
“沒什麽,經常這樣。”她擦了擦眼淚,又說道,“要是父母還在身邊的話,要是我沒有選擇來這麽遠上學的話,也許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了。”
“你看,怎麽又說到這件事上面來了,不是說了一切都過去了嗎,有我呢。”孤舟摸了摸她的頭,“都是我不好,為這件事起了頭,不過今天是你的生日,要開開心心的,知道嗎?”
“嗯。”她乖乖地點了點頭,重新望向孤舟,這一刻,她發現眼前這個男孩是那樣的威武帥氣,在他身邊,全身上下都充斥著滿滿的安全感,於是她朝孤舟的方向舉了舉酒杯,猛咽了一大口,這一口雖然又把她灌得頭暈目眩,但是因為來之不易的安全感與幸福感,她覺得很值。
孤舟慢慢低下眼皮,望著高腳杯中的紅酒,心裡很不是滋味,那種事對一個女孩的影響真的太大太大了,否則的話就單憑她的美貌,也絕對算得上是萬人迷,不至於在學校裡連一個知道她生日的人都沒有,可也正是因為她的美貌,毀了她一生。
也許同為害怕孤獨卻又無法逃避的知己吧,又或者是同為命運的棄兒,他們的緣分起始於一個夜晚,可緣起的時候,並沒有那麽美好,而是恐慌的是孤獨的是無助的,在相似命運的驅使下,他們相遇了,他們相互救贖、攙扶,想要終結發生在他們身上的同一場悲劇。
雙方都不再說話,雲綺飲完了一杯又一杯的紅酒,強烈的酒精不斷衝擊著她的大腦,暈眩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但是她卻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這種感覺了,怪不得男人喜歡喝酒,原來酒精是可以麻痹神經中樞,讓人暫時忘卻所有的不愉快,並且大幅度降低心理壓力,最重要的是它就像一個消音器,把大腦中如蚊子一般的那些閑言碎語都統統屏蔽掉,好輕松好安逸,已經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安逸得就如同深夜中躺在孤舟的懷裡睡覺,聽著他講述著自己從前的故事。
醉熏之中,她透過眼前的濃霧,隱約看到那一幕幕不堪回首的往事,她的眼角滲出淚水,浸透了衣衫。
孤舟小心翼翼地扶起醉倒在桌子上的女孩,擦幹了她的眼淚,地板緩緩下降到臥室。
高懸的月亮灑下光輝,映照出女孩修長的身影,她一邊走一邊踢著一塊小石子,發出嗒嗒的響聲,臘月初七,這已經是她離開家鄉的第三個月了,她抬起頭向著天那邊望去,間隔千裡的家鄉,不知現在怎麽樣了,是陰天或是晴天,父母是否又在吵架,這些瑣事再也無法輕易得知了。
她仰望蒼穹,是那樣漆黑,壓抑得讓人喘不過來氣,不覺間她的腳步加快,身體縮得更緊。
恍惚間隱約有兩片烏雲飄忽而來,聚攏在一起,籠罩在雲綺頭頂,陰森可怖,她越發恐懼,便不覺又加快了腳下的頻率,這次幾乎是在慢跑。
忽然她頭皮發麻,全身冷汗直冒,因為她清晰地聽到來自後方的腳步聲越逼越緊,兩片烏雲也在頭頂起伏不定,再之後,她又聽到了後面的竊竊私語聲,大概在說:“看來今天有意外收獲啊,終於可以好好爽一次了。”
“憋好久了,今天得玩個夠。”
雲綺頓時明白了自己處於什麽樣的險境中了,現在的自己就像是籠中困獸,怕是插翅難逃了,再往前走要路過一個很窄的小巷子,而且四周渺無人煙,連求救也成為了奢望,如果大聲喊叫,只怕是要打草驚蛇,不過是加快他們動手的速度罷了。
四下無措,雲綺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盼望著對面能走來一個善良的過路人,或者只是自己嚇唬自己罷了。
她瞪大眼睛,可是茫茫夜幕中再也沒有第二個人的出現,身後的兩個人不知為何也遲遲沒有動手,只是竊竊私語,說著接下來的計劃,聲音很大,明顯是想故意讓走在前面的自己聽到,大概是在像貓折磨著已經不可能脫逃的兔子一樣折磨著自己。
雲綺久久望向前方,卻沒有出現任何救贖,於是,在走了一段時間後,她終於認命了,想要鼓起勇氣問問他們到底要幹什麽,可是還沒等她完全轉過身來,就被不知道何時已經逼近自己身後的兩個人按在了牆邊,其中一個人捂住她的嘴巴不讓她發出任何聲音,另一個人死死地扣住她的雙手,讓她動彈不得。
女孩被禁錮在極大的恐懼之下,動彈不得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任憑著那兩個野獸一般的男人隨意擺布,她卻隻得瞪大雙眼,無助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卻又無能為力,那一刻,漆黑的夜幕成為了邪惡的幫凶,掩蓋了一群窮凶極惡之人令人發指的惡行,那一刻,沒有任何一道救贖的光可以穿透這層層黑暗。
在發不出聲音的那幾分鍾裡,她隻好含著淚水默默地強忍下了這等恥辱,她幾乎咬碎了牙,昏死在這漫長黑夜中。
最後的一絲意識裡,她似乎感覺到了一絲溫暖,是沐浴在陽光下的感覺,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幻覺,還是自己潛意識裡的向往。
之後的幾年裡,她經常會聽到一些不友好的詞語,總有人嫌棄她是個不乾淨的女孩或是不檢點的蕩婦,卻又無法反駁,每當這時,她都猶如夢魘纏身。
……在孤舟將染血的匕首從男人的小腹中猛抽出來的時候,面前的女孩已經虛弱地昏過去了,他整理好女孩凌亂不堪的衣服後,慢慢地將她靠在牆邊,隨後,他拽起癱倒在血泊之中的另外一個人,將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眼神是狼一般的凶狠犀利,孤舟沉低嗓音,那聲音令鬼也畏懼三分:“你是誰的人?”
“不不不……我們就是見色起意……”那人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連每一根手指都在顫抖。
“我他媽問你是誰的手下!”孤舟又問了一遍,同時將手中的匕首向前刺出一點,尖銳的刀尖在那人的脖子上緩緩拉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啊……不要,我……我真的不屬於哪個組織……我什麽也不知道……”孤舟皺眉,突然猛地橫過匕首,一刀剁下,只見血花漫天飛濺,那人發出極其淒慘的叫聲,一根手指掉落在地上。
“你不說我也知道,金毒梟。”孤舟撿起那截斷掉的手指,取下了戴在上面的一枚鑲龍金戒指,金色在月亮下閃爍著光輝,他惡狠狠地說道,“又是你們,你們害死了我全家,摧毀了多少家庭,你們還嫌自己作的惡不夠多嗎?”
“不……不……不是你想得那樣……。”那人顫顫巍巍地向後退去,忽然一陣巨大的涼意貫穿了全身,突如其來的劇痛令自己頓時失去了所有知覺,而後他感覺到天在下沉地在上升,整個世界頓時鴉雀無聲,最後他只聽到了砰的一聲,便永遠停留在黑暗中了。
孤舟面無表情地凝望著躺在地上的屍體,從口袋中拿出紙擦淨匕首上的血跡,緩緩說道:“這些話,留給閻王爺說去吧。”
那是他乾得第一單,也是踏上這條永遠無法回頭的路的第一步,既然他接受了上天給予自己的使命,就要無悔地走下去,至於是正義還是邪惡,不需要自己評斷,許多年後自然會有結論。
可已經時隔一年了,自己放不下也就罷了,可為什麽她還記得那一晚上的恥辱,孤舟坐在醉酒熟睡的雲綺身旁,細細地沉思著這些謎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