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急促的電話鈴響起,孤舟瞟了一眼來電顯示後立刻按下了接聽鍵,他擔心地回頭看向熟睡的雲綺,還好,她只是翻了個身,並沒有被吵醒。
孤舟將手機緩緩舉向耳邊,也不說話,只是靜靜聆聽著對方低沉的語調:“今天的晚宴還順利吧,你的女朋友還喜歡嗎?”
“噓,她睡著了。”孤舟輕聲地說道,起身走到了酒店的窗子旁邊,他向外望去,外面的街道燈紅酒綠,與隻開著一盞節能燈的昏暗臥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孤舟先生,現在可以履行你的承諾了吧。”
“很抱歉,可你並沒有如約付清我的報酬。”
“還沒有嗎?”對方依舊不緊不慢地說道,好像無關緊要似的,“你知道空中花園一晚上的費用嗎?你知道空中花園至尊專屬VIP一晚上的租金是多少嗎?你知道我為你推脫了那麽多經理總裁的預定花費了多少精力嗎?你竟然還嫌不夠,真是貪得無厭。”
“我對金錢沒有那麽感興趣,我想要的東西是無價的。”孤舟說,“我以為今晚的酒店算作你慷慨贈送的禮物。”
“我有那麽大方嗎?”對方出乎意料的沒有發怒,反而笑出了顫音,“算了,如果你這麽認為,就當作我的禮物。”
孤舟並沒有認為對方真的在笑,反而從這笑裡聽出了一絲危險,便依舊不改嚴肅的口氣:“已經是第二天了,只剩下一天時間了,你要怎麽把我要的東西拿出來?”
“這個不是你該擔心的,你該擔心的是怎麽把接下來的這一單乾好。”說完這段話,對方便沒有了聲音,大概是在看表,“已經十點四十五了,你只剩下十五分鍾用來做準備了。”
“你就那麽相信我會幫你做這一單嗎?別忘了,咱倆之間的帳還沒算清。”孤舟的目光透過窗戶,直視著街角的一叢小樹林,繁華錦鏽的街道上,只有那裡是漆黑一片。
“我當然有理由相信你,因為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嗎?除了相信你,我還有別的選擇嗎?警方參與了這個案件,也是你一手策劃的對吧,你希望借警察的手把我們拴在一起,有難同當,對不對。”對方說,“這招真高明,一開始連我都沒有想到。”
“我們有共同的敵人,而且必須齊心協力去對付他,但我不知道你是否跟我想的一樣,所以我不得不這麽做。”孤舟目不轉睛地盯著不遠處的鍾樓上長針在慢慢地移動,“但是你放心,在我還不想讓警察破案的時候,他們是不會得到更多的線索的,但這樣的前提是,你必須如數付清我應得的東西,而且我們還要繼續合作下去。否則鬧得魚死網破,最後得利的可是警察,我認為你也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
“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智商,這至少說明了你是個值得合作的夥伴,但是這之前,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真相。”
“因為當時在學院,那裡有警方的臥底。”
“你不是說,這一切都是你設計好的嗎?”
“對,可是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快給我打來那個電話,那個時候,應該是警方剛剛看到我留下的線索的時候,也就是警方封鎖案件的時候,是不可能有一點消息傳出來的,可是,你在那個時候打來電話,就說明警方早已在凌晨的時候就發現了我留下來的線索,比我預計的時間早了整整十小時,所以我才推斷出,我的身邊有警察的臥底。”
“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我會派人協助你的,如你所願,
現在我們可是站在同一條船上的人了。” “早就應該是,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孤舟說,這期間他一直死死地盯著鍾樓上的時針,指針每走的一毫米都在他的視力捕捉范圍內,“還有十分鍾,乾完這一單,我希望明天可以見到我應得的東西。”
“祝你一切順利。”說完這句話,電話那頭再也沒了聲音。
孤舟將手機插入了胸前的口袋,目光卻依舊死死地鎖在那個漆黑沒有一絲光線的角落中,那是這片區域唯一寂靜得瘮人的地方,原本佇立於此的兩盞路燈早在兩天前就已經毫無征兆地壞掉了,現在的它們一樣也被籠罩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在四面環山的郊區范圍,這種情況很常見的,稍微大一點的山風就可以讓電線之間的連接變得極其不穩定,從而經常導致大規模斷電,可是這兩盞路燈無論如何也不會再亮起來了,因為它們是被人為破壞的,有人用石子狠狠地擲向了燈泡,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路燈離地面的高度差不多有十米,目標非常小,想要準確無誤地擊中它是難之又難,需要不間斷地練上一個月,才有可能一擊命中,而有這個能力的人,只有孤舟,早在兩天前,他就做好了準備,在雇主還沒發布任務的時候他就已經清楚了這一單的內容,是關於金毒梟的,他們會在今天晚上十一點鍾的時候來取走走私方事先埋好的毒品,孤舟作為殺手便是要殺掉所有金毒梟的人並且取走他們的貨物,所以在做第一單的時候孤舟就知道雇主還會讓他再做第二單,而後還有第三單、第四單……而且他也知道,雇主是不會那麽輕易地讓他們之間兩清,因為在第一次通話的時候孤舟就聽出來了,雇主的最終目的絕不僅僅是雇凶殺人那麽簡單,對方的野心是要將殺手作為自己的槍繼續利用下去。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也就正如意了,可是孤舟剛開始並不能確定對方的真實意圖,便只能通過警方來維持他們之間的合作。
距離十一點還有五分鍾,孤舟走到了韓雲綺床頭邊,幫她塞好了被子,臨走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睡熟的女孩,還是那麽乖,好像一隻蜷縮著的兔子。
穿過一條街,孤舟將身體藏匿在黑暗之中,早在兩天前,周密到天衣無縫的計劃就已經在他腦子裡形成,現在他只要照做,就可以迅速完美地完成這一單。
但是這個計劃如今被廢除了,因為他當時忘記了一件事,兩天后的今日是女友的生日,他不想讓自己的雙手在這麽重要浪漫的日子裡沾上鮮血,於是僅僅五分鍾的時間,他就已經規劃好了另外一個計劃,兵不血刃,而且稱得上完美。
郊區的夜晚幾乎空無一人,只是大街小巷的各色燈光依舊在寂寞地閃爍著,零零散散有幾人的交談聲和咳嗽聲,孤舟藏在陰影中,背貼著牆面,如一隻蓄勢待發的獵手,他露出肅殺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不遠處正朝這裡走來的兩人。
那兩人正輕聲攀談著,好像正在密謀著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但是他們忽略了一點,在這樣冷清的街道上,任何人聲都會顯得很突出,雖然聽不清交談的內容,但是他們的詭秘卻引起了孤舟的注意。
他們徑直走入黑暗,靠近了孤舟的身邊,孤舟側過身去,避開了他們的視線,這時候孤舟和他們兩人之間隻隔著一層薄薄的斷牆,可以很清楚地聽清那兩人談話的內容。
“這次的貨聽說不太夠啊,我們付了五百萬為何隻得到了價值不到三百萬的貨物,對方究竟是何居心?”說話的人大概是一位中年男子,聲音有些沙啞,略帶威嚴,看來是組織上的小領導,這次的行動至關重要,派來取貨的人想必也不可能只是嘍囉。
“對方給出的解釋是貨物太多不好隱藏,所以要分兩次給完,倒也挺合理。”這位聽起來聲音俊朗,倒像是個年輕人,“但是在我看來對方根本就沒打算痛痛快快地完成這筆交易。”
“無所謂,反正咱們也沒打算付錢,不管貨物多少,他們是一分錢也別想見到。”年長的那人笑笑,接著說道,“混黑道的,乾得都是見不得人的買賣,吃啞巴虧的一方只能怪自己玩不過別人。”
“可這次的走私方,聽說來頭很大,在國際的黑道上都很有名聲。”
“不用怕它,咱們金老大是個什麽人物,放高利貸買賣毒品開設賭場無道不混,涉業面積這麽廣靠得是什麽?不就是黑吃黑嗎,還怕它一個小小的走私商?咱們照章辦事就行了,天塌下來有金老大撐著呢。”他們小聲說著話,一步一步地靠近孤舟設下的陷阱,並未有所覺察。
“等等!”年長的那人伸出手攔住了另一個人, 他發現了事情的不對勁,因為在埋藏貨物的那顆老樹下周圍零零散散毫無規律地遍布著許多腳印,已經很不清楚了,籠罩在黑暗下很難看清,而且有故意掩蓋過的痕跡,“為什麽會有這麽多腳印?金老大派別人來過這踩點嗎?”
“沒接到通知,老大不是藏著掖著的人,他把手下都當作兄弟一般信任,不可能會有行動隱瞞著咱們。”年輕人說,“可能是走私方留下的,為了掩人耳目才故意用土蓋住的。”
“不,絕對不會是他們。”年長的人蹲下用手輕輕地撥開掩蓋著腳印的土,“你看,腳印凌亂且疊雜在一起,方向不一,這說明不止一個人來過這裡。”
“經過這裡的人可以很多,這並不能說明什麽。”
“可是如果只是不經意間的路過那麽又為什麽會想到用土去掩蓋?知道這個地點的只有我們兩人,是金老大親自告訴咱們的,不會出錯,難道……”年長的人端著下巴,眼睛裡閃過一絲駭人的神色,凌厲的目光如刀子一樣劃過年輕人的臉,“有內鬼!有人想要私吞這批貨物!”
“你不會懷疑我吧!咱倆可是過了命的交情。”年輕人察覺出了其中的危險,腳下不自覺向後趔趄了一步。年長那人凝視了他一會,隨後緩緩解除了臉上的凌厲,露出了耐人尋味的微笑,“你為什麽會認為我在懷疑你呢?”年輕人被突如其來的威嚴嚇傻了,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年長那人使勁推了年輕人一把,說道:“我在這裡望風,你快些行動吧,此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