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越來越多的人湧向學校的食堂,嘈雜聲大幅度向校園的各個角落傳播。
孤舟找了一個離噪音源最遠的地方,撥通了雲綺的手機,好一會,對方才接通了電話:“孤舟啊,等等我,食堂人太多我擠不進去。”
“哎呀,我說我請你吃飯,又沒說在食堂嘛。”孤舟捂著額頭說道。
“大學城這邊飯館都那麽貴,你難不成還要出去吃啊。”雲綺深知孤舟的經濟狀況也不是很好,便說道,“就在食堂吧,我不介意。”
“喂,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啊,雖說我是沒有官家富二代那樣富得流油,但是請心儀的女孩出來吃頓飯的錢還是有的。”
“別破費了,外面的小飯館也好不到哪去,食堂將就將就得了唄,有什麽話就直說,又不是剛戀愛一兩天,有必要搞得那麽隆重嗎?”雲綺撇撇嘴,在生活中她一直秉承著家裡的節儉作風,“今天又不是特殊節日,你搞什麽鬼啊?”
“我心血來潮想浪漫一把,怎麽,法律規定不允許啊?”孤舟用撩人的語氣說道。
“切,又來這套,我倒要看看你搞什麽名堂。”“校園東門,我在大門口等著女王大人大駕光臨哦。”孤舟頑皮地笑著說。
“真讓人惡心。”她小聲叨叨著,掛掉了電話,徑直向東門走去。
孤舟坐在門口的花壇邊上,心裡非常不安,每完成一單任務,他都會產生這種感覺,不知道是不是小時候落下的後遺症,他經常會缺乏安全感,甚至有些時候走在路上都會擔心哪一個人看自己不順眼就會捅自己一刀,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就像掛在樹梢頂端的一片樹葉,一陣稍強一點的風就會將它徹底帶走,原先他以為這些問題會隨著自己逐漸的強大和時間的流逝慢慢好轉,可是現在他才發覺到是他錯了,這種感覺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更加強烈了,就算自己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也難以避免,那個時候他會覺得有槍口對準他的頭,可當自己忽然扭過頭的時候,卻發覺明明什麽都沒有,一切都是自己想象出來的,人們喜歡把這種症狀稱作被害妄想症,而孤舟自己卻認為應該叫做命懸一線綜合征才更加貼切。
折磨了他兩年的痛苦並沒有讓他習慣,反而彼此更加排斥了,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害怕這種坐立不安的感覺,就連睡覺的時候他都不敢完全把身體側到一邊,因為他擔心另一邊會有人突然勒住自己的喉嚨。
在他記不清有多久的之前,他大概還是很幸福的,一些記憶的碎片組成了一張模糊不全的記憶畫面,他試圖回想起來,卻又在一瞬破裂成渣,就這樣在不斷重組不斷破碎之間反覆多次,他還是想不起那一丁點關於幸福的概念,那種感覺,他隻記得很溫暖,卻感受不到一絲一毫。
但是現在有人願意給予這個孤獨的人一點溫暖,甚至她曾說過如果需要的話她可以把整個心掏出來去溫暖自己,有這樣一個女孩在身邊,孤舟甚至可以暫時忘卻困擾了他一生的所有苦難,她好似漂浮在茫茫大海中的一尾蘆葉,孤獨的遠航人拾起了它,自然會愛不釋手。
而他和她的愛情是一樣的,將一個人從千年孤獨中帶出來的第一個人,一定是命中注定。
孤舟抬起頭,看到了不遠處韓雲綺那令人暖心的微笑,心裡如微波蕩漾,淚水在眼眶裡不斷打轉,這一刻,他高高懸起的心終於平穩地放在了肚子裡,因為他堅信,沒有人忍心打破此時的溫馨。
“雲綺!”孤舟幾乎是撲了過去,
緊緊地把女孩抱在了懷裡。 “喂,你幹嘛,讓人看見了多不好。”韓雲綺嘴上說著,倒也不掙脫,任憑周圍同學的目光在他們身上肆意地掃來掃去,“你這樣搞得我們好像幾年沒相見一樣,事實上我們上周還一起去了圖書館,你又要搞什麽花樣啊?”
“你還不了解我嗎,幾天不看見你我心裡就難受,今天我訂了一家豪華酒店,一定得把欠你的補回來。”孤舟說。
“豪華酒店?”韓雲綺一把推開了孤舟,驚呼道,“我的天,那得花多少錢啊!”
“哎呀放心好了,我前兩天才發了工資,一直想把虧待你的都補回來呢。”孤舟輕松地笑著說道,伸出手摸了摸女孩的頭。
“就你那點微薄的工資,你想花幾天啊?”
“這就不用你擔心了,這兩天公司業績好,獎金少不了。”
“那你就去換一個好點的出租房啊,不要再擠那個十幾平米的小破屋子了。”雲綺知道孤舟因為公司總是半夜加班不得不去外面租房住,說道。
“我一個人住還要多大?有床有電視還不行嘛。”孤舟打趣道,“老鼠洞鳳凰窩,到頭來不就僅僅是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嘛。”
“你是真想得開,唉,真不知道說你什麽好。”雲綺無奈地說。
“好啦,走吧,要不要我背你?”
“不要。”
“上來吧你。”孤舟彎下腰,把女孩的胳膊搭在了自己肩上,一下子就背了起來,眨眼間便消失在校園門口。
雲綺被迫享受著孤舟的人力運輸,顛簸在去往酒店的路上,對於孤舟的這種無法解釋的瘋狂行為,她早就已經司空見慣,在公眾的眼裡他是公認的成熟穩重,而在自己面前,這個幾乎已經可以稱為男人的少年好像又瞬間倒退了十幾年,變回了孩子,現在的他具有所有孩童共有的特征,天真活潑瘋狂愛逗女孩,眼前這個巨嬰,真的是讓自己操碎了心。
想到這,她摸了摸孤舟的頭,歎口氣說道:“你什麽時候才能成熟點啊。”
“你不喜歡我現在這樣嗎?”孤舟側過頭眯著眼笑道。
“我當然喜歡你現在的樣子,但我還是更希望你成熟一些,多為以後考慮考慮,目光放得長遠些嘛”雲綺說道,“還有兩年就要畢業了,你想好幹什麽來養活自己了嗎?不能天天像現在這樣打工吧,以後你要扛起來的是一整個家庭,難道還住那個十幾平米的出租屋嗎?”
“以後?為什麽要提到以後?你在害怕什麽?害怕我養不起你嗎?”孤舟微微皺起了眉,他害怕別人提起以後這個敏感的話題,他不敢去想,因為自己的身份,因為他害怕自己的生命將會永遠地停留在在哪個瞬間,所以他隻想過好當下還算幸福的生活,不得不去用短暫的幸福去蒙蔽自己的雙眼,竭盡所能地將每個美好的瞬間烙印在記憶中,也許對於她來說這一個個瞬間只是浮雲過客,但是對於自己來說,這或許就是一生最絢麗的回憶。
“不,我害怕的是分離,我害怕有一天現實會在我們之間形成一道隔閡。”雲綺說。
“生活?它要是敢剝奪我唯一的幸福,我會跟它拚命,我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孤舟放緩語速,惡狠狠地說,他的目光突然變得凶狠,像一頭惡狼。
“對不起,我只是有些害怕……沒緣由的害怕……“雲綺注意到孤舟的變化,以為自己說錯了話,急忙道歉,並且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我相信我們一定不會分開的。”
“哈哈哈哈哈哈,瞧把你嚇得,有我在我不會讓你害怕任何東西,你盡管大膽地把心交給我保管。”孤舟忽然又大笑起來,像是惡作劇成功嚇哭了一個女孩,又費盡心思安慰好了她,但是與此同時,內心的深處又不禁也在默默擔心著這一切的發生。
“討厭!”女孩狠狠地擰了一下孤舟說道。“以後不許再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