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踏入屋前的水泥壩子,踏上屋簷,開鎖,推門而入。
客廳不大,正對著大門的土牆上定著一個不大點的木板平台,
平台上堆放著兩張尺寸還算大的黑白照片,一位老人和一位老婆婆,笑容很溫暖。
少年知道這是在歡迎他自己回家。
往後靠一點是一張火爐鐵桌,中心是一個空的鐵通火爐,冬天的時候就在裡面燒些柴火或是煤炭,整張桌子都會是暖和的。
火爐桌四周散放著幾張木凳子木椅子,正前方的木櫃上一台年代感十足的老舊電視機構一起成了這間簡單的客廳。
少年將目光從木板台上的兩張照片上收回筆直向前走。
客廳通著三個方向,往左是通向廚房和廁所,往右則是通向存放糧食的倉庫,而筆直向前則是三間房間,一間是自己的,一間是爺爺的一間是奶奶
說起來也奇怪,以前在他映像中爺爺奶奶並沒有睡一個房間,而有時候半夜他起來上廁所又會偶然的發現爺爺悄悄偷摸著溜進奶奶的房間裡。
楊痕夕恍了恍神,腳步停在了奶奶生前的床前。
床是木製的床架,不是很高隻到他的腰。
少年很木然的伸出手磨損著粗糙的灰布床單,幾天前那個慈祥的老婦人還躺在身前的床上,幾天后就變成了照片被放在了客廳的牆上,他沒有開燈是害怕打擾到奶奶休息。
他這樣蹲在床邊,將腦袋放在這味道熟悉的床單上,像是在回憶著什麽一樣許久許久後才又重新站起身來。
房間上方的房頂有幾片透明的玻璃瓦,光線透進來給他提供了視線,少年收回手掌,掌心滿是冰涼。
伸出手抹了抹眼角溢出的水漬,而後側身蹲下身子借著視線在床頭櫃裡翻翻找找著東西。
出了房間,客廳的小木椅上,楊痕夕翹著二郎腿翻看著手中的筆記本,
每翻來一頁上面都是一些數字和勾勾叉叉之類的。
這本子以前常見奶奶拿出來翻看用筆勾勾畫畫,爺爺在世的時候還沒有發覺,爺爺死後奶奶翻看這本子的頻率也勤了。
少年將筆記本放在大腿上,一邊咬著手指一邊繼續查閱手中的本子,
憑他受過的教育和這麽些年的社會經驗,不難看出手中的是一個帳本,
雖然上面的字跡潦草,但一家人進一家門,還是能認出這上面記了什麽人借了多少錢,什麽東西還沒有還。
楊痕夕咬著食指神情漠然的合上了腿上的帳本喃喃道
“我說咱家怎麽會窮到揭不開鍋的地步,明明以前爺爺奶奶常掛在嘴邊的朝廷補貼也有幾百塊的樣子。”
少年起身將筆記本放在電視機櫃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瞧那本子上的勾勾叉叉的數量,居然還有那麽多人沒有還錢,當真是借的時候是孫子還的時候是爺。”
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回到木椅上坐下,一陣困意襲來,調轉身子趴在火爐桌子上閉上了眼睛。
其實在這之前他並不知道那個本子是奶奶用來記帳的帳本,
也不知道這個本子是放在床頭櫃裡的,昨天晚上他在爺爺奶奶的墳前跪了一夜,似睡似醒之中似有一老人在耳邊輕語……
少年在木椅上動了動身子,找了一個更舒適坐著,嘴裡輕輕細語著:“爺爺奶奶奶奶我想你們了”……
小憩片刻後,隨之又重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他要將屋子給打擾和布置一下,
等接來了傻妞一切就都是一個新的開始, 家是泥土房,他將這些年撿瓶子順便拾來的廢舊報紙拿了出來用漿糊一張張的給糊在了凹凸不平的土牆上,
好在牆不是很高,他雖才十二歲卻也長的比同齡人高大許多,墊個木凳站在上面能將整個牆面都給糊上報紙。
先是客廳,廚房和廁所什麽的被他給省略掉了,一來是害怕報紙不夠用,二來是覺得那些地方也不需要弄。
然後就是走廊和自己的房間,爺爺奶奶的房間也沒有必要去用報紙給翻新過,畢竟再怎麽難以接受人已經世逝了。
而且自從昨夜發生了那件事後,他就覺得爺爺奶奶的房門輕易開不得,會打擾到他們休息的。
至於他自己的房間則是在走廊的盡頭,房間不大有一個破舊的書桌,那是也他以前撿瓶子時無意間拾來的。
書架上擺放著一些撿來的舊書和一些瓶瓶罐罐奇奇怪怪的東西。
還有一個小台燈,這是他爺爺還在世時送他的,到現在也有七八年年的高齡了。
除此之外像木製的床頭櫃都是刷過油漆的,頭頂的吊燈是白熾燈,唯一一把吊扇也在他的房間裡。
床也不是爺爺奶奶他們那種自己做的木框架床,而是一種帶彈簧的床墊,睡起來很舒服。
他房間是不大,五髒俱全,配置是整個家裡最高的。
少年他默無聲的一手漿糊一手報紙的給泥土牆進行著翻新,盡管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了,他還是有點接受不了爺爺奶奶都已經不在了。
以前他說要把這家裡唯一的白熾燈給奶奶使用,她視力不是很好,
把床給爺爺睡,他腰不好,
但他們總是一笑就帶過了, 那些笑容仿佛還在昨天,那兩個身影也在昨天,昨天已經不在了少年很清楚,他只是,只是舍不得。
貼完牆,又將被子疊好,用濕毛巾將書架什麽的都擦了擦,
尤其是還將幾張僅存的爺爺奶奶的照片貼在了牆面上最顯眼的地方,用紙巾用力的擦了擦,決不允許讓那兩個笑容蒙塵。
等弄完一切後來到客廳打開了電視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
這其中至少有兩個小時全用在了裝飾這裡房間上去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以前一個人睡他倒是覺得沒有什麽,畢竟是習慣了。
這接下來那張帶彈簧的床墊就要兩個人分了,肯定要給傻妞一個好的環境,這個家是一輩子的家,房間自然也是一輩子的房間……
忙完後的楊痕夕給自己倒了杯水癱坐在木椅上小息著。
早些時候翻看奶奶的那個筆記本後才得知,原來爺爺奶奶早有計劃好。
那些遠一點的土地被他們租給了村子裡的其他人,每到收成的季節會拿出糧食來當做租金,這樣的話他自己一個人可以過的很好。
可能爺爺奶奶也沒有想到原來他的成績是可以很好的,也有繼續讀書的打算,不然租金就不會是糧食而是錢了。
而且,在剛才翻閱了那本帳本之後,他現在就有理由懷疑等到了收地的租金之時,這烏山村裡的這群白眼狼沒有一個人會交。
想到這裡,一抹苦笑自然的出現在了少年的臉上,一手端著水杯,偶爾小抿一口陷入了沉思頗有喝二兩的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