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得屋外竹林沙沙作響,少年眼睛注視著在林間活躍的鳥雀,突然想起還有倉庫這個地方沒有打掃到,便起身放下了手中早已空空的水杯和懷中的筆記本往倉庫方向走去。
從進門的客廳一共分了三個方向,正前走廊通往三個臥室。左邊的走廊則是通往廚房和廁所,右邊的就是通往倉庫的方向。
他記得倉庫以前是用來堆放糧食的地方,後來隨著爺爺年紀大了,種地就少了,糧食也就隻用來吃不用來賣,這倉庫也就變成了用來堆放雜物的地方。
來到門前,這走道的燈是壞的,借過頭頂透明的瓦片透下來的陽光看著眼前破爛的木門,一時間他還有點不敢上前推門。
有點背脊發涼,特別是看著那門框上還貼著一張符籙也不知道是用來幹嘛的,黃色的面紙早已風化的不成樣子,但詭異的是上面的紋路依舊清晰絲毫沒有受到時間的影響。
少年微微彎腰,低頭哈了一口熱氣搓了搓手掌給自己壯了壯膽。
於這門前頓步了片刻,隨後向前伸手輕輕一推,一點吱呀的開門聲後,就只聽哐當一聲,門就這樣倒爛在了地上散成了幾大塊,濺起了層層灰塵。
楊痕夕挑了挑眉毛後退了兩步,待倉庫內灰塵散開後才小心翼翼的踏入。
“果然是想象中該有的樣子”
站在木門塌倒的地方踩在木板上看著眼前雜亂的景象忍不住自言自語。
“我說家裡的耗子怎麽這麽多,感情是都已經把家給搬到這裡來了。”
眼前雜亂的景象還有點讓他有心打掃卻無從下手。
最後決定還是先拿幾包耗子藥給放裡面將眼前這群不請自來的耗子鄰居給送去天堂,至於打掃還是算了吧。
在他映像中,爺爺還在世時這個倉庫倒是經常進進出出,爺爺死後,這個倉庫也就沒有人光顧了。
說起來這也還只是自己第二次來這裡,小時候調皮來過一次,不知道怎麽的就闖了進來。
那次迷迷糊糊的可是把他嚇得不輕,就好像置身於無數惡鬼冤魂的環抱中一樣。
現在想起來也只能歸於那時候年紀小,不然怎麽解釋現在自己又再次踏入了這裡,眼前除了好幾隻人都不怕的大耗子在進食著不知道從哪裡偷來的糧食之外,就只剩下一些雜亂的物品佔滿了空間。
沒有小時候那次莫名的呼喚,也沒有莫名的恐懼,倒是有一種特別的感覺,那種感覺說不上來,更像是親切……
返回客廳翻箱倒櫃一陣終於是找著了半包耗子藥,帶上了些許粗麻布,想著還是把倉庫的門口給封上,不然深幽的走廊盡頭開著一扇門怎麽想都覺得滲人。
楊痕夕乾的還是很有人性的,將耗子藥和著喂雞用的玉米一起送給了這群鄰居,讓它們吃飽了上路。
在耗子們爭先恐後的進食時,他則是用粗麻布封著門,也很簡單,只需要用竹釘將麻布一頭給定在牆上讓其自然下垂就好了。
本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心中莫名漸起的越來越強烈的親切感又讓他不得不放慢了手上的動作。
“難不成還真有髒東西?”
楊痕夕一手捏著麻布墊著腳,一手拿著鐵錘自言自語道。
“可是為什麽會是這種感覺,而且這大中午的可能性也不大啊?”
暫停了手上的動作轉頭環視了下四周
身後走廊盡頭就是客廳,身前則是倉庫,老鼠都還在進食,左右側就是土牆,
就這麽大點地方也沒有什麽不和諧的東西礙眼。 只不過能明顯感覺的到心臟跳動的厲害,而且還是那種不受控制的跳動。
楊痕夕保持著原先的姿勢滿臉的不理解,自言自語道
“可能真是我膽子變大了吧,畢竟以前可是在回魂節後半夜三更去人家墳前偷過貢品來吃的。”
說著不禁自嘲一笑,搖了搖頭繼續往門框上定著麻布封著門。
“等著太陽再小一點後差不多就該去接傻妞了。”
少年最後看了一眼眼前那群即將上天堂的老鼠鄰居,放下了往上卷起的粗麻布,轉身離去。
而就在他這轉身離去剛剛向前邁出一步的這一瞬間,就是這刹那間他莫名其妙的停下了腳步回過了頭。
而這一次,楊痕夕的臉上不再是先前的驀然,他居然是在流冷汗,短暫的停留之後,這個穿著破麻衣的少年才轉身一動不動,眼睛瞪的老大,大口的喘著粗氣。
剛才他想要離開,然後他回頭了,詭異的是剛才他自己卻是並沒有要回頭停留的打算,也就是說那一刹那……
楊痕夕彎腰雙手撐著雙膝埋著頭面對著地面,頭頂透明的瓦片依舊給這處地方帶來著陽光卻沒能帶來溫暖。
汗水不斷地從他臉龐滑落滴在地上,留下水漬的痕跡,他想要抬頭又不敢,時間好像就這樣靜止。
身前麻布門內的倉庫沒了響動,想來那群老鼠鄰居也應該是歸西了,四周很靜,少年終於還是轉了轉眼珠子,沒有抬頭,吃力的用狹窄的視線觀察著四周。
尤其是身前,令他松了一口氣的是並沒有出現想象中的紅衣或白衣長裙,
但不排除身後和頭頂半空中,那是視線盲區。而且不知道怎麽的,童年時那久違的恐懼感又一次襲來了,從後背發涼開始,四肢開始變的酸痛,後背越來越涼了,就好像是有什麽在吹氣一樣。
越是控制不住的往這方面想就越是根根寒毛豎立。
他似乎有點明白為什麽先前會看到有一張符籙貼在這裡了。
“等等,符籙?”
少年保持著這個難受的姿勢再次吃力的等著眼睛,終於是看見了那張古樸的爛紙張,破舊的它卻是著實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
他決定賭一把,如果真有那種東西的話。
然後強忍著四肢的酸痛全身猛的向前發力,餓虎撲食般的向門簷上方抓去。
這個過程很快也很漫長,猛的拽下那張黃符舉過頭頂轉身,眼睛瞪的老大視線卻被他刻意模糊了。
準備好接受想象中的大恐怖時,逐漸清明的視線裡卻沒有東西。
走廊盡頭是客廳,四周是土牆,上空有些幾片透著亮光的瓦片,少年口中喘著的大氣不止,
視線回到自己的手中才驚現原先的救命稻草此刻竟然被他揉捏成了涅粉。
眼前都能看到光亮透徹的客廳就在幾米遠的地方,他現在有些想的腦袋疼,到底是沒有那種髒東西,還是說是因為他自己看不見。
楊痕夕控制不住自己放飛的想法,特別想破口大喊卻又提不起這個膽。
自從昨夜他跪在爺爺奶奶的墳前,他左手無名指上的那截黑色胎記綻放出了一點血紅色的光芒之後,他就肯定了,這個世界的確是不像自己看到的表面這樣。
心頭的那種感覺還在,不再是親切,變得有點難受,而且是在逐漸難受,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拉扯心臟一樣。
他突然就轉過身面對著剛剛才被自己用粗麻布封上的倉庫門,詭異的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轉身。
他微微抬起頭,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抬頭,就像是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現在在操控著他一樣。
視線的集中點是土牆上的一個小洞, 剛剛能入一個拳頭大小,那是原先貼著黃符的地方。
楊痕夕向上伸手,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向上伸手。
像是順應了心中的呼喚,從小洞中拿出了一個小木盒,盒子很精美,有股淡香,不知在這裡塵封了多久,
木盒卻沒有被時間風化,難得的永恆在它的表面流淌,他立在原地,手中皇符被捏成的涅粉被他放飛,在屋頂透明瓦向下而來的光束中飛舞,好似構成了一張絕美的笑臉,一瞬間又沉於地歸於土。
楊痕夕原地盤腿坐了下來,那種莫名的感覺消失了,甚至於五感都消失了一樣,握住了這個木盒子就像是握住了命。
他試了試打不開,卻又不知道怎麽的一下子就開了,應該是有什麽機關。
拋去木盒蓋,不大的空間裡有兩樣東西,一張疊好的紙張和一柄穿著紅線的小劍,手指剛碰到盒子裡被小劍壓著的紙張,頃刻之間那紙張就化為了涅粉,
而也是在這一瞬間,少年麻木的臉上也終於又出現了久違的神情。
楊痕夕將盒中這把劍柄漆黑,劍身銀白,被血紅色細繩穿起來的小劍拿了出來掛在了脖子上,長度大小設計好似的剛剛合適。
少年從地上起身,手中原本那個精美的木盒子隨之片片瓦解,散落在地。就和往常那些由於長時間存放腐爛的木頭一樣,剛才的永恆也在這一瞬間不複存在。
少年臉色驀然的緊了緊原先充實如今又空嘮嘮的手掌,雙眼流下了兩行清淚
“原來我是有小說中主人公的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