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河小學是修建在一條水泥大馬路的一側,水泥大馬路往坡下走是通往集市的方向,往坡上則是回家的方向。
自校門口出來後,楊痕夕就頂著烈日行走在回家的路上,汗水不要錢的不斷冒出,打濕了他的破舊補丁背心。
水泥路兩旁的樹木提供的樹蔭並不能給這高溫的天氣增添幾分可愛,一路上人很多,但大多數都是坐車的,時不時就會有摩托車帶著考生從身邊飛馳而過。
這倒是很好區分,跑摩滴帶人的那種的摩托車要好看些,而那些自己家人去接人的騎的車相對而言就要破舊些。
這些也並不是他該關注的東西,臨近中午,他自己也餓的緊,他家離大河小學有三四公裡,現在也只是走了沒一半的路,趁著烈日被雲層遮擋的空隙加快了步伐。
腳底下這條水泥路是分兩次修的,據說是因為在朝為官的貪了一半的錢故而才隻修了一半的路,另一半到烏山村的路是這去年才剛修的,所以現在腳底下這條往後通往集市的路微微泛黃被稱為老路,而往前的那條銀白色的水泥路則叫做新路。
新路和老路的交界之處的路邊是一家小賣部,規模和大河小學裡那所小賣部差不多,以前每次路過這裡,他都會在這路邊駐足一會兒,但也僅僅是駐足在外,不敢朝裡走,原因也很簡單,因為窮。
只不過這次他不再是駐足在外望梅止渴而是第一次的走了進去。
“老板,買東西!”
楊痕夕一步踏進這所修建在新路和老路相交界處的小賣部內,眼見四下無人便喊了一聲。
稍稍片刻,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頭聽見聲兒從這小賣部的裡屋走了出來。
少年站在這小賣部的櫃台外,看著這個從裡屋內走出來的白胡子老頭,帶著自信:“老板,我買東西!”
楊痕夕開口,臉上有一個藏不住的笑容,這是他第一次踏進這個小賣部,不僅是這個小賣部,這是自他爺爺去世,奶奶臥病在床之後,三年來又一次踏進了小賣部中。
只不過,這逐步從小賣部裡走出來的這個老頭老板對於他臉上的這個笑容似乎是並不買帳。
在楊痕夕的目光中慢悠悠的走到了櫃台內,與他之間隔著一個木質的櫃台。
只見老頭站在櫃台內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少年,隨後這張蒼老的臉上當著楊痕夕的面露出了一個厭惡的表情。
“走開,別擋著我做生意,我這店裡不招待乞丐。”
老頭衝著楊痕夕呵斥了一聲,語氣中滿滿都是嫌棄。
一聲聽來,楊痕夕剛才臉上的那個笑容也在這老頭的呵斥聲之後瞬間就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是是一抹寒冷覆蓋在了他的臉上。
“你說話有點沒有禮貌。”
楊痕夕回了一聲,語氣冰冷。
“禮貌?”
老頭站在櫃台內,看著身前站在櫃台外的楊痕夕面上露出來的厭惡之色不僅是沒有一點消減,反而更是表現了出來。
“趕緊給我出去,別耽誤我吃午飯,我沒時間在這兒和你瞎耽誤功夫。”
老頭一聲說出,雙眼怒瞪著這個一身寒酸模樣的少年。
楊痕夕這次卻是一聲未坑,只是冷著面和眼神和這老頭相對視,當著這老頭的面從兜裡摸出了一個緊緊包裹成一團的黑色塑料口袋,
當著這老頭的面有些小心翼翼的將手中這個緊緊包裹成一團的黑色塑料口袋給拆開,從裡面拿出了一張五十元面值的鈔票拿在手上,
在將那個被打開的黑色塑料口袋給又重新緊緊裹成一小團給裹好放進衣兜兒之後, 將手中這張五十元面值的鈔票拍在他和老頭身前這張木質的櫃台桌面上。
面色和依舊冰冷,開口說出三個字:“我有錢!”
三字出口,盡管楊痕夕他極力壓製,卻還是在不經意之間流露出了一股自信。
自從以前爺爺死了,奶奶臥病在床之後,這三年來這也是他第一次對人說出我有錢這幾個字。
如今他奶奶也死了,他盡管很舍不得,卻也是沒辦法,昨天是一個傷心的日子,昨天是他奶奶去世的日子
今天也是值得開心的日子,今天是一個新的開始,今天必須要吃頓好的,盡管他現在全身上下也沒多剩下幾個錢。
怎料這老頭聽來卻是笑了,當著楊痕夕的面輕蔑的笑了起來。
“這是從哪兒撿來的錢,該不會是偷的吧。”
一聲說出,老頭看著這個少年笑著,笑容中滿滿都是看不起的意味。
楊痕夕沒有說話,看著身前這老頭臉上這個笑容隻覺得惡心。
“你賣不賣,不賣我走!”
一聲說出,說話間他就將剛才拍在桌面上面值的手,連同著按著那張有些老舊的五十塊錢給捏在手中獸了回來,作勢就要轉身離去。
本來是準備進來買東西,這老頭子剛出來才看了自己一眼就以這種態度吼自己,那他也就沒有必要給這個老頭好臉色看了。
“誒……誒……誒誒,賣,賣!怎麽不賣,我管你是偷的還是搶的,有錢就行。”
老頭見身前這少年作勢要走的舉動,又換了一副臉色,臉上的笑容未褪,卻是變了味道。
聽他這麽說,見身前櫃台內的這老頭又換了一副臉色,楊痕夕只看得心裡一陣惡心,卻並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來。
手裡捏著那張五十元的鈔票離開櫃台前朝著小賣部內擺放著販賣商品的幾排貨架走去。
耳邊又傳來那老頭陰陽怪氣的說話聲。
“你要買什麽?我開的這小賣部裡可都是好東西,既然是好東西,好東西的價格那自然是不便宜的。”
傳入楊痕夕耳邊的老頭的說話聲,語氣聽起來怪怪的,就像是吃定了他手中的五十塊了一樣。
他沒有去管身後站在櫃台處的那老頭,自顧自的朝著一處地方走去。
扯下了一個黑色的塑料口袋於貨架之上拿了幾包泡麵裝在了黑色塑料口袋中,然後就轉身重新回到了這小賣部門口處的櫃台前,將手中裝了滿滿一口袋泡麵的黑色塑料口袋放在了櫃台桌面上,冷眼看著身前站在櫃台內這個老頭,冷聲了一句。
“多少錢!”
一聲問出,卻並沒有立馬就得到這老頭的回復,眼中,只見這個站在櫃台內的老頭在聽自己這樣說了之後,他就像是在等著自己這樣說一樣,臉上的笑容是越來越燦爛,看起來是越來越賤。
“我問你多少錢!”
楊痕夕有些不耐煩了,已是中午,他也是餓的緊,昨天他奶奶終於是徹徹底底的離他而去,他流著淚一個人背著他奶奶的屍體走了老遠到墳前去將他奶奶和他爺爺埋在一起,他也就在那墳前跪了一夜,直到今天清晨天蒙蒙亮才起身去了那大河小學參加畢業考試。
從昨天下午到現在他是一口飯都沒有吃,泡麵這種東西他以前吃過,知道這是一種充饑的好玩意兒。
以前他爺爺還在世,奶奶身體也健康的時候,雖然也是家境貧寒,但每年到他過生日的時候他都會吃到一次泡麵,只不過隨著爺爺的離世,奶奶相繼臥病在床後,泡麵這種便宜玩意兒也從以前的奢侈變成了一種只能看的奢望。
眼見身前站在櫃台內的這個老頭就像是故意的一樣遲遲沒有回應自己,楊痕夕這張冰冷的臉上也終於是浮現出了一抹怒色,正準備再開口問一聲的時候。
只見這個站在櫃台內的老頭臉上那個讓楊痕夕看來心中一陣泛惡心的笑容衝沒有收斂,當著他的面伸出了枯瘦的手,伸出了五根手指頭。
眯著眼睛, 笑著淡淡開口:
“五十!”
聲音不大,但傳入楊痕夕的耳朵裡卻顯得尤其的刺耳。
“多少?”
楊痕夕反問一聲,這次不僅是冷著面,就連聲音都是透著一股無比的寒意。
只是老頭卻是並沒有去在意,依然是露著這幅笑咪咪的嘴臉,繼續陰陽怪氣的說道。
“我剛才可是說過了,我這小賣部雖然不大,但是裡面賣的東西那都是好東西,既然是好東西那自然是賣的貴,我剛才已經說過賣的貴,是你自己要買的,我也沒逼你。”
老頭笑眯眯的說著,一雙眼睛卻是緊緊盯著楊痕夕手上捏著的那張有些皺巴巴的五十面值的鈔票看。
“那我不買了!”
一聲聽來,楊痕夕壓根兒就沒做過多的思考似的,就是脫口而出一句話。
一聲說出,隨即就將剛才放置在身前這櫃台桌面上的裝滿了泡麵的黑色塑料口袋給重新提起,就準備將裡面的泡麵給還回去。
眼瞅著他這個舉動,老頭這次是有些慌了,急忙開口說道:“誒,等等等等,我剛才還忘記說另一點了,在我這小賣部裡買東西可是沒有退貨這個說法的,你現在這拿都拿出來了,可是不允許放回去的。”
“趕緊的付錢吧,我還忙著進入吃午飯。”
說話間,老頭盯著楊痕夕又嘿嘿笑道:“小子,老頭子我今兒也在這裡告訴你,這一帶兒可都是我的熟人,你就老老實實的付錢拿東西走人吧,不然我這吼一聲有人買東西不給錢,你可想走都走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