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白馬書院是方圓五百裡最好的書院,當然隻限於蒙學,年紀再大點還是得去廣陽府學,而今天開學來上課的學生,可以說是這一帶的少年英傑了。
他們大多人都是騎馬乘轎,由家裡的仆人丫鬟送過來的,非富即貴,還有的小小年紀就懂得裝逼之道,正一邊走路一邊搖頭晃腦背著《三字經》呢!
這位身穿藍色綢緞,活脫脫一個小員外打扮的公子哥,自然便是邱員外的公子,邱小冬了。
他這《三字經》明顯真是一路背過來的,都背到什麽“遼與金,皆稱帝,元滅金,絕宋世”了,後面馬上都要到大明朝了。
他這露的可是真功夫,自然引得周圍一大群讀書種子敬佩不已,都圍在他身邊,而只有燕小六跟莫小貝例外。
這倆放這時代屬於文盲水平,都搞不懂背個《三字經》有啥可牛逼的,但這明顯就與其他人格格不入了。
那些個小孩一看小貝身上穿的就是普通的布衣,都在想普通人家的孩子竟然也能考上白馬書院,肯定是非常有能耐的,頓時暗自留意起來。
而那些個送公子小姐來上學的仆人管家一看,這孩子竟然是由一個捕快親自護送,這可把在場的所有人都給比了下去。
小孩來上學,家長最注重的就是一個面子,這朱先生不收禮,他們便跟佟掌櫃想的一樣,在跟班上下起了心思,書童丫鬟一個比一個帶的多,沒看見開錢莊的趙掌櫃都親自來送孩子了?
結果這些在穿著捕快服的燕小六面前都黯然失色了,這小孩竟然能讓官府的公差來送,這又是何來歷?
有認識的知道她不就是同福客棧那小貝嘛,但大多數人是十八裡鋪來的,都在暗自猜測這七俠鎮何時出了這樣一位不得了的人物。
“誒?今天怎麽又來了這麽多人?你們難道不知道白馬書院的規矩麽?上課不能帶書童,都給我退出去!”
這時一道冷斥聲從院門裡傳出,眾人一看,都認得那是朱先生的隨身書童書香,長得可真俊俏,越看越是可愛!
他們自然知道白馬書院歷年開學的規矩,但難得這麽一次給自家孩子露臉的機會,還是要顯擺一下的。
“你,就說你呢,還不快進來!”
眾人順著書香的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原來正是帶著捕快跟班的那小孩兒,而後者愣了一下後便也走上前來。
這怎麽回事?憑什麽其他人不能進,就這女孩兒的跟班能進?
莫小貝是見書香指著她這個方向,也以為他是叫自己呢,就和燕小六一起上前,卻沒想到這又讓人誤會了。
除了同福客棧的人,其他人可還不知道燕小六來白馬書院旁聽的事兒,所以都以為這朱先生是在搞特殊呢。
書香見一個小女孩兒也跟著燕小六走上前來,頓時愣了一下:“你是誰啊?”
莫小貝一看這小哥哥長得未免也太好看了,便有些不好意思回話,而燕小六還以為她怕生呢,便笑著說道:“哦,她就是同福客棧的莫小貝,之前朱先生讓我送通知書的就是她!”
書香頓時恍然大悟,與邱小冬一同入了朱先生法眼的那個女娃,原來就是這個小女孩兒!
同為女子,她自然看小貝極是順眼,便柔聲道:“原來你就是小貝啊,我是書香,你便快些進門吧!”
她聲音綿軟,就有點像是還沒變聲的童音,小貝心中頓時一暖,便牽著她的手進了書院。
這一幕自然又把在場的所有人看呆了,
小書童書香的臭臉許多人還是見識過的,為什麽他對這小孩這麽關心? 之前邱員外在聚賢會館請朱先生吃飯時,也沒見他對小神童邱小冬這麽熱情啊?
一旁的邱小冬也很不服氣,想不到自己的風頭竟然這麽輕易就被一個小女孩兒給搶了,小腮幫漲得鼓鼓的。
他今年雖然也才十歲,卻是這方圓百裡人盡皆知的小神童,再加上他顯赫的家世,走到哪兒不是萬眾矚目的焦點?哪裡受過這等委屈?
他深深看了一眼莫小貝,很好,女孩兒,你已經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而周圍孩童看看旁若無人進了院門的莫小貝,又看了看正冷眼看著對方的邱小冬,心中都是一凜,暗自琢磨自己以後應該站在哪一邊了。
燕小六哪裡知道一群小破孩兒心裡也有這麽多戲,他把莫小貝送到書院大堂就和她告別,與書香一道進了後院。
這時院門外的孩童也陸續進門,他們家裡的管事仆從也各自散去,趕緊回去向老爺夫人稟告今天的狀況。
公差親自護送,書香也笑臉相迎,這小女娃究竟何許人也?
而燕小六此時跟著書香過了書院大堂旁邊的那道月亮門,頓時感覺眼前一片開朗。
原來這白馬書院的後院別有洞天,竟然開鑿著一大片水池,上面設有曲橋回廊,中間的假山上點綴著時令花卉,湖心甚至還搭建著一隻小亭,裡面正有一個中年男子在那寫生呢!
燕小六大為驚歎, 這白馬書院還真是不顯山漏水,雖然身處市井,卻又頗得山林野趣之妙,這“搞老莊”的朱先生還挺會享受哈?
這可比縣衙豪華多了,都趕得上一個員外府了!
原來白馬書院在朱先生的良苦經營下,差不多壟斷了方圓五百裡之內所有的優質生源,光入學考試的報名費就是二錢銀子,至於正式入學又要交多少,就更是不得了了。
而這也令許多豪門大戶想與他攀上交情,為子女謀個出身,雖然朱先生立下了不會收禮的規矩,但送禮又不只能是錢,什麽名人字畫,絕版書籍,就假裝不識貨低價“賣”給他,這不就行了?
就連這處水池,都是搞建築的孫掌櫃親自構圖策劃的,其中的工錢用料完全按照市場最低價,最後他還倒貼了幾十兩進去,別人能說什麽?
所以書香在朱先生因為收下燕小六果籃“破了戒”而苦笑不已時很是無語,與這些東西比起來,完全忽略不計好吧?
而燕小六此時便跟著書香穿過水池上的九曲橋,來到湖心的小亭上。
“竇先生,您畫得怎麽樣了?”書香帶著燕小六來到了那位正對著假山畫畫的中年男子面前,笑著問道。
燕小六一看那人,長得精精瘦瘦的,一臉斯文秀氣,頷下也是一縷青髯,最引人矚目的卻是他鼻梁上戴著的一副水晶眼鏡。
燕小六憑著對劇情的熟知程度,立馬認出了這人的身份,他不就是佟掌櫃找來教莫小貝畫畫,結果跑去挖泥巴捏“忍者神龜”的那位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