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小六一看他畫架上的畫作，畫得真是這水池上的假山，只是用筆簡練，頗有些童趣意味。

　　而這竇先生也是一口陝西方言:“還差一點，馬上就畫完咧。”

　　他一抬頭，這才發現一旁捕快打扮的燕小六:“哦?這是怎回事?”這兩天自己閉門創作，朱先生這是出啥事兒了?

　　而燕小六趕緊解釋道:“我是新上任的捕快燕小六，來書院旁聽的，不知先生是?”

　　“哦，小民竇九章，是個教畫畫的。”他扶了扶眼鏡，文質彬彬道。

　　教畫畫?燕小六心中一動，不知道他認不認識那位神秘的畫畫老頭?

　　他指的自然便是八歲時聽個戲就能畫出《衡山劍譜》的那位了，而且聽他的口風，就連老白無雙的“葵花點穴手”都是他隨便畫出來的！

　　這不就相當於當年鬼才黃裳一般的人物?這要是把他給找著，每天買肉夾饃燒雞來催稿，還愁沒有功法練?

　　燕小六一時間不由心馳神往起來，這位神秘老頭出場實在太過驚豔，不得不令人印象深刻。

　　燕小六正想詢問，卻又想到自己實在不知應該如何問起，這老頭沒有其他的信息，就只知道擅長畫春宮圖而已。

　　這讓他怎麽問?他跟這竇先生也只是初次見面，還是從長計議吧。

　　而竇先生跟他打完招呼後便又繼續了繪畫，書香也帶著他來到了水池對面的一座小樓前。

　　“竇先生是丹青妙手，喜歡教孩子畫畫，與我家先生交好，時不時便會過來取景寫生。”書香淡然解釋道。

　　燕小六點點頭，這朱先生研究老莊，而那個竇先生也喜歡發掘孩童的天性，兩人合得來倒也正常。

　　“這水池名為洗硯池，這邊就是藏書閣了，到時候可不要亂動，裡面可有許多珍貴的絕版書，要是弄壞了，就是把你賣了也賠不起！”

　　絕版書?上面是不是還有王安石的題注?燕小六心中暗笑，要弄壞它們可輪不到我來動手。

　　說著他們便來到了那座由原木搭建二層小樓，這也是朱先生和書香視若珍寶的地方，本來是禁止外人進入的，但見這小捕快也還算懂規矩，也就讓他進來了。

　　而在小亭中正畫著假山的竇九章看了走進藏書閣的兩人一眼，暗暗搖頭，其實他最拿手的還是畫仕女圖，這書香長得這麽俊俏，怎不是個女娃呢?

　　“書香額……小弟?朱先生說的那本關於音律的書，是在哪裡呀?”

　　此時燕小六瞠目結舌地看著滿房間的書架，這書未免也太多了吧?

　　因為活字印刷術的發展，許多經典書籍在明朝開始了大規模地刊印流通。

　　這不但使通俗小說開始興起，也令民間藏書大行其道，而最為著名的，便是嘉靖朝浙江范氏修建的天一閣了。

　　那天一閣佔地近四十畝，藏書七萬余卷，跟它比起來，朱先生這只能算是相當一般了。

　　但這也足夠令燕小六震驚了，他此時就仿佛置身於一個小型圖書館，各種版本的四書五經，歷朝歷代的文人詩集，還有一些話本小說，就是《金瓶梅》之內的禁書也不是沒有……

　　其實讀書人喜歡收藏經史子集，武林人士大多也好這口，江湖上那些個門派，但凡重視精神傳承的，基本都會籌錢修個藏書樓出來充門面，把歷代掌門的書信筆記啥的都往裡塞。其中甚至還可能藏有絕世神功呢！

　　現在燕小六碰見的就是這情況，那本介紹“十二平衡率”的書就藏在周圍這堆書山之中，

正等著他來發現呢。　　書香聽他稱自己為“小弟”，心中一安，看來自己這偽裝做得還是挺成功的。

　　不過這裡的書基本都被她看完了，她對每一本書在什麽書架第幾排第幾號了若指掌，哪裡有什麽關於“十二平衡率”的書?

　　“這個不急，我且問你，你可識字?”書香很是自然就在中間的太師椅上坐下，問燕小六道。

　　燕小六一看他沒大沒小直接就坐上了，心裡更是搖頭，這小書童在朱先生面前乖巧異常，主子一不在就目中無人了。

　　他又哪裡知道，這小書童也算是白馬書院的半個主人，不經意間表現出的主家風范在他眼裡自然顯得別扭了。

　　“字兒我只是不會寫，認還是認得的。”燕小六也不見外，便也在書桌前坐下了。

　　書香一看他還不把自己當外人，心中有些不爽:“喂，我現在也算是你的先生了，怎麽這麽不懂規矩?”

　　你是我“先生”?不好意思，我可不好這口。

　　自以為揣摩出朱先生用意的燕小六根本沒把他當回事兒，催促道:“行，是我不懂規矩，小先生，麻煩你把那本書找出來吧！”

　　書香見他還是不耐煩的樣子，頓時不悅，自己堂堂的未來狀元郎屈尊給你當私教，你這是什麽態度！

　　“你現在連字都認不全，把書給你又怎樣?宮商角徵羽你明白麽?樂譜你看得懂麽?”書香不由鄙夷道。

　　“額……你看得曲譜?”燕小六頓時想到了之前那名白衣女子，她倒是懂曲譜，但吹曲不還是得靠我?

　　書香又沒看過關於樂理的書，如何懂什麽曲譜?詞兒她倒是會填，但這曲譜她也只是個外行。

　　“這只是一般的樂理知識，懂曲譜的不一定就能知道這‘十二平衡率’的原理，因為它本來就是通過術算才建立起來的。”

　　燕小六聞言也是暗自點頭，這嗩呐老錢之前自然也是找懂吹曲的人看過，他們不也是摸瞎麽?

　　書香見他點頭認可了自己的說法， 便趁熱打鐵繼續道:“所以啊，要想弄清楚其中樂理，必須先要有一定的術算基礎，不然把書給你你也看不懂，更何況那可是絕世孤本，先生專門嚴加保管的，可不能隨便拿出來看的！”

　　“那聽你這話，你能教我術算?”燕小六不由狐疑道，就你這不學無術的樣兒，估計還不如我呢！

　　這下書香可是來了精神，背過手來矜持道:“朱先生既然讓我來教你，自然有他的考慮，你便先從最基本的認字斷句開始學起，喏，《三字經》。”

　　燕小六頓時一暈，搞這麽半天不還是來這套?他正想拒絕，忽然意識到自己來這藏書閣的目的。

　　行，就先從這最基礎的看起，循序漸進，把這精神力給刷起來！

　　見他老實地翻起了《三字經》，書香暗自欣喜，自己現在也算是開始教導學生當起先生來了，距離領悟聖人至理又進了一步！

　　而與此同時，在雲霧繚繞的黑風寨上，剛剛洗漱完畢的謝明玉來到了山寨門口伸了下懶腰。

　　“啟稟副幫主，帖子已經發出去了，您看現在……”跟過來的胡三刀低頭行禮匯報，雙眼卻忍不住瞄著眼前少女的玲瓏身段。

　　“嗯，很好，那現在就先整頓一下你們這山寨的管理情況吧。”謝明玉從衣袖裡拿出了一張紙，“寨子裡可有會吹嗩呐的兄弟?把這曲子吹一下，我聽聽效果如何！”

　　自東方不敗之後，神教的處境日益艱難，必須謹小慎微，每一步都不能踏錯，而作為教中聖姑，她這是想先在這裡試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