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白馬書院開學在即,按常理來說應該是車馬鹹集賓客如雲,什麽員外掌櫃的趕著趟的送拜師禮。
但白馬書院這幾天卻是閉門謝客,原本應該擁擠不堪的同福夾道此時卻是門庭冷落,看來這朱先生是為了避嫌。
燕小六看著自己手上提著的兩大籃子瓜果,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俗了?
這本來是婁知縣特意囑咐過的,他是舉人,而人家朱先生卻是進士出身,他還得管人家叫一聲前輩呢。
不過這朱先生表現得如此高風亮節,婁知縣這莞城規矩會不會反而招致對方的不喜呢?
燕小六心念一轉,管他呢,正所謂禮多人不怪,反正這些都是婁知縣的心意,自己把意思傳達到就行,想那麽多幹嘛?
於是他來到題刻著“白馬書院”的門樓前,這幾個字古樸蒼勁,燕小六雖不懂書法,卻也感覺得到其中深厚的功底。
他上前敲了敲門,不一會兒門開了,從門縫裡探出來一個書童的小腦袋。
燕小六不禁眼前一亮,他還真沒想到一個男人也可以這麽漂亮!
這少年約莫十六七歲年紀,一副尋常短褐麻衣的僮仆打扮,頭上兩邊扎著孩童一般的包包頭,睫毛纖長,鼻梁挺立,唇不點自紅,眉不畫自黛。臉若銀盆,眼如水杏,楚楚動人。
這……燕小六心中一跳,怪不得古代盛行男風,文人騷客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這模樣,不見得就比女子遜“色”啊!
戰國魏安釐王有“龍陽之好”,西漢哀帝有“斷袖之癖”,都是寵愛男子的傳世“佳話”,后宮三千的皇帝都不能免俗,更何況是民間?
當然,男子不能生育,就算再是寵愛也無非是個玩物而已,富戶人家“妖童美妾”便是標配,滿足多種需求嘛……
燕小六趕緊搖搖頭,自己這是想哪去了?人家不就是長得好看了一點麽?至於往那方面想?
而這小書童見這位憨厚少年只是呆呆地盯著自己,不由眼光一冷,再見他兩隻手都提著東西,便斥聲道:“看什麽看?我家先生已經說了閉門謝客了,有什麽事過兩天再來吧!”
他自然看出了燕小六一身捕快裝扮,但全然沒有放在心上,直接把門一關,將其拒之門外。
燕小六又是一愣,這白馬書院架子挺大啊,一個小小書童都不把他這捕快放在眼裡?
但人家還真有擺譜的資本,她應該是把自己當成是送禮的人了,於是他又敲了敲門,大聲道:“你誤會了,我不是來送禮的,我是有公務在身來找朱先生!”
“吱呀”一聲門又開了個縫,那小書童還是隻探出了個小腦袋:“先生說了,除非親友探訪,其他人等一概不見!”說完便又“砰”得一聲,把門關上了。
這一來又把燕小六給整不會了,連官府的面子都不給?這老朱狂的可以啊!
你以為你家主人姓朱就是皇親國戚不成?今天還就跟你耗上了!
“快開門!我是奉婁知縣之命,前來與朱先生商議本鎮的民風教化事業建設,是一等一的大事,可別耽誤了!”
這一句話出口,門裡一陣沉默,正當燕小六再要敲門時,終於門又開了,這次隻伸出來了一隻手:“拿來吧。”
燕小六一愣,這是在要好處?他有些拿不準,就直接把籃子給遞了上去。
誰料剛把果籃交給他便被脫手在地:“我是說拜帖!沒有縣尊大人的拜帖,我怎麽相信你是為了公事來的?”
嘿你小子!燕小六一直壓抑這的怒火騰得一下就冒了出來,
我這不是“三顧茅廬”的劉玄德,倒成了“三過家門而不入”的大禹了! 他見那書童又要關門,連忙一個健步上前,推開院門直接衝了進去!
他現在已是初窺武道,已不再是之前的羸弱體質,現在只是下意識用了點內力,便將院門之後的書童給撞倒在地了。
“你……你大膽!”小書童被他撞得跌倒在地,起身大喊道。
他這大驚之下,聲音都有些尖銳起來,他連忙平複嗓音道:“你這是私闖民宅!”
“我有緊急公務,對不住了。”燕小六卻沒注意到異樣,懶得跟他費話,環顧四望,這白馬書院內部的布局也挺簡單,就一間小院,兩邊的遊廊圍著院落中間的一株棗樹,而位於正北的便是教學用的書院大堂了。
燕小六也沒多想,他見這書院的布局與縣衙類似,自然以為朱先生是在大堂,便徑直上前,卻發現大堂的門也是關著的。
這大白天的關什麽門?燕小六便又準備敲門,他身後傳來聲音:“別敲了,先生不在這裡。”
是那小書童跟了過來,他沒好氣得瞪了燕小六一眼:“先生正在藏書閣裡批改試卷,不見來客,我已經說了,除非你回去將縣尊大人的拜帖拿過來,我才能帶你進去。”
藏書閣?燕小六一愣,這才意識到大堂的右側還有一個月亮門,原來這才只是書院的前院!
這後院應該就是朱先生的私人住處,擅自進入就真成了私闖民宅了,燕小六正琢磨著,忽然一個老頭從月亮門裡出來了。
“書香啊,你這又是跟誰吵起來了?”這明顯就是在後院聽到動靜的朱先生了。
燕小六聞言一喜,這正主不就自己溜達出來了?
“先生你怎麽出來了?”這名喚書香的書童連忙上前,將朱先生扶著。
“人家是官府的公差,不是你們鄉下的保甲裡正,怎麽攔著人家不讓進?真是沒眼力見兒!”朱先生指著書香批評道,而後者也乖巧地垂下腦袋。
但在燕小六看不見的朱先生身後,書香的白嫩小手在他的腰間狠狠掐了一把。
而朱先生卻是面不改色, 對燕小六道“這位差爺,我家這書童沒見過世面,如有怠慢還請見諒!”
說完他又對書香道:“還愣著幹什麽?沏茶迎客!”
“是,先生。”書香的手最後又狠狠地掐了他一把,便上前準備開門。
而燕小六趕緊知趣道:“哪裡哪裡,燕某也有莽撞之處,公事緊急,我也不耽誤老先生的時間,就在這簡單說吧。”
於是他將婁知縣的請求向朱先生一說,而朱先生對這“快板宣傳”的方式也大感興趣,毫不遲疑道:“妙啊!寓教於樂,正是風俗教化之功,朱某豈有不應之理?”
燕小六頓時大喜,原來朱先生這麽通情達理!他不由看了那書香一眼,果然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人家正主多好說話,就是你個小鬼從中作梗!
他於是一提果籃:“那就謝過朱先生了,這……這是婁知縣的一片心意,他對先生的風骨也是敬佩得緊!”
“唔,放哪兒吧。”令燕小六沒想到的是,朱先生還真就收下了,看來他也是想和官府搞好關系。
此番事了,燕小六正要告辭離去,而朱先生卻是將他叫住:“燕捕快,這裡有一封信,就麻煩你順便送一下吧!”
送信?燕小六哭笑不得,自己這捕快還兼這郵差的活?
“好嘞,送到那裡去啊?”人家畢竟答應得這麽爽快,自己怎麽也不好駁了面子。
“不遠,就送到東街的同福客棧,這次的開學,這七俠鎮可是出了位奇才呀!”
燕小六一愣,這是……莫小貝的入學通知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