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的錢塘縣伴暮色蒼茫,瓢潑大雨下,錢塘街頭的商販大部分都早早的收了攤,如今只有熙熙攘攘的百姓在路上走著。滴滴噠噠的雨聲,伴隨著踢踢踏踏的腳步聲,五名身披蓑衣,頭戴鬥笠的少年也在街頭查探著,時不時向路人打探著吳門鹽幫的消息,可路過的行人皆是閉口不談,似乎現今在錢塘縣,這吳氏一族是不可談論的禁忌。
無奈的眾人只能回到客棧,正值晚飯時間,五人便在客棧樓下大堂點了些小菜,準備邊吃邊討論。
“不知為何,這錢塘縣的百姓都怪怪的,上前詢問時還挺熱情的,但是一提到吳氏一族,全都變了臉似的,隻字不提,匆匆離去。”趕了一天路,又冒著大雨到處詢問,結果什麽收獲都沒有,讓年幼又心氣浮躁的朱雀發起了牢騷。
“明顯這吳氏一族在這錢塘縣是一種禁忌。”青龍金軒分析道,正在這時,小二將眾人點的小菜都送上了桌:“五位小客官,請慢用。”青龍靈機一動,拿出一兩銀子放在桌上:“你等等,有事問你。”見錢眼開的店小二,立刻將銀子收入懷中,諂媚說道:“小客官請說,小人知無不言。”
“我們想打聽一下吳氏。”青龍話還沒說話,小二大驚失色,就豎起食指放在嘴巴中間,噓了一聲,暗示別再說下去:“這現在可是錢塘縣禁忌,客官,這銀子小的不敢收。”遂將銀兩退還。
而此時餓得不行的小少爺顧朝楷吃了一口飯菜,直接對小二抱怨道:“你們這店怎麽回事,這菜沒放鹽嗎,怎麽那麽淡?”店小二一聽,歎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說道。“小客官有所不知啊,近些日子整個寧波府下可謂是一鹽難求啊,大部分鹽鋪最近都無鹽可賣啊,就算有也是水漲船高,所以掌櫃便讓後廚的庖丁省著點用。”
青龍並沒有將桌上的一兩銀子收回,而是增加到了三兩:“我聽聞這吳氏一族屬寧波府地區最大的鹽幫,寧波府下鹽鋪皆歸他管,為何如今卻沒鹽了?”見桌上的銀兩足足有三兩,財迷心竅的小二終於忍受不住誘惑,將其收下後,壓低了自己的聲音:“客官們有所不知啊,據小的所聽聞的,這吳氏一族並非沒有鹽了,而是有意為之,現在每日開張之時放出少許,價格頗高。再者如此一來,外來的私鹽販子有利可圖,於是私鹽的市場就被打開了,自從吳氏家族病倒後,這錢塘縣暗地裡便有了私鹽販售。”眾人明白,這外來的鹽販子必然與徐趙兩門鹽幫有關。
“既然如此,寧波府下的鹽官怎麽沒有管管?”玄武宋晟不解問道。小二眼珠一轉,表示不可再多說什麽,便匆匆退下了。玄武看了看門外的情景,雨雖然停了,但是天色已暗,那些商鋪早已經打了烊,便對眾人說道:“今天早點休息,明早去錢塘縣各個鹽鋪看看。”飯後,眾人回房便早早休息了。
雨後的夏天變得更加悶熱,林間的知了在寧靜的夜晚叫個不停。
翌日,眾人聽得小二指路,來到了縣中心屬於吳氏一族最大的鹽鋪。此時鹽鋪尚未開張,已經有眾多的百姓排在了門口,都為了能在開張之時搶購一些鹽回去,且前來搶購的人是越來越多,未幾,這商鋪門口已經被堵得水泄不通。
終於,這錢塘縣最大的鹽鋪開張了,不過百姓卻被人擋在了外面,此時一名錦羅玉衣的男子現身,並對著店外的百姓說道:“今日有鹽二十斤有余。”百姓聽得有二十斤鹽解釋興奮,但是聽到後一句後心涼了半截,
“每斤價格為三十八文。”對於大明王朝來說,這鹽價可以說是天價了,只聽得下面百姓紛紛謾罵,只聽得一人說道:“先前吳家主在世的時候,在困難的時期,也沒有超過五文,而這些日子鹽價都已經翻了三番有余,而你們現在囤積居奇,牟取暴利,真是替死去的無家主不值,生出你們這群畜生,你們這樣必將不得好死!” 而就在這時,巡縣衙役來到了這裡,百姓見到,立刻湧了過去,紛紛抱怨,請求衙役能為他們做主,表示鹽價過高,日子已經過不下去了。誰料到,帶頭的衙役厲聲呵斥:“爾等刁民,擾亂錢塘縣秩序,還不快快散開,別打擾鹽鋪做生意!”遂拔刀相向。一前來購鹽的男子悲憤交加,大罵衙役,衝上前欲與之一搏,不料直接被兩名衙役扣倒在地。只聽衙役中的帶頭之人大聲說道:“此人意圖攻擊衙役,帶回衙門,其他人還不快快散開!”
見這群衙役如此蠻不講理,其余百姓也不再敢吱聲,紛紛退開,而那男子則被衙役帶走了。此刻購鹽的百姓隻得紛紛散去,鹽價過高,直接部分百姓能購得少許,一瞬間,五名少年感覺到這錢塘縣內怨聲載道。而就在角落裡,有個男孩兒默默哭泣,抽泣聲中,隱隱聽到在喊:“別帶走我爹。”原來這孩子是剛剛被帶走的男子的孩子。
於心不忍的眾人上千問道:“你家住哪兒啊,我們將你送回去吧。”不過男孩兒哭的更凶了,這時候一名白發蒼蒼的老嫗過來說道:“這娃住在縣東,是張樵夫的孩子,張樵夫被帶去衙役,免不了一些皮肉之苦了,哎。”說罷便離開了。得知男孩兒住哪兒之後,苦苦相勸之後,男孩兒終於跟著五人走了,將男孩兒送到家後,眾人自我介紹了一番,男孩兒母親便留五人喝了口茶,閑聊中得知,張樵夫一家並不富裕,從住的房子就能看出,而今鹽價如此之高,隻得放棄用鹽了。
沒多久,張樵夫瘸著腿回到了家中,見到五名少年正在他家中,其妻子向其解釋了來龍去脈,張樵夫連聲道謝:“多謝五位小英雄將吾兒送回家中。”接著歎息一聲,向其妻子抱怨現在購鹽太難,然後訴說了他被帶到衙門後的事。原來被帶到衙門後,被按上一個擾亂治安之罪,小杖二十,所以回來之時一瘸一拐,腿上是血跡斑斑。眾人完全沒想到衙役會竟然不分青紅皂白,下手還如此之重。
“張樵夫,我給你看看這腿傷吧。”白虎何雲維見張樵夫傷勢不輕,立刻提議為其診斷,不多久,為張樵夫開了一張藥方,叮囑他去抓藥,每日一敷,這樣不到一月便能恢復如初。沒想到白虎年紀輕輕,醫術卻如此了得,張樵夫更是感激涕零。
眾人趁勢開始詢問吳氏鹽幫和官府衙役之事,張樵夫為報少年之恩,便示意其妻子關上家門,然後便向五位少年娓娓道來。原來剛剛鹽鋪中那說話的富豪,便是前吳氏家主的二兒子,吳良。而現在吳氏家族的家主是,原來的大兒子吳德,此兄弟二人關系甚好,但是在錢塘縣口碑極差,強搶民女的事都曾乾出來過,而今掌控吳門鹽幫後,勾結了錢塘縣的官府,把控了寧波府下諸多縣城的鹽鋪。
“沒想到吳家主去世會如此突然,想想我們錢塘縣的百姓從小都是吃吳門鹽幫賣的鹽,而現在將不得不偷偷去購入一些私鹽了。”張樵夫歎著氣說道,雖然很不想助紂為虐,但是鹽鋪的鹽標著天價,不得不買私鹽。
“你說吳家主去世很突然?”白虎問道。張樵夫回憶,在半個月前還在縣中心的鹽鋪看到吳家主,那時候還精神得很,但是突然某一天就稱抱恙在家,然後二兒子吳良順勢入主了鹽鋪,一開始也沒漲鹽價,大家也沒在意,而且吳家主在去世前幾天還出現在鹽鋪,不過一言不發,臉色也甚是憔悴,錢塘縣百姓都提議吳家主好生休養,沒料到吳家主去世前一天,吳良便對外宣稱鹽已售罄,然後吳家主就去世了,自此之後鹽價就是一漲再漲了。
白虎認為此事有些蹊蹺,他想看看吳家主的屍體,想知道到底是為何去世的。但張樵夫表示,上門就診的郎中稱吳家主是肺癆而死,但是具體如何就不得而知了。聽得此話的白虎更是懷疑事情沒有那麽簡單,故詢問張樵夫吳家主大約何時會下葬。據張樵夫所說,按照吳家習俗,吳家主的屍體現在仍停靈在其莊園的靈堂,距離下葬還有大約半個月的時間。
眾人決定想辦法潛入吳氏莊園,讓白虎為吳家主驗屍,不過具體如何進入,還的從長計議,拜別張樵夫的五人,回到客棧客房討論起了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