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歷十年,夏末。
在前往嘉興府的路上,謝良驥向所有人講述著從麒麟那裡得到的情報:大明建朝以來,沿海地區販私鹽的情況層出不窮,盡管官府連年管控,但仍無法完全的杜絕此現象,現得嘉興富賈顧氏一族求助,前往調查私鹽,此次或與浙江布政司地區的江湖門派鹽幫,甚至官府有關。
鹽幫,本是元末群雄張士誠創立,專門販售私鹽,戰敗於明太祖後銷聲匿跡,再到大明建立,隱於市的鹽幫被朝廷發現,圍剿並重組後,授予鹽引,於浙江布政司地區進行合法販鹽,自成一江湖門派,卻未有大當家,各地區皆為獨立鹽幫,而獨立鹽幫大多以家族名義,每季都會有鹽幫大會,各鹽幫派代表參加,制定販鹽政策,共同維護各地區鹽幫經濟,現屬於此地區獨立的經濟體系。
“據顧氏一族所說,現有部分獨立鹽幫正在暗地裡結盟,並試圖對浙江地區的鹽幫整合掌控,且已經有私鹽開始販售,雖已上報嘉興府,但因私鹽並未出現在嘉興府地區,且顧氏一族並未實質的證據,故官員無法出面管控。”謝良驥向眾人說道。不過現在所得的都是大致情報,待到了顧家,想必還有更多信息。
正午時分,一行人來到了顧氏山莊門口,顧氏一族不愧是嘉興府有名的富賈鹽商,其莊園面積比四象府不知大了多少倍,從莊園外朝內望去,諾大的山莊可謂是山清水秀,鳥語花香,山莊建築更是宏偉壯觀,就說山莊門口的石獅子也是雕工精良,怒目圓瞪,威風凜凜。
謝良驥將一封信交予門口的司閽,讓其通傳顧氏家主。不一會,顧氏家主便親自出門迎接眾人,當他見到四象府來的人皆是一群少年,先是一愣,但個個朝氣蓬勃,氣宇軒昂,腰間四象令牌讓顧家主確認這就是前來協助的人,隨後也沒多想便說道:“恭候來自四象府的各位,有失遠迎,快快來正堂一座。”
來到正堂後,顧氏家主命人給遠道而來的眾人上茶後,撤去了所有下人,便直入主題:“想必各位已經了解了大致情況,我現在給諸位講講近日我得到的情報。”據顧氏家主所說,浙江布政司下,在鹽幫合並再整合後,如今大型鹽幫僅四處,首先是嘉興府顧氏,其次是寧波府下吳氏一族,剩下的台州府徐氏鹽幫及溫州府下趙氏鹽幫已經暗自結盟,原本四家鹽幫相互製衡,共同發展,共創收益,而今平衡即將打破,倘若被徐趙兩家掌控,顧家將被吞並,整個浙江布政司的鹽行將不受控制,到時候鹽價上漲,私鹽泛濫,民不聊生。
“前些日子,我得到情報,吳氏家主不知為何重病在家,怕堅持不了多久了,其後人皆是無能之輩,倘若吳氏家主離逝,那吳氏鹽幫必被另外兩家收並,到時候就覆水難收了。且我得到信息稱,寧波府下已有大量私鹽正在販售,皆出自於另外兩家之手,怕不是他們想不斷打擊吳氏鹽幫在寧波府下的聲望,哎。”顧氏家主歎氣道。
此時,一名眉清目秀的少年闖入正堂:“爹,這是我今天的作業,你看看寫的對嗎?”
“老爺,老奴管教不方,讓少爺闖了進來。”一名老仆人立刻向顧氏家族請罪。顧家主揮了揮手讓老仆人先退下,他明白並非他沒攔住這小少爺,而是小少爺從小練武,這一身功夫不弱於別人,且是商業奇才,八歲時便能使顧門鹽幫的一家鹽鋪收益翻倍。
“打擾各位了,這是犬子顧朝楷,現年十二歲,還不快給各位大人打招呼。
”當顧家主說出這話時卻感覺有點不對勁,因為在場的除了謝良驥,皆是同顧朝楷年齡相仿的少年。這顧朝楷也沒反應過來,在給各位行禮時,發現有四位竟都是同齡人,遂生一計,直接一掌朝著末席的朱雀拍去。 顧氏家族大驚,但似乎也想瞧瞧這四象府出來的四個小家夥到底什麽實力,而且如果有危險,謝良驥也絕對不會不管,他瞅了一眼謝良驥,見其不緊不慢的喝著茶,似乎眼前發生的事情和他毫無關系,再轉頭看向被襲的少年,只見他從正襟危坐,到蹲站在座椅,再一個後騰翻身,落地後輕輕用腳尖將座椅從下至上挑起,轉瞬之間,顧朝楷的一掌實實的打在了木椅上,木椅瞬間四分五裂的炸開。再觀另外三人仍是氣定神閑,絲毫沒被這小小的插曲打擾到。
謝良驥瞟了一眼,暗探這顧氏小少爺的功力比起四象已經不遑多讓,且與年紀與朱雀一樣,這顧門鹽幫屬實不簡單。而顧家主也同樣驚歎著朱雀的實力,這明顯是四位少年年紀最小的一個,竟然已經有不亞於其子的實力,看來徐階的這四位門生都不是泛泛之輩。
“胡鬧!還不快給人道歉!”不過來者是客,顧朝楷這麽做似乎有點過火了,顧家主立刻呵斥道。
“無妨,同齡人之間的小打小鬧罷了。”謝良驥張口說道,表示不必追究。朱雀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從邊上又拖了一張座椅,端坐了起來。顧朝楷退下後,眾人繼續探討這次事件。從顧家主那兒還得知,近些日子,有大量百姓從其他府千裡迢迢前來嘉興府購鹽,從理論上來說,現年浙江行政司下並不缺鹽,可不知為何都前來此地購鹽。
“不知各位有何想法,或者有何行動方針?”顧家主想聽聽這些少年豪傑的看法。四人探討了一下,最為年長的玄武便開口說道:“我等決定直接前往吳氏一族,只有在那裡才能獲得更多的情報。”其他三人點頭道。就在此時,又有一名仆人匆匆忙忙前來:“家主,有來自寧波府密探的急件!”將信件遞給顧家主後便退去了。
看過信件的顧家主,眉頭緊皺,想必事情已經是極度嚴峻:“吳家主去世了。”眾人一聽,看來前往吳家已經勢在必行了。四名少年覺得事不宜遲,理應立即出發,於是拜別了顧家主,便上了馬車,準備前往寧波府,此次謝良驥總管並未同行,對於眾人來說是一次考驗。
仍在正堂的顧家主則和謝良驥攀談了起來:“這四個少年似乎各個身手不凡啊,不愧是前鎮撫使交出來的,下了不少功夫吧。”謝良驥笑了笑,不語。此時,那位看管其子的老仆人再次匆匆忙忙的闖了正堂。顧家主無語,今天怎麽回事都慌慌張張的。“老爺,少爺他,他不見了。”老仆人氣喘籲籲的說道。
山莊門口,四象府眾少年上車後便出發前往吳氏一族所在地錢塘縣了, 雖然吳門屬於寧波府,但是其現在的山莊卻在杭州府,可見勢力之大。沒行出多少路程,一名少年踏著輕功,三兩下從後方闖入了馬車之中。而此少年便是顧門鹽幫的小少爺,顧朝楷。“你們要去哪兒帶我一個吧,我應該也能幫上忙。”接著自說自話的坐在了朱雀的邊上。原來在眾人攀談時,他一直在外面偷偷聽著。而車內的另外三人有些不知所措:“玄武老大,這怎麽辦?”
宋晟叫停了馬車,鑽入車廂內:“顧家少爺,您還是回去吧,我們這一行很是凶險,到時候怕顧不上你。”不過顧朝楷一副死皮賴臉,一定要跟著去的樣子,讓眾人很是無奈,最終不得不妥協,帶著他一起上路了。不過,這顧朝楷是有點門道,一路上給四象府的四人分析著吳氏鹽幫的形勢,從中得出結論:吳氏族人有人與另外兩門鹽幫有所勾結,並勾結了杭州和寧波的官府,不然不會如此順利在其管理地區販賣私鹽。而且對於鹽幫的組成結構,顧朝楷也比眾人更加熟悉。
在前往寧波府的路上,四象府四人也與顧朝楷熟絡了起來,畢竟都是同齡少年,共同語言還是不少的,尤其是朱雀,對於顧家小少爺的童年快樂生活充滿了羨慕。
經過一天一夜馬不停蹄的趕路,眾人終於來到了吳氏一族所在的錢塘縣,此時已經是傍晚時分,雖是炎炎夏日,但是這天下起了大雨,使得天氣更加悶熱了。眾人找了一家客棧住下,穿上蓑衣,便準備出門查探消息。
四象少年齊出動,浙江風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