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一般是生下來就定下,並且要伴隨一個人一生的代號。
那麽,一個人會在什麽情況下選擇改名?
如果非要說一個不得已的理由,似乎只有逃亡的時候。
但是,九鼎山莊的每任莊主,都要改名,他們都要在繼承莊主之位後改成同一個名字——陸九鼎。
陸九鼎緩緩道:“因為你!”
王一驚道:“因為我?”
“準確地來說,是因為繼承了擎天神通之後的你。”
陸九鼎笑一笑,又道:“天下至寶,人人都想獨佔,這是人性,陸家先祖也考慮到這一點,於是下了祖訓,要為擎天神通繼承者守護這擎天棍。”
王一道:“那也不必改名字。”
陸九鼎唏噓道:“時間可以改變很多東西,若是沒有警醒,虛無縹緲的祖訓,是撐不過兩千載光陰的,這‘九鼎‘二字,便是要令陸家世代家主謹記,一言九鼎!”
對於陸九鼎而言,這二字是枷鎖,是束縛,也是榮耀。
一個綿延兩千多年的誓言,一份長達兩千多年的守候,終於要在自己這一代完成了嗎?
那下一任莊主,還是否要改名,還是否有改名的必要?
陸九鼎忽然陷入了沉思中。
一份重擔突然卸下的時候,除了一身的輕松,隨之而來的,還會有迷茫。
“晚輩明白了,聽聞本因,確實佩服之至!“
王一躬身抱拳,此刻他忽然對九鼎山莊生出前所未有的崇敬之感。
原來這一切不過是為了當初陸家先祖的一個誓言,一個對已經故去的擎天巨神的承諾。
現在的世界,最常見到的便是爾虞我詐,即便是學院中,也有數不清的勾心鬥角。
這綿延兩千年的承諾,豈止是九鼎之重!
“所以,擎天棍還是你的。”
陸九鼎抬手扶起王一,又正色道:“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王一道:“什麽條件?”
陸九鼎長歎一口氣,道:“將來若是陸家有覆滅之難,你要幫陸家一次。”
王一有點摸不著頭腦,堂堂九鼎山莊還用自己庇護?
不過見白衣莊主神色嚴肅,還是老實道:“一定!”
答應了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且不說現在太平盛世,根本沒有覆滅之危,再說陸家每年舉辦這武道大會,也算是“廣結良緣”,若是陸家有難,根本也輪不到自己幫忙。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陸九鼎目光複雜,長出一口氣,緩緩道:“擎天神通,應運而生,也是應劫而生,若是天下沒有大劫降臨,它——”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也自不必再說。
自擎天巨神力戰隕石之後,時隔兩千年,一場大劫正在悄然醞釀。
一場足以覆滅此界的大劫。
陳娜細長的柳葉眼微微眯起,低聲對身邊少年安慰道:“如今國泰民安,怎會有劫難,只要——”
她突然發現身邊少年臉色有些發白。
兩千年前的那場劫難,對於現在的人來說,已經實在是太久遠了。
久遠到,那場關乎一界存滅的【擎天之戰】在史書典籍上隻留下來短短幾句話。
但是對於王一來說,那場劫難其實很近。
近到他就在昨天才剛剛親身經歷過。
伏屍百萬,哀號震天,亂石崩空,驚濤拍岸!
那簡直就是人間煉獄,那簡直就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他忽然有些後悔,
抬頭望著白衣莊主,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吐沫,苦笑道:“我能不能收回剛才的話,擎天棍我也不要了。” 陸九鼎輕哼一聲,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臉色蒼白的少年,沉聲道:“你說呢?”
見少年低頭不說話,又緩緩道:“我不相信擎天神通會選錯人,無論你現在怎麽想,到時候——別忘了你今天說過的話!”
王一隻得點頭,肅然道:“明白,縱然我不能向你一樣改名以明志,但是我既然得了神通,又得了巨神遺物,那便有責任擔起相應的責任!”
陸九鼎點頭,輕聲道:“但願你真的能擔得起來。”
王一大聲道:“一定!”
陸九鼎忽然大笑出聲:“你若是改名,莫不是要改成【王一腚】?”
王一傻笑道:“一腚好,九腚還不嚇死人!”
二人對視,又雙雙捧腹大笑起來。
身邊的少女雖不明白二人在笑什麽,卻也被帶著輕笑起來。
笑容本來就很容易傳染。
霧已散盡,柔風瀲起片片落葉,院中三人才都松了一口氣。
陸九鼎忽然緊張道:“你——什麽時候去拿擎天棍?”
這武道峰伴隨九鼎山莊兩千年,終於等來了它的主人。
其實他內心還是有些不舍的,但是九鼎山莊的使命便是為了有一天將這擎天棍送出去,如今使命即將完成,豈能參雜半點私情?
王一老實道:“實不相瞞,我不知道怎麽取!”
他倒是在擎天巨神的記憶裡拿起過那擎天棍,但是當時拿起就是理所當然地拿起,並沒有念什麽咒語,也沒有催動氣機。
氣機?
他忽然想起,擎天巨神當時並沒有動用一絲一毫的氣機!
難道這擎天巨神也跟自己一樣,是一個筋脈不通的石人?
可陸九鼎說巨神是【列階】的境界,既然有境界,那就應該有氣機不是嗎?
奇怪!
陸九鼎沉思片刻,緩緩道:“既是巨神遺物,你如今也身負擎天神通,便以血浸上,神器應當有所感應。”
王一道:“我是感應不到天地氣機的。”
陸九鼎抬頭輕笑道:“我知道。”
你當然應該是感應不到的。
王一皺眉道:“擎天巨神莫非也——”
不等少年說完,陸九鼎又道:“不錯,擎天巨神以武成神,以力證道,若非大劫來臨,恐怕能到達那傳說中的【前階】,甚至更高的境界!”
王一默默點頭,握緊了雙拳。
以石人之軀,逆天改命,走在了那個時代所有天才的前面,望見了所有人都不曾望見過的風景。
他不是天才,是真正的英雄。
王一吐出一口氣,望著此時一臉崇敬的白衣莊主,緩緩道:“明天便是武道大會?”
陸九鼎怔了怔,馬上點頭道:“是!”
王一笑道:“那取棍之事,怎麽也要等到武道大會之後了,我總不能讓各方來的朋友沒有了擂台。”
陸九鼎點點頭,也不見有何動作,地上的殘扇已飛入袖中,人也已掠出三丈之外。
“明日武道大會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