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輕拂,夜鶯嬌啼。
一輪彎月掛在藍黑的天空中,仿佛是一柄鋒利的彎刀插在畫布上。
王一的腦袋,也好似被插入了一柄彎刀,而且這柄彎刀還在用力攪動著,翻滾著。
痛,深入骨髓的痛!
“啊!”
他不禁失聲痛呼,渾身打著顫,在平坦的峰頂打起滾來。
在那巨人赴死之後,他已清醒過來。
巨人與災禍同歸於盡,而他站在巨人的視角,也略微感受到一絲絲壓迫感。
這跨越無數時空的一絲絲壓迫感,本已足夠將他撕成粉碎。
其實他身上的衣衫早已在剛剛那一瞬間盡數碎裂,筋脈已悉數暴起,仿佛要爆炸一般。
只是就在渾身滾燙,將要爆裂之際,一紅一藍兩點微芒同時在他的靈台亮起,隨著兩點微芒緩緩轉動,他的身體外征也迅速恢復了原狀。
只是頭痛未消,如今只是赤身裸體在光滑的峰頂打著轉。
忽然,他隻覺後頸一痛,隨後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
紅日初升,山間霧濃。
王一昏睡了很久。
再次醒來時,他只見到一雙充滿擔憂之色的柳葉眼,在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陳娜此時一雙細眼中眶滿了淚水,仿佛要溢出來一般,她心裡很害怕,甚至有點後悔。
昨晚她見到王一突然抱頭狂呼,然後渾身衣衫碎盡,青筋暴起又平複,一幕幕異狀簡直要將她嚇呆。
隨後她一記手刀將王一劈暈,脫下自己的外套裹著這赤裸瘋癲的少年便一路逃回了客峰,逃回了他們所在的院子。
她一夜未睡。
任憑誰遇到這種情況,都一定是睡不著的。
因為她也知道,王一上一次“死亡”也是在山頂,也是非常的突然。
早知道,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帶王一來參加這武道大賽,更不會帶他上那見了鬼的武道峰!
委屈,難過,後悔,害怕。
所以,當等到王一睜開眼時,她終於忍不住大叫一聲,所有情緒都在一瞬間爆發,趴在王一身上失聲痛哭起來。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王一也還記得自己在峰頂的失態,現在想來,應該是此時趴在自己身上的少女將自己帶回來的。
很少有人能“死”兩次,事實上,正常人死一次也就死透了。
但他現在已經算是結結實實死了兩次。
只不過一次是自己死的,另一次,好像也是自己死的。
但是這一次不同,這一次他是被卷入腦中的一股記憶帶入了那段歷史中,被迫跟那名巨人“感同身受”了。
身旁的少女還在低聲抽泣著,窗外,一縷陽光已經鬼頭鬼腦地探了進來,輕輕撫在少女瘦弱的、還在微微顫抖的肩頭。
過了一會兒,少女忽然抬起頭對著王一抽泣道:“對不起,我們下山吧,我們回吧!””
“明天就是武道大會了吧?”
“嗯,可是,可是你還要去嗎?”
見王一答非所問,陳娜又擔心了起來。
“要不我們先回去吧。”她又重複了一句。
她現在非常怕王一又在武道峰頂失控。
“你是不是恐高?”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這麽一句。
王一勉強笑了笑,撓頭道:“這都是巧合,都是巧合。”
他當然知道陳娜在指什麽,
畢竟他兩次“意外”都是發生在山頂。 但是有些事情他還沒有辦法去解釋,難道他能說那武道峰可能是一柄武器,而且還可能是跟他有關的一柄武器?
想到這裡,王一心念微動,看了一眼掌心的拳頭印記。
難道是因為它?
咚、咚咚。
正思索間,只聽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隨後,一道溫和的聲音自門外傳了進來:“陳姑娘,王兄弟,你們在嗎?”
屋內二人對視一眼,陳娜便擦了擦眼淚,起身去開門。
門打開後,一身錦衣華服的俊俏年輕人走了進來,赫然便是那天在主峰遇到的少莊主,陸遠山。
“陳姑娘好,聽聞王兄弟有恙,特來看望。”
“少莊主請進。”
王一裹著被子坐在床上,不好意思地向這位少莊主點點頭。
他身上此時隻裹著一件陳娜的外衣,褲子都沒有,實在不適合站起來。
這少莊主來幹嘛?
見王一未起身,陸遠山也不惱,只見他揮揮手,門外便有小廝捧著一套錦衣進了屋。
“我就在門外等王兄,王兄穿戴完畢後請出門相見!”
話畢,便攜小廝一並出門而去,絲毫不拖泥帶水。
???
此時的王一與陳娜都是滿頭的問號,滿心的疑惑。
堂堂九鼎山莊少莊主,竟然親自來給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送衣服。
問題是這人還是一個男人。
最可怕的是,這少莊主也是一個男人!
再聯想到,此人在第一次見面時,就帶二人暫住進了客峰的這座小院。
王一結結實實打了個冷顫,突然感覺胃中有些難受。
這少莊主難道有龍陽之癖?
陳娜見王一的反應,也好似想到了什麽,面色突然變得有些古怪。
“你,你先換衣服,我出去等你。”
言罷便捂著臉飛也似地逃將出去。
王一呆呆地看著床邊的那件錦衣,他是寧死也不會穿的。
片刻後,王一推門而出,面色僵硬地問了聲好。
他聲音太低,而院中二人正在攀談著,仿佛都沒有注意到屋內的人已站在了門口。
少莊主從小識人無數,人情練達,況且身邊鶯鶯燕燕從來不少,一顆玲瓏心早已小成,自然是懂得如何討得女孩子歡心,此刻正和陳娜講起莊中的軼聞趣事,隻惹得陳娜頻頻蹙眉捂嘴。
王一手捧著一件黃色長衣,尷尬地站在門口。
長衣在手,還有陣陣暗香殘留。
可此時的他已顧不上體會這暗香,他隻覺得頭頂仿佛有幾隻烏鴉飛過。
這兩人聊得如此投機, 仿佛他才是過來串門的。
王一忍無可忍,扭頭便準備回屋。
進屋等他們聊完再出來吧!
他恨恨地想著。
“哎!王一出來了!”
王一腳步一頓,又勉強擺了個笑臉,僵僵地轉過頭去。
只見陳娜一雙柳葉眼中突然閃出光芒,“這...這是人靠衣裝馬靠鞍!”
王一長得本就不算難看,此時配上錦衣華服,他因擎天神通而逐漸強健的身軀也完全地顯露了出來,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再配上倒三角的身材,仿佛與之前完全換了一個人。
王一只是憨笑著,他一想到這衣服很可能是這少莊主之前穿過的,就渾身一陣難受,恨不得馬上脫下來。
陸遠山也看過來,微笑點頭道:“錦衣贈英雄,王兄穿這件果然要精神多了,這本是我明天要穿的,得知王兄衣衫盡破,又想到鄙人與王兄身材相仿,便取來贈與王兄了!”
見王一面色有異,便又急道:“王兄放心,這件衣服我還沒有穿過。”
王一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陸遠山見這國字臉少年如此反應,心中突地生起一股無名之火。
呸!要不是父親非要我送過來,你以為我願意?
你這土包子還敢嫌棄本少莊主?
好在他早已學會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緒,雖然心中不爽,面上卻還是笑著,笑容還是那麽的溫和,還是那麽的得體。
“冒昧問一句,王兄可否詳細描述一下,昨日在武道峰頂發生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