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山凝視著面前這名穿著本該是他的衣服的山野少年,仿佛要從少年臉上看出字來。
父親要他務必問出此人昨日在武道峰的狀況,到底是何用意?
難道!
他心底突然生出一個荒謬的想法,一時間隻覺雙耳發燙,手心也沁出汗來。
雖然這個想法與面前的這名少年實在對不上號,但是這個念頭一在他心頭湧起,便再無法遏製!
他急切地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
“你快說!”
見少年支支吾吾地,他又上前一步,一手把著王一的衣袖急聲道。
王一楞了一下,有些奇怪地看著這位少莊主。
陸遠山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隨即放下王一的衣袖,深吸一口氣,勉強笑道:“不好意思,是我著急了,王兄慢慢想。”
他嘴上雖然說著慢慢想,可任何人都能看得出來,他很明顯想王一快點說出來,最好把所有情況都說出來。
王一當然也看得出,他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這位少莊主說到底一對他二人不錯,也就沒有多想,將那天在武道峰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他當然沒有提有關巨人的事情。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這點道理他還是懂得的。
“也就是說,王兄在武道峰拍了拍...嗯,拍了拍地板?就突然感覺頭痛欲裂,然後就昏了過去?”
陸遠山眉頭緊皺,追問著眼前的少年。
“是我把他打暈的!”
陸遠山將目光移向身邊的少女。
“我看他很難受,而且,而且他的衣服都沒了,旁邊還有很多人在看著,所以我就把他打暈了背回來的......”
陳娜低頭看著腳尖,臉色通紅,脖頸間也仿佛飛起了紅霞。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到後面已幾乎低不可聞。
王一看著身前這瘦弱的少女,心底仿佛有一股熱流湧過。
原來竟是她背我回來的。
隨即又想到自己是赤身裸體被一名少女背回來的,又覺得有一絲怪異,忽然不敢去看陳娜,也低下頭去。
陸遠山看著眼前這兩名“低頭男女”,忽然覺得自己仿佛是這二人的長輩,來捉奸的長輩。
這讓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十六歲的時候,心智初開......
陸遠山甩甩腦袋,仿佛要將這些雜亂的念頭全部甩出去。
他突然發現自己被帶偏了,偏的還很離譜。
“咳咳...也就是說,王兄對那武道峰,有特殊的感應?”
陸遠山目運精光,死死盯著眼前這少年的眼睛,不願意錯過一絲絲細節。
“啊....是啊!”
王一抬頭,先是被這少莊主犀利的眼神嚇了一跳,隨即又乾脆地回道,“肯定是的,不過你也不用專門過來道歉,我不會怪你的。”
“我——”
陸遠山怔了一下,隨後又輕吸一口氣,點著頭強笑道:“王兄在莊內出了事,我自然是要負責的,如今見王兄身體無恙那是最——”
好字還為出口,只聽一陣爽朗的笑聲在院外響起,三人循聲看去時,來人已進入院中,正站在眾人身前。
“小兄弟,小姑娘,你們好,鄙人陸九鼎!”
來人微笑道。
陸九鼎,便是坐擁這三座大山的九鼎山莊的莊主,王一不住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名中年男人。
只見他腳踏一雙白色千層底,一身雪白的緞子長袍上用銀絲繡著龍鳳呈祥的花紋,手中還不住地搖著一把雪一般白色折扇,眉目間竟有七八分與少莊主相似。
只是多了兩撇修飾得及其精美的小胡子,此時他正撫著胡子笑道:“二位少俠初來乍到就受到了這般驚嚇,實在是陸某人考慮不周,怠慢之處還要多多擔待些。”
如果說聽陸遠山講話的感覺是得體,那陸九鼎給人的便是真正的如沐春風的感覺。
從言辭到語氣,再到神態與動作,都挑不出半分瑕疵。
王一忙擺手道:“不敢不敢,挺好挺好!”
陳娜也躬身點頭道:“陸莊主言重了,少莊主為我二人安排住宿,方才還親自贈衣,我二人感激還來不及呢!”
陸九鼎聞言微微頷首。
坐在他這個位置的人,每日抬頭能見到更高的山,低頭也能瞥到更低的草,形形色色的人見得多了,這說話的功夫畢竟就在這一日日間練出來了。
無論應對任何人,他都不會讓對方感到任何的不適。
此時陸遠山已不著痕跡地退至其父親半個身位之後,只是眼中還帶著些許的疑惑。
多大點事,還要親自過來?
“其實我要犬子過來看望,確實有其他的目的。”
王一和陳娜都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他們早已察覺出不對勁,可又想不出哪裡不對勁。
陳娜早已決定在少莊主離開之後就要馬上帶王一離開此地,火速返家。
只是此時見陸九鼎明明白白地講出來了,心中便略松了一口氣,低聲道:“不知道莊主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們做的?”
白袍莊主長歎一口氣,將折扇合起,又沉聲道:“二位可知道,我那武道峰, 其實是一件兵器!”
“兵器!”
王一和陳娜同時驚呼出聲。
陳娜歪歪頭,她懷疑自己可能聽錯了,那麽大的一座山,竟然是件兵器,給誰用呢?
王一氣血上湧,心臟一陣狂跳,不由得感到一陣口乾舌燥。
“父親,這件事——”
陸遠山也驚呼出聲,只是他剛吐出幾個字,便見陸九鼎虛壓折扇,於是隻好將剩下的話咽會肚子裡。
畢竟,這件事連他都是這幾天才知道的,連他的兩位姐姐都全然不知曉。
可此時,父親竟然這樣輕松地將這件九鼎山莊最大的秘密講了出來!
“它是擎天巨神的遺物。”
陸九鼎神情鄭重,緩緩道,“兩千多年前,一天外隕石攜滔天怒焰向此片天地俯衝而下,隕石尚未落下,而人世間已幾成煉獄。”
王一長吸一口氣,聽到這裡,他終於確定了,那擎天巨神,便是那日盤桓在他腦海的巨人。
“當時剛突破至列者境的擎天巨神,也是當時唯一的列者境真神,只有他可以抗衡這份天災......”
後面的講述與王一當時在巨人視角所經歷的幾乎吻合。
“我陸氏先祖陸靈子本是擎天巨神的大弟子,那次事件後,巨神殞落,門下弟子在幾年後也紛紛各自散去,而先祖當時花費了三百年時間,終於在此地尋到這擎天棍!”
說到這裡,陸九鼎忽然盯著王一的左掌,俯首躬身,激動道:“陸氏一脈等在此守候擎天棍多年,終於等來了擎天巨神的傳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