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回烘好的衣服,收拾明天上學的拉杆包,取出從凍肉廠討來的物品,做了一杆垂釣,吊餌是那塊鮮肉,帶上手電筒,夾著麻袋,跑步去了巴赫裡巷。
這條巷,冷漠到不會有人去記憶,活著的人,都被統稱為“他們”。
凡罡也是“他們”,在這裡做任何事,不會有人去在意,那怕給多一個眼神。
在一橫巷口,他戴上口罩,套上手套,揭開排汙管道的井蓋,暖哄哄熱氣撲面而來,食物腐爛的臭味連N95口罩都無法隔開,散了一會,他才趴下去,把吊餌盡可能遠地丟進管道裡,抖著絲線慢慢拉出來。
估計吊餌到達井蓋下方,手電筒一照,十幾隻蛤蟆繞著吊餌亂崩亂跳,一隻已經緊緊咬住凍肉,只是鋼絲卡住吞不下去。
釣杆提起來,手抓著掂量一下,有二兩半重,眼額鼓鼓隆起,身上長滿粗糙的結瘤,這是他最需要的那種癩蛤蟆,放進麻袋裡,一個井蓋吊起七隻老年份肥蛤蟆,放走小個的。
蛤蟆是冬眠蛙科生物,下水道裡,食物發餿釋放熱量,讓這裡成了暖房,也讓這些蛤蟆忘記本性初心,沒有了春夏秋冬。
他揭開了十幾個井蓋,依樣畫葫蘆抓了一百三十多隻,忙到三點才提回埃文斯公寓,丟給睡眼松惺的傑森看管,傑森哈著嘴,“擱外面吧,”
六點起床的時候,他取消所有晨練,提著麻袋擠上去諾訂山地鐵。
蛤蟆享受著人類文明的成果,也不知道是嚇傻,還是在冬眠,總之老實本份地跟著去了咳嗽鬼屋。
老板萊恰給了凡罡一包東西,裡面是五根吹管和一百個錐形針管。
昨天他逃過一場大難,想了一夜,發抖了一夜,最後才想明白,應該感謝那個幫他關掉總閘的人。
臨走的時候,他對凡罡說,“幫得上忙的,說一聲。”連名字也不敢問。
凡罡笑道,“我們已經兩清,忘了吧,今後不要再乾違法的事。”
回到UCL大學校門剛好是七點,值班保安是候賽因。
走過門柱的時候,小葉從柱子後面闖出來,“抓到你啦!”這粒糯米糍,就不會換一句詞,何柔渲跟著走出來,盯著他的麻袋笑了笑,“你這是要去逃難嗎?”
凡罡第一次看到她有了真實的笑容,而且,還會開玩笑,說明約瑟夫的野戰訓練療效不錯,向她點了點頭,“我剛好有事想請你幫忙。”
小葉挨著他嘰嘰喳喳,“何師姐請我們吃早餐,這次不許你耍賴。”
別人的邀請,他可以直接拒絕,甚至讓對方碰一鼻子灰,但是,何師姐那顆玻璃心,給十個膽子他都不敢去碰,何況他有事找她,便爽快應承。
他讓小葉等一會,把何柔渲拉到一邊,沒等他開口,何柔渲先問,“找我幫忙的,是這一袋東西?”
“你害怕蛤蟆嗎?”這個問題也白問,醫學院的臨床醫生,怎麽可能會害怕這東西。
“裡面不會是一袋蛤蟆吧,你要它體內的東西?”何柔渲已經猜測到他需要什麽。
“對,需要三千轉速離心機!”
“實驗室有,交給我吧,先放回公寓。”她又補充說,“我提取過的毒素,分離過染色體。”
她也不問凡罡要做什麽,只是介紹自己的能力,打消他心中的疑慮。
“實驗室那邊沒有問題嗎?”這是凡罡最擔心的問題。
“放心,不會有人知道的。”她哼了一聲,“他就是個畜生,
害怕我抖出他的醜事,不敢拿我怎麽樣的。” 她嘴裡那個他,應該就是她的導師,這又是她的一道傷口,她甚至不願提及。
凡罡心中暗歎,她心上到底有多少傷害,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把一百個錐形針管也給她,“七十粒裝0.2ul,三十粒裝上0.5ul。”
何柔渲沒問什麽,接過去放進包包暗格。
扛上麻袋,喊上小葉,仨人去了01號VIP公寓,何柔渲自己提上去。
山畸小葉拉著他們,去了百怡咖啡廳,這是酒吧街最貴的一家,門口牌價上的東西貴得令人詫舌,吃一餐夠他乾倆星期搬運,凡罡猶豫不敢進。
小葉在他耳邊嘀咕,“師姐現在可是有錢人,得狠狠敲她一筆。”她故意放大聲音給何柔渲聽到。
何柔渲笑著推他們倆進去,“我第一次請客,別給我省著,”
這可能不止是她第一次請客,他和小葉,可能也是她的第一批朋友,她的自信在修複,凡罡也不再說什麽。
吃飯的時侯,何柔渲說補了九萬三千英磅薪水給她,最近的新聞采訪,電視訪談,她也收了二三萬。
小葉天生萌萌噠,是個開心果,總是變著法子逗大家高興,短短二十分鍾,仨人吃得其樂融融。看來送她去何柔渲那裡,正好歪打正著,她們都缺朋友。
何柔渲結了二百一英磅,他們一起走進歌德菲勒直街,這裡左邊是物理院,右邊是醫學院。
小葉看出他們似乎有話說,伸了下舌頭,嘟著嘴先回課室了。
在鍾樓下,何柔渲遞給凡罡一個扎著連心結的小禮盒,“給你買的,是一隻手表。”
彩紙暗紋商標是歐米茄蝶飛,這是一對情侶表中的一隻,凡罡感到恐懼,卻又不得不拿,他擔心一旦拒絕,面前這雙剛剛有些光亮的眼睛,可能會馬上失去光澤。
接過來赧然一笑,“太貴重了,你看我一個乾搬運的,哪配得上。”
何柔渲看了鍾樓頂上一眼,溫情地笑著說,“不是你,這些都不存在,包括我。”
“這件事,你不用放心上,誰都會那樣做。”
“那就先放你這吧,等下次那個誰出現,我再來拿回去送給他。”說完,給了他一個深情的眼光,“小星星,我去上課啦!”
這件事,只能讓時間去淡化了。
其實他知道很難,今天他才知道,這位命運坎坷的師姐,以前只是智慧蒙塵,其實智慧高得驚人,自己不用說什麽,她都能一眼看穿。
那麽,她現在的語言和行為,就是理性的抉擇。
低智慧人類,會為一個選擇權衡利弊得失,一天,一年,甚至一輩子,到死都不知道如何選擇。
而高智慧人類,一旦選擇,剩下的就是執行,幾乎沒有改變的可能,就象他和瑛子一樣,這件事上,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節課,羅勃特教授把課程壓縮成半節,剩下的半節課,是學生課堂,每人上台演講。
凡罡的演講是設問性的:神經元是研究機器人的主動邏輯,那麽,問題來了,具備獨立思考能力的機器人,人類要把它看成一部機器,還是一個物種?
羅勃特對他的演講給予很高的評價,認為這是對人類文明神性的思考,什麽是人類神性?就是人類具有創造新物種的能力,對於新物種而言,人類就是它們的神。而人類這個神,相對於自己創造出來的新物機器人,卻是十分脆弱的,弄不好,人類文明會被取代,甚至毀滅,這是一個值得世界廣泛討論和深思的問題。
最後,選舉班長和級長,這是一個和東方任何選舉形式一樣沒有任何懸念的選舉,八個人,除了凡罡投一票給約瑟夫,他自己七票當選。
這些學生都來自有錢家庭,他們才懶得去管那些雜七雜八的事。
八個人的專業,事也不多,何況教授私底下已經和他溝通過,他也不能辜負導師的期望。
新班長第一件事就是成立神經元藍球隊,勒海川說他不會打藍球,凡罡問他體重多少,他愣了一下,“62公斤,”
“好,這個學期給你一個目標,增加體重到68公斤,”引得大家哈哈大笑,搶著當義務監督員,博賽卡讚助一部電子稱!
凡罡再強調一下紀律,“我們人少更需要團結,在校園之內互幫互助,”並把他的晨練方法寫在黑板上,僅供參考。
下課後,七個家夥擠在凡罡身邊,纏著他中午請客,總不能掃了大家的興,隻好豁出去,請他們去茶餐廳吃中餐自助餐。
羅勃特讓他出去一下,給了凡罡一個科研主攻方向,健議他主攻神經元主動邏輯的悖邏輯,相當於神對人的鎖定,讓他好好考慮一下,考慮好了,就去他實驗室當助手,開始探索性試驗。
選擇來茶餐廳,其實他是想碰碰運氣,就是看看能不能遇上瑛子,她經常來這裡吃飯。結果他很失望,瑛子沒來。
中午這餐飯,吃掉他270英磅,幸好塔麗莎二千英磅沒有交給瑛子,不然臉就丟大了。
飯後,山畸小葉不纏著他了,回去01號公寓,她現在成了何柔渲的死黨,要幫她的生日Paty出主意。
同學們走後,他繞著酒吧街和校辦飯堂兜了一圈,心裡揣測瑛子會去哪,難道回公寓泡方便麵?
腳步不知不覺來到08號公寓,在巷口徘徊一陣,回公寓的學生倒是不少,就是沒碰上她,又繞到後牆,這裡是公寓的後飄窗,樓層三米一高,每扇窗戶有一圈裝飾用的白色窗簷,有住人沒住人在外面都可以一眼看穿。
瑛子的401窗戶是關著的,他恨不得爬上去看個究竟,但是,爬上去又如何,她不會有驚喜,只會是生氣。
隻好悻悻走回圖書館,路上給楊靖律師打了個電話,瑛子應該已經沒錢了,他想自己把賠償保羅和弗蘭克的醫藥費結了。
楊靖電話裡對他說,“瑛子已經給了,那邊也消案了,”
“這個錢不能她給,你幫我退還給她。”
楊靖似乎問旁邊的人,“你們這是怎麽啦?”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不過凡罡聽得清楚,原來瑛子中午是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