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誇張的動作,輕蔑笑道,“別怪我沒提醒你,逗比特看到,受傷的可是你,”塔麗莎反而摟得更緊,“我死過一次,你忘了,”
小樣,還真賴上我了,幾次掙脫都沒掙開,大街上拉拉扯扯,只會惹來更多人注意,隻好把她拽進旁邊一家休閑驛站。
一進去,塔麗莎說了一聲嗦利,咯咯笑著放開。
要了兩杯糖漿+檸檬+接骨木花露,這是英國特色飲料,在靠窗吧箱坐下,凡罡說不出厭煩,“說吧,找我做什麽,”
塔麗莎喝著飲料,笑吟吟的,從包裡掏出二千英磅推過來,“先把帳結了。這是你的勞務費,按照私家偵探最高標準,每小時五百英磅,總共四個小時。”
她又從包裡拿出三千英磅給他,“這是我私人感謝你的,”
他實在缺錢花,再說這錢也是勞動所得,不算違背瑛子的約法三章,便收了二千英磅,另外一份三千英磅推還給她,“收好這些,你沒有欠我什麽,”
“我們交個朋友吧,”塔麗莎把錢再次推給他。
看著這一幅笑盈盈的面孔,很難想像這幅美麗的面孔下面,卻是一隻猙獰的魔鬼。或許,她生性不壞,只是被推到善與惡的邊緣。不管了,不知他人苦,莫勸他人善,總之,最好不要跟她扯在一起,便果斷拒絕他們之間朋友的定義,“我們永遠不會成為朋友,永遠。”
塔麗莎笑容僵住,慘淡,直至灰色,“你,你就這麽討厭我嗎,”
凡罡反問,“你認為,你有讓人喜歡的地方嗎?”
塔麗莎揪著頭髮,她在邊緣線掙扎,顯得很絕望,“你不明白,我的旋渦有多深,連死都不屬於我的權利。”
凡罡平靜地聽她說下去,“暑假,我回沙特,去皇宮做臨時司儀,被逗比特看上了,那時,他正在準備娶他的表妹做第三個妻子,他叔叔甘西達.默罕默德.本的女兒。在娶她前三天,我成了他第三個妻子。和他回到英國不久,領袖發來我阿爸阿媽和我弟弟妹妺的照片,要我加入偉大事業,說會好好照顧他們的生活。你說我能怎麽辦,怎麽辦,”她在哭咽,“我的肉體,被逗比特控制了,我的靈魂,被梅雅扎哈尼鎖住了,身邊一個說話的朋友都沒有,”她捂住臉,盡量讓哭聲變小,“你是好人,我是病毒,你放心吧,這裡不會被逗比特發現。我不會傳染給你的,抱歉,打擾你了,”
她收起三千英磅,忍住哭泣說,“今天的話幫我保密,不然,我爸媽和弟妹會有危險,”
她在道德的邊緣線上徘徊,凡罡的良心也在徘徊,放手,她可以永遠墜入黑暗,伸手,自己可能被她的黑暗吞噬,看著她起身,在背後對她說,“聽說過阿美娜的故事沒有?”
塔麗莎轉過身,“她是沙特偉大的女性之一,也是最有智慧的女人,我當然知道了,”擦乾眼淚坐下來,“你願意當我是朋友嗎,你願意幫助我是嗎?”
凡罡思慮再三,最後決定冒險拉她一把,而不是推她一把,“我先問你,你愛逗比特嗎?”
塔麗莎抽出紙巾擦乾眼淚,“他對我還算好,談不上愛,我沒有這個權力,愛不愛,選擇權在他手裡。他今年才二十六歲,其他四個妻子都是王族,今後他還會有許多王族的妻子,這是鞏固他權力的手段。我是唯一的平民,他要我學會理財幫他管理家族財務,他說,這是他能給我的,在家族裡生存下去的辦法。我不要,我想留在英國,
或者去美國,中國都行,我想象小鳥一樣的生活。” “我想,你可以學學阿美娜的智慧,她以前的王子丈夫已經死在監獄裡,而她,現在是沙特偉大的女權主義者!”
“你是說和逗比特離婚?不行不行,一旦離開他,沒有這點價值,梅雅不放過我的家人的,”
凡罡盯著她的眼,她的眼很清澈,不象在撤謊,突然換了個方式,從側面幫她理解自己的處境,“那個卡娃齊娜,是梅雅派來監視你的,她才是你的領導者,對不對,”
塔麗莎很驚訝,“這個,你也知道,是的。你真是魔鬼!”
“你的領袖為什麽派她到你身邊,因為你沒受過訓練,他怕你把事搞砸了。但是,你又很有價值,難道你還不明白,是你的價值害了你的家人。你想解救你和你的家人,最好降低你的價值,甚至,讓他們覺得你毫無價值…”
“我知道了,”興奮一下又沮喪下來,“這個,只有離開逗比特才能做到,他不會同意的,除非他不要我,怎麽辦呢,你教教我,”
還是沒聽懂,教人家離婚,我都在乾些什麽!可是話說到這份上,不點明一下也不行,“男人喜歡女人不外幾樣…美貌,聰明,賢惠,溫柔…”邊念邊在心裡罵自己,凡罡啊凡罡,你幾時變得這麽齷齪。
“啊,”塔麗莎似乎開竅了,繞過去在凡罡臉上親一口,凡罡趕緊擋開她,她訕笑道,“只是表達謝意,沒別的意思。謝謝你,我知懂了,我要變醜,變得愚蠢,變成他的惡夢,讓逗比特討厭我,不要我,拋棄我,”
“這事不能急,不要犯大錯,還要提防你身邊的那個女傭,不要讓她察覺到,最好讓她覺得你什麽都做不好,”凡罡心裡都惡心自己,嘴上還是提醒她。
塔麗莎坐回去,臉上陰霾褪去,看著凡罡,問,“我們現在是朋友嗎?”
凡罡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塔麗莎,不要因為你的憤怒,怨恨,痛苦而去傷害無辜的人,這是我們做朋友的底線,”
“我向真神安拉發誓!”
“去吧,記著,坐計程車,”
“好,我幫你查一下那些人,趁我現在還有價值的時候…”
塔麗莎拎起單子,蝴蝶般飛去前台埋單,幫他省了20英磅。
凡罡一個人喝著接骨木花露,又苦又澀。中國古話說,寧拆一座廟,莫毀一樁婚,他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件缺德事。
而且,這件事完全不在自己控制范圍之內,這個朋友交得是後背發涼,紛紜社會,千變萬化的因素當中,最不可捉摸,最不確定的就是人性,如果塔麗莎這一秒哭哭啼啼,下一秒又換另外一份心思怎麽辦?如果在婚姻冷卻期抵抗不住梅雅的威脅繼續作惡怎麽辦?如果枕邊風一吹告訴逗比特怎麽辦?太多如果了,他的心思好象陷入了泥潭。
已是5:30,他毅然喝乾杯中飲料,怎麽辦?做都做了,發生之後再說唄,現在該去搬磚了。
幹了兩天請假一天,今天他提前十五分鍾來到凍肉廠,主動幫著管工乾雜活。
管工是個憨厚的德裔人,叫克勞澤,對這位謙遜,力氣大,又任勞任怨的東方人還是挺欣賞的,和他一起抬走堵在通道上的托板的時候,對他說,“你們中國人太可怕了,一個人乾四個英國人的活,你們是在用勤勞搶走世界的飯碗,”
凡罡只能呵呵,問他,“勤勞也有錯嗎?”說著讓克勞澤走開,一個人把二百多斤重的八塊托架抬上一米五高位置疊起來。
看得克勞澤直詫舌,“當然有錯,被搶了飯碗,誰不恨你們。當然,你在我這工作,我高興,可以節省成本。但是,上了街,我一樣會討厭你們,我也有飯碗危機感,”
凡罡謝謝他的率直,八點領工錢的時候,克勞澤還給他倒了杯咖啡。
路上在一家西餐廳吃了五英磅便飯,回到埃文斯公寓,303房沒開燈,看來亨利昨天是被打得不輕,還躺在醫院,這是報應。
洗完澡躺在床上,給瑛子發了一條信息,告訴她今天掙了二千零二十四英磅,準備把二千英磅交給她,其實這是借口,只是夜晩人靜,心裡想著她。
等了很久沒回,便刷著約瑟夫催促他過去的誘惑圖片,他們正在開篝火晚會,啤酒燒烤,人還真不少,全副武裝,約瑟夫告訴他,都是他們家的親戚,裝備是皇家衛隊的野戰訓練裝備,晚會後,下一個節目就是抓敵務,范圍是野馬莊園之內,讓他快點過去。
西奧多給他發來幾組特寫,都是一些特戰擺姿,山畸小葉的,還有幾張是凡罡最怕見到的人,何柔渲!
凡罡問西奧多怎麽回事,他說是小葉沒伴,艾麗絲又去參加別人的蒙面派對,小葉便拉她過去做伴了。凡罡叮囑他們,注意小葉的安全,他馬上過去。
穿上衣服,背上拉杆包,門口和藍保陳打了聲招呼,走向地鐵口。
路過唐叔店,因為下午的事,沒跟他打招呼,走過幾家店面,身後有人匆匆走來,用中文低聲說,“繼續走,”瑛子的聲音,興奮之下馬上警覺起來,不敢回頭,手上多了一樣細微東西,“幫我保管,不要聯系,等我電話,不要跟上來…”
說到來字的時侯,她的身影已經拐入杜萊特公園方向。
凡罡放慢腳步,直接走過杜萊德大道,撇眼看見瑛子近乎跑步,在NKC大廈廣場街角才放慢腳步,拐了進去。
手上感覺,瑛子交給他的是一粒象感冒膠囊大小的東西。 他隱隱猜到瑛子是做什麽的,難怪她處事冷靜機敏,眼光那麽銳利,能一眼看出他挨保羅一拳是假的,能看出八角籠破綻是瘋子比利,能以弱勝強擊敗傑克。
她把東西交給我,讓我不和她聯系,這說明她有危險!他的心驟然被人提起來一樣。
給約瑟夫發了條微信,臨時有事,不過來了,抱歉,叮囑他們一定要照顧好小葉和何柔渲!
關掉手機,避開街道監控,從萊德公園後牆跳了進去。
深秋的公園寂靜到小動物都不想叫,石凳冰凍到流浪漢都不敢呆,若大公園,只有兩三處省開房費的情侶在做遊戲。
觀察完地形,他從監控死角潛到公園大門口,爬上一株楓樹,枯黃的樹葉輕輕一碰在寒風中飄落。
透過杜萊德大街旁邊的綠化樹,可以俯瞰五十八米處的NKC大門。
NKC是英倫最大的人工智能公司,大廈6層,面寬83米,內退式建築,門口有半圓形環島廣場,車可以從左側直達門口,從右斜坡駛離。
大樓左側是匯豐銀行倫敦總部,12層的百年建築,右側是著名的五層哈羅德商場,這條街是哥特式風格,晚上九點,街上依然繁華。
他只能在這裡等,等到瑛子出來,他的心才能安穩。
九點半,三輛黑色路虎停在大門遮雨亭停下,下來十二名黑西裝,黑墨鏡的人,一聲不吭地走進去。
凡罡心快跳出來,這種車見過,是軍情五處的人,帶隊的是第一反情報調查科的科長,沃爾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