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罡和他磕一下手,“凡罡!”讓他專心聽課,勒海川很乖,一節沒再過來打擾。教授把一節內容壓縮成半節課上完,對他們倆說,“既然學校公共性事件,你們也去參加,不要和時事脫節。”說完就離開了。
這個時候勒海川又向凡罡伸出手,說他看過視頻,對他十分崇拜,想和他做朋友。
凡罡事已經夠多了,對他也不了解,便不置可否的敷衍一下,說要去校董大樓,勒海川沒興趣,向他借了前兩天的課堂筆記,留在教室補回課程。
凡罡求之不得,留給他筆記本,一個人來到校董大樓。
這裡已經人山人海,數數起碼有十幾個臨時組建起來的聲援團,有婦女保護的,有平等權益的,有追討學校責任的,有法律支持的,有募捐的……還有粉絲團的,五花八門,站腳的地方都沒有。
凡罡站在校門口,山畸小葉就在他面前不遠的“勇氣就是尊嚴”聯盟人堆裡,清一色是女同學,她扎著紅頭條,寫著“何柔渲,我們支持你!”,舉著“不要向罪惡低頭”小旗幟,賣力地向校董會高聲抗議。
艾麗絲在東角落的婦女權益組織,西奧多和約瑟夫加入的是“向唐寧街出發”,這是學校內一個支持脫歐的激進組織,沒看到博賽卡和逗比特。
校長邁克爾向學生們承諾成立學生權益保護委員會,由副校長菲爾嵌普擔任主席。對於本次何柔渲事件,經校董研究決定:全免學費,遷入學校公寓免費居住,並成立法律援助團隊為她提供法律支持,直至案件結案。
看著沒趣,閑著也是閑子,他出了校門,準備隨便溜達找一份工作,他現在可是嚴重經濟危機。
剛出校門口,直街上來了一隊車隊,四部警車夾著五部豪車,裡面有一部是貝恩莎的勞斯萊斯幻影,這個架勢是送何柔渲回來的。
他趕緊低頭閃到一邊,沿著街邊離開,耳聽車隊在校門口停下來一會,走沒多遠,後面一陣女性腳步聲跟來:“搬運工,能請你喝杯咖啡嗎?”
說的是中文,是漢娜的聲音。凡罡從心底佩服這個女記者,停下腳步等她趕上來問:“你怎麽來了?”
漢娜走到他身邊說:“陪四位太平紳士唱戲,送何柔渲回校,門口看見你,就下來了,怎麽,你這位大恩人不去陪她?”
看樣子何柔渲什麽都兜出來了,躲是躲不開了,隻好問她:“找我有事嗎?”
他也想聽一下昨晚執法的情況,那個沃爾夫跟在貝恩莎身邊,心裡總是不踏實,無奈饢中羞澀,一杯咖啡都請不起。
漢娜悶悶不樂,說:“心裡煩,前面金融城有一家星巴克,我請客!”她是個爽快人,凡罡也就不客氣了。
這家星巴克在銀座大廈正門右側,後面就是豆莢巷,漢娜介紹說是日本人開的,銀座總部在東京中央街,國人去日本最喜歡的購物商場,凡罡當然知道。
響午時分,咖啡廳人不多,漢娜要了個情侶箱,裡面設計很溫馨,密封性很強,牆和門都帶隔音,心字形擺設,一條軟皮沙發。顯然除了喝咖,還可以乾點別的。
漢娜單點了一杯卡魯娃,凡罡要了焦糖瑪淇哈朵。
她喝了一口,說:“那種情形,你能夠救下她,我想你一定不是普通人,本來想采訪你,給你一版專刊……”
凡罡口裡咖啡差點嚇噴出來:“別,漢娜,請你高抬貴手,我的麻煩夠多了,那只是湊巧。”
漢娜甩眼他緊張兮兮的臉:“行了,
什麽湊巧,當我是三歲小孩,當時我聽何柔渲說她已經跳下去,是你把她救起來,我還不信,這不是人能做到,她告訴我腰上那傷痕,就是你的繩索勒出來的,我不信也不行,你真不是人。你是做什麽的?” 漢那是個直爽又機智的女孩,有話說話,有事做事,和她說話很暢快。凡罡告訴她,他是讀法醫的,過來這邊讀神經元,算是跨界比較大,倆人就這樣聊開了。
漢娜父親是英囯駐廣州領事,她出生在中國,十二歲才回英國,怪不得中文那麽好。她今年27歲,和他丈夫皮恩是牛津大學同學,曾經在阿富汗和伊拉克呆過兩年。她原來打算給凡罡一個專刊,經過昨晚的事,她打消了這個念頭。
凡罡謝謝她的理解,問她昨晚發生什麽,漢娜重重放下杯子:“全讓你說的對了,唐寧街,上議院都不乾淨。昨晚沒有逮捕戴維恩斯謝爾比,隻抓了主管勞倫斯和十來個公司管理,勞倫斯攬下所有罪名,亨利提供的硫酸池,馬克派人去查,也只是一個廢棄工廠,倫敦每年有那麽多少女失蹤案,他們就這樣草草收場。更可氣的是,送何柔渲回來的四位太平紳士之中,還有老謝爾比,就是賽馬特謝爾比,我都快氣炸了,幸好在校門口看到你,才出來透透氣。”
她是一個很感性的女人,說著交叉起雙手,頭轉到一邊,一幅不甘心的樣子,眼淚都流出來了!
凡罡抽出紙巾遞給她,安慰她說:“何柔渲和十七位少女不是已經救出來了嗎?這也是你的功勞。”
漢娜扯過紙巾:“有什麽用?他們很快會給亨利申請保釋,剩下的就是法庭上的一堆扯皮。等案件淡出公眾視野,他們還會換地方,換一班人重新作惡,我絕不能放過他們!”
這個女人身上有著一股契而不舍,不顧一切,勇往直前的精神,凡罡十分欣賞,也擔心她的安危,勸她說:“腫瘤不是一天形成的,想挖掉也不是一天二天可以做到,他們就是一群瘋子,要顧及自己的安全。”
漢娜謝謝他的好意:“不聊這個了,能在UCL讀神經元的贈助生,怎麽窮到跑去做搬運,你沒跟我說實話!”
凡罡也不瞞她,實話實說:“我女朋友脾氣大,要我自食其力,工作又不好找,這不沒辦法嘛!”
漢娜被他逗笑了:“連你這頭怪獸都能訓服,她真是偉大的訓獸師,改天請你和她一起吃個飯,我想拜她為師。”
結帳的時候,凡罡要和她AA製,漢娜不肯,說是事先說好的,丟了兩百英磅給服務生:“剩下的當做小費!”
服務生高興地退下去,漢娜又從包裡拿出一千英磅給凡罡,按住他塞回來的手說:“聽我說,那兩篇新聞稿費四千英磅,根據版權法,你可以得到25%,何柔渲也有25%,這是你的酬勞,不會破壞你和女朋友的約定。”
凡罡知道她是在瞎扯,只是不想讓自己難堪,執意還給她,漢娜生氣地說:“不當我是朋友?”看著凡罡呆愣愣的點頭說“當然,只要你不嫌棄,”她又咯咯笑出淚,“和你聊得很開心,去買兩套衣服,我可不想下次約你喝咖啡要捂住鼻子!”
凡罡尷尬地笑了笑,這時,她的手機響了,“皮恩過來了接我了,工作我幫你留意一下。”
送走漢娜和皮恩,已經是十一點三十分,工作找不成了,隻好回到學校,校董大樓門前支援團都跑不見了,問候賽因,他說有些撤了,有些去了醫學院,有些去了唐寧街。
他給瑛子發條信息,約她到茶餐廳吃午飯,瑛子回信說,在NKC趕工,過不來了。
他隨便忽悠一下肚皮,去了圖書館補覺,山畸小葉沒在身邊,下午的課也不見人,應該是去追她的勇氣和尊嚴了。
放學之後,凡罡匆匆回埃文斯繼續找飯碗,不是下半夜,就是和原來工作有衝突,要麽就是洗碗工,逛到六點一無所獲回到凍肉廠,八點拿了二十四英磅,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公寓,半路上在一家中餐館買了份便當。
跑過保安室和圓臉保安傑森打了聲招呼,他喊凡罡,“剩下咖啡要不要,我準備下班,”凡罡進去,讓傑森先回去,他便當配咖啡,呼嚕一頓晩餐。
不一會兒,藍保陳負著水壺,一捌一瘤走過來,個子不高,大家都是華人,見面三分親,泡起功夫茶便聊開了。
他本名叫陳貴陽,當兵出身,打過越戰,腿受過傷,女兒留學英國後,和女婿移民過來,目前在Nkc機器人公司工作,老伴死得早,他便投奔女兒女婿來了。
Nkc也是瑛子打工的地方,不過,她只是臨時工,也沒必要攀上這份親,便沒提及瑛子的事。
他問貴叔有沒有避開晚上六點到八點的短工,做什麽都可以,他急需找生活費。貴叔對這裡倒是挺熟的,短工也就是傑森說的這些, 他時間上又有要求,不好找,看了看他,問他撈屍敢不敢乾,就是泰晤士河威斯敏斯特區到登唐鎮河段,因為活髒找不到人,警察和教會倒是經常缺人,工資也高,三天內的一具三百英磅,三天到七天的五百英磅,腐爛的一千英磅,撈起來裝入屍袋算完工,就是髒點,時間也沒個準,不過他可以報晚班。
他不知道凡罡來英國之前是讀什麽,法醫就是和屍體打交道的,這有什麽不敢乾的,何況凡罡已經是饑不擇食了。貴叔給他在警察局和教會義工隊掛了名,就這樣,凡罡找了一份沒時間點的兼職,撈屍人。
回到402,只要303和405熄燈,整個公寓也就安靜下來了。
洗完冷水澡,衣服丟進一體化洗衣機,他穿著底褲跑回房間,重新給全身傷口消毒包扎,都好得差不多了。穿上衣服去烘乾機拿回洗好的衣服,躺在床上刷了一圈校訊網站,何柔渲都霸屏了。
刷了幾十頁,才刷到他的視頻,評論區三千條評論,五花八門,凡罡手一搓,評論快速翻頁,內容差不多,漫罵的,譏諷的,嘲笑的多,突然手一停,往回倒翻幾頁,這條許論很有意思,今天早上9:03發的,連續六條隻發一個數字:38,最上面一條留有一句話:這一刻,我喜歡上你了,我知道很渺茫,首先你要發現它,然後解開它,接受它,呵呵,你說,我要去創造它,還是隨緣它?
評論來自倫敦商學院MBA一位名叫日潺湲的網友。“無聊,”凡罡丟下手機,拉上被子,終於過了平靜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