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鳥兒的歌聲喚醒沉靜的校園，太陽懶懶地爬上樹稍頭，哥德菲勒鍾樓長短針指向:6:30。

　　凡罡比平時晚起了半個鍾，在保安室開始晨練，候賽因保安坐久了，已經修練成木頭人，才不管凡間事務。不過，他還是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著凡罡這身不倫不類的衣服。

　　做完扳腿，凡罡向候賽因打了聲招呼，跑進校園完成晨練的最後任務。

　　學院運動場上晨練的師生很多，跑了一圈，就看見山崎小葉向他跑過來。這條跟屁蟲，還真是甩不掉了，便沒去理會她，繼續跑了一圈。

　　山畸小葉邊跑邊回頭，到他身邊神色慌張的說:“有…有人跟著我！”

　　凡罡眼角斜向她身後，對著太陽，光眩中運動場邊上，一棵樹探出半邊臉，相隔百米，追上去肯定來不及。

　　此刻，他相信了，真的有人在盯著她。這下犯愁了，既然答應和她做朋友，總不能丟下不管。

　　他抬起頭向她身後假裝東張西望:“哪有人?”這會是真的沒人，那張臉應該縮回樹後面，不過，樹後面空蕩蕩的，他應該還沒有跑開。

　　山畸小葉急哭了:“真的有，進校門就一直跟著我，幸好看到你，我才跟過來了！”

　　凡罡對山畸小葉怒斥道:“你有完沒完，整天疑神疑鬼的，別跟著我，這是我的私生活。”說完繼續跑步。

　　山畸小葉被他號傻了，畏畏縮縮扭過頭看著那排樹:“我…我明明看見…”轉回頭的時候，已經不見凡罡身影。

　　她撇起嘴，跺下腳，哼的一聲哭了，心裡又害怕，隻好找兩個男生，跟在他們身後出了運動場。

　　凡罡沒跑遠，他去了洗手間洗臉，涮一下口，拍去身上塵灰，咦地惡心自己一下。

　　這身打扮，籃球運動服上還留著血跡，腰間扎看繩索，還塞著肩布，手臂上又腫了兩大塊，手臂衣服上還有拍不掉的苔痕，應該是昨天晩上在火崗岩石頭上磨蹭到的，身上有一股怪味，感覺象是在巴赫裡巷睡完垃圾堆起來似的，就這怎麽上課?

　　他也顧不上了，拆開後窗跳了出去，潛回運動場大樹後面，剛好看見山畸小葉跟在兩個男生屁股後，東張西望出了運動場。這小丫頭傻愣傻愣的，算還有點自保能力。

　　那個人還躲在那棵樹後，探頭探腦看著山畸小葉，亞裔面孔，學生裝束，基本上可以判定是個日本人。

　　凡罡一棵樹一棵樹避閃過去，繞到他身後，他尤自偷眼望著小葉走向酒吧街。

　　凡罡一掌拍在他後勁風府穴上，探手把他拉到樹後面，輕輕放下，腰間取出肩布蒙住他的眼，伸手捏住他的喉管，這才揉一下他的太陽穴，掐一下人中讓他醒過來。

　　那個日本人一醒來便殺豬似的大喊大叫，凡罡皺了一下眉頭，殺手還這麽不專業?

　　母指加點力，把他的驚叫聲全壓在肚子裡，附在他耳邊嘿嘿冷笑，用噓聲說:“別動，別喊，不然殺了你！”

　　那日本人全身發抖，雙腳不受控制，亂踢亂蹬。凡罡聞到一股臭味，暗罵道:靠，真嚇得屁滾尿流的，這種貨色也來當殺手！

　　感覺他喉珠在動，母指稍為松一松，日本人喉嚨咯咯啦啦:“別，別殺我，她，她，山畸小葉去了…去了酒吧街！”

　　凡罡明白，這人真是個學生，噓聲問:“為什麽盯著她?”

　　“有…有人給錢，讓…讓我保護她，你們要找…找的人是她，是她，不關…我的事…嗚嗚嗚！”居然還哭了，

一坨坨淚鼻滴到凡罡手上，惡心死了。　　凡罡又好氣又好笑，這父親也真是絕版，請這樣的貨色來保護女兒，結果把女兒嚇了個半死。

　　不過，還算有點價值，起碼鍛煉那粒糯米糍提高警惕性，低聲對他說:“我現在放了你，不準出聲，不許回頭，在這裡老老實實給我呆上十分鍾，不然…嘿嘿！”手掌在他喉管哢嚓比劃一下。

　　日本同學緊緊捂住嘴，連大氣都不敢喘，頭象小雞琢米粒亂點，瞧他這幅德性，恐怕半個鍾都不敢張開眼。

　　凡罡閃過幾棵樹，回到洗手間，洗去手上口水鼻涕，拉緊外套遮住腰間繩索，去校辦餐廳吃了兩英磅的早餐。

　　經過一夜折騰，他已經嚴重財政危機，看來得找多一份工作才能養活自己。

　　B17樓梯口，羅勃特教授在走廊踱來踱去，這個時候才7:30，他今天來得特別早，看到凡罡過來，伸手招他到B17側廊:“視頻我看了，你躺著不還手，也不跑，白挨揍！我怎麽教出你這麽愚蠢的學生?”

　　他說的是昨天下午籃球場的事，這一頓罵，罵得凡罡心裡暖暖的，對這位人生啟蒙導師，他也不敢隱瞞:“之前那個視頻對我很不利，我只是想讓它盡快平息下來！”

　　教授沒有表揚他，反而不屑地罵他:“愚蠢，不要把你們東方迂腐的儒家思維帶到這裡來。你知道你為什麽會來到這裡嗎?”

　　他先貶了一下儒家思想，突然又峰回路轉問起他為什麽來這裡，太腦筋急轉彎了，凡罡隻好回道:“求學啊！”

　　羅勃特又問:“中國人平均智商106，和我們猶太人並列世界第一，比白人96智商高多了，為什麽還要不遠萬裡來到這裡求學?”

　　從一個打架視頻繞到智商，這份思維太跳躍了，也不知他葫蘆裡想賣什麽牛皮膏藥，凡罡隻好搖搖頭。

　　羅勃特教授指著自己的腦袋:“這裡，這裡不行，創造性不行，所以你們才要來求學！”

　　凡罡心裡納悶這不明擺著嗎，不行才來，還用兜圈子，看來，他想引入一個話題，凡罡隻好閉嘴，讓他繼續說下去。

　　哪知道，羅勃特又丟給他一個問題:“你知道，養狼和養狗的區別嗎?”

　　西方人演講，就跟東方天師似的，喜歡故弄玄虛，增加懸念，然後猛然跳出觀點來騙取掌聲，凡罡搖了搖頭，耐心等待他後面的精彩瞬時。

　　羅勃特說:“東西方文明，就象兩個籠子，這個籠子就叫思想。你們的儒家，早在六百年前西方理工科文明興起的時候，它就落後了！而你們還在用它，甚至誰敢表現出狼性，就會有人放出一群狗咬死他，慢慢地，社會變得狗性十足，見權就跪，見錢就舔，毫無創造力。而這裡的籠子，是民主，隻養狼，只有優勝劣汰的叢林規則，狗只是狼嘴裡的一塊肉，沒有人會去同情弱者。創造力，需要敢於否定，敢於冒險，敢於打破傳統，狼性社會看起來好象天天亂哄哄，其實，這是創造的動力和源泉。而你們，看似一團和氣，其實，只會跟在屁股後面抄作業，這就是你們來到這裡的根源，今後，還會有許許多多過來抄、搬、竊！”

　　這席話推心置腹，透視本質，震憾心靈，凡罡佩服得五體投地:“羅勃特教授，你是人類靈魂工程師嗎?”

　　羅勃特翻了他一個怪眼:“呵呵，你以為我就會教人工智能?我是人文學院客座教授，亞洲政策研究中心特騁教授！凡罡，你很聰明，也很有判逆精神，跟你說這些，我是希望你不僅僅帶回書本上幾頁圖紙，而是要學到創造力的精髓。謙虛，忍讓，在這裡，行不通。狼的世界裡，想生存就是要成為強者，明白嗎?”

　　凡罡明白了，他繞一個大圈子，是勸他不用忍讓，言談中橫貫中西方文化教育特點，那種視野高度，那種無私胸懷，這才是師者的之道！

　　他感動得有點想哭:“謝謝教授的指點，只是隔閡，成見很難打破，我也隻想平靜的生活和學習。”

　　教授拍拍他的肩膀:“那是因為，你還沒有足夠強大！走吧，上課去，老師也要掙錢吃飯！”

　　凡罡跟著教授身後，一起走向208，剛上樓梯，就聽到教室裡爭吵得熱鬧，心想，他們肯定在討論昨天下午被人搓的視頻，難怪教授在樓下訓了他半天。

　　羅勃特站到講台上，那些人卻好象沒看見似的，西奧多、約瑟夫、逗比特圍著博賽卡和艾麗絲，在看艾麗絲手中的ipad，只有山畸小葉坐在第一排中間位置上，托著下巴一個人在看手機，她和他們隔一個位，她的包包放在上面。

　　凡罡知道幫他留的，她顯然為早上的事垂頭喪氣。凡罡按著她的肩膀擠了過去，這一按，山畸小葉情緒頓時冰消雪融，還沒等他坐下便伸過手機:“看，我們UCL的女英雄，我好崇拜她啊！”

　　凡罡坐下看了一眼，頁眉上:警方昨晚雷霆出動， 搗毀犯罪團夥，解救十七名落入魔掌的少女，頁面上圖片:馬克威爾斯對此次行動的媒體通報會。

　　小葉翻過一頁，是BBC一篇特約評論稿:偉大的女戰士，誓死悍衛自己的尊嚴，下面何柔渲的秀臉揚眉，明眸前膽的特寫，特約記者漢娜。

　　再往下撥，前線新聞記者漢娜報導，何柔渲歷難記，一組慘不忍睹的傷痕照片，以及她不屈不撓的抗爭精神。

　　前幾十頁幾乎都是何柔渲的故事，協助警方破案的過程以及社會各界的關注、呼籲的實時新聞，還有大報刊對的鞭笞、社會的透視、婦女權益的保護等等。

　　凡罡漠然地瀏覽一下，淡淡地笑道:“尊嚴，權益，都是靠自己爭來的，這也沒什麽！”

　　那邊艾麗絲突然喊起來:“我要去參加聲援團！”湊在一堆的頭散開，紛紛喊起來:“對，我們也去唐寧街，為我們的校友討回公道！”

　　艾麗絲說:“我們先去校董樓，讓那班老頭出來說話！”

　　人群散開，凡罡才發現，椅子那邊還倦縮著一個華人，身材修長，白白淨淨的，長得很鮮肉。

　　他們幾個一下子跑光，連跟屁蟲也喊著等等我，她還懂禮貌，向羅勃特鞠了個躬:“對不起，教授！”

　　羅勃特眼色看一下凡罡，意思是你去不去，凡罡說:“教授，我會留下來聽課。你需要改課嗎?”

　　羅勃特喊了一聲:“上課！”

　　那塊白白淨淨的鮮肉擠過三個位置，在凡罡身邊坐下，在桌底下伸出手:“你好，我叫勒海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