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切卡森似乎還有話想對他說,最後只是向他舉了舉杯,走回小沙發躺下去,警用長褸蓋在身上。
英國秋天晝夜溫差比較大,少了克裡斯四個混混的人氣,牢房只剩下鐵的冰冷。
凡罡和克裡斯他們練了幾個小時的口語,也有點乏了,在牆角找個舒服點的臥姿躺下去,拉扞包成了軟枕頭,剛才這一段戲的信息量很大,看來天下烏鴉一般黑。明天會怎麽樣,超出他的控制范圍,他也懶得去想,明天事等明天再說。
迷迷糊糊間,警訊室外面傳來低沉路面震動聲音,牆上電子鍾顯示:凌晨3:40,雷切還在打著呼嚕,長褸一半掉在地上。
側耳傾聽,來車八缸驅動,排氣管略帶輕微音爆,這是路虎攬勝08款豪華版。這車氣缸燃燒不充分,綽號油老虎,就這破車在囯內也賣到138萬人民幣,就是土豪們奔著窩居裡頭宋思明泡海澡的故事去的。
聽車子拖地聲有點飄,沒有開進外面左側泥地停車場,而是堵在警訊室門口水泥地上。
發動機熄火前打了個咯,震地聲停止,車上下來六個人,三種不同踩地聲,一種是普通紅星警用鞋聲音,一種阿迪達斯休閑生膠鞋拖地聲,一種是Mark3警用軍靴,凱拉夫防刺鞋底,這是英國軍情五、六處專用靴。
凡罡心裡打了個咯噔,不會吧,連特工都搬來?
紅星警用鞋率先上了台階,其他人跟著上來。
警訊室老鐵門嘎吱打開,凡罡偷眼一看,進來的是亞歷克斯,身後四個便衣,手提黑色皮箱。後面還有一個被擋在門外,鬼鬼祟祟探頭進來偷望,居然是稱兄道弟幾個小時的克裡斯黑菲。
這家夥面前稱兄道弟,一轉身就把他給賣了,分明是個戲精,忍不住嗤笑自己,竟然在和一個小姐談感情。剛才雷切欲言又止,看來他應該猜到這事沒完。這一點凡罡也不怪他,只是為了飯碗,他沒必要為一個陌生人冒險。
雷切被開門聲吵醒,睡眼惶松喲謔一聲:“誰?”倉惶間伸手去腰間撥槍,亞歷克斯低聲回道:“是我。”身後兩個便衣過去摁住他的雙臂。
另一個便衣掏出證件:“沃爾夫,M15的,反情報調查科的。有人報案:嫌疑人企圖潛入UCL大學FDL實驗室盜取普勒教授的VR技術,我們奉命提審。”
雷切卡森醒了醒神,在證件上看了一下:“哪個嫌疑人?”
亞歷克斯指了指拘留室,雷切呵呵:“他?不過是個學生,證件資料我驗證過了,今天剛剛入學報到!”
沃爾夫收起證件,向拘留室走來:“開門,是不是,需要審訊後才知道。”
雷切說:“這個…需要維特同意!”
亞歷克斯掏出一張紙在雷切面前晃了晃:“移交審訊,督警簽字難道比不上維特!
“廢什麽話,把他轟出去!”
雷切把鑰匙丟給亞歷克斯,披上長褸搖搖頭走了出去。
沃爾夫走到鐵門前,右手從長褸掏出麻醉槍,直接給了凡罡一槍。
劇烈的肌肉收縮,肌鍵似乎扯斷一般的刺痛,把凡罡從麻醉中喚醒,體內無數把鋒利的小刀,從手指切到腳跟,全身639塊肌肉似乎每一塊都要暴裂。
他咬緊牙,閉住氣,極盡全力去撥除每一把刀,卻無濟於事。小刀如流水源源不絕,從兩根食指注入體內。
“親愛的卡明斯,停下來喝一杯!”沃爾夫親切的聲音。
小刀流停下來,
凡罡喘著粗重的氣息,他們給自己用的是電刑,0.09A,30Ⅴ,這個電流和電壓還沒有超過人體額定數,他們肯定還會再來。 他張開眼,面前漆黑一片,他才發現頭上套著文明袋,雙手吊起來,被人綁成粽子。
這場景,有點象耶蘇釘在十字架上,這招是向美國佬關塔那摩監獄學來的,看樣子他們在玩耶蘇歷難記。
鼻孔聞到啤酒的麥芽味,耳邊聽到杯子磕碰聲,還有魔鬼猙獰的笑聲。
“這隻黃猴子體能不錯,醒過來了,比常人快20幾秒!”
“卡明斯,再升一檔!”沃爾夫陰陰笑道。
刀流湍急從指尖割過體內,凡罡感覺到全身每一寸都被剁碎了,肺部停止呼吸,勁部肌鍵條條暴起,一股狂野不羈的傲骨從喉嚨呼出,仰頭大吼!
“停,讓他歇一歇,長長記性!”沃爾夫示意,卡明斯有點不可思議:“哎呦,這小子還是個超人,都超過極限了!”
“沃爾夫,我們只是奉命教訓他一頓,你可別把他弄死了!”
杯子碰了一下:“威爾,我們挑戰一下吉尼斯記錄,如何?卡明斯,升到0.15!”
凡罡全身尤如庖丁解牛,每一條血管和肌肉分離,喉嚨已經發不出聲音,耳朵失去聽力,眼中似乎在滴血。
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坐在一張椅子上,繩子已經松開,好象洗了一場刀澡,全身大汗淋漓!
“美國人創造的玩意兒還真有趣,他們真是天才!”沃爾夫咽著啤酒說。
“好個屁,沃爾夫,下次再讓我來乾這麽無聊的事,我撕了你!我警告你,我是拿著英聯邦納稅人的薪水,不是他謝爾比家族養的狗!”這是威爾的聲音。
沃爾夫陰陰冷笑:“你忘了,我們的薪水也是佐科發的,卡梅倫的票票可是謝爾比家用錢印出來的!”杯子磕碰的聲音:“消消氣吧,你看看,新的吉尼斯記錄誕生了,0.15A,48Ⅴ,我們一起創造了奇跡!”
“啪”的一聲,一隻玻璃杯被狠狠的摔在地上:“我對那些肮髒的交易沒興趣!”鐵門被狠狠關上。
“卡明斯,感謝你今天帶來精彩的節目。把這裡收拾乾淨,回頭和維特辦理交接,解除他的嫌疑,我去找威爾!”門打開,又被輕輕的關上。
有人塞一杯啤酒在他手裡,凡罡慢慢張開虛弱的眼,仰面是一絲刺眼的陽光,他感覺眼皮似乎不是自己的。
卡明斯正在把啤酒瓶和雜物塞進垃圾袋,合起了黑色箱子,不情不願地用熱毛巾抺了幾下他臉,把毛巾丟進垃圾袋,對鐵門外吼道:“雷切,送他回去!”
說完夾起黑箱子,擰著垃圾袋出去。
雷切過來扶起他,說了聲“對不起”,凡罡勉強咧開好象不屬於自己的嘴唇,對他笑了笑:“沒事!”
出了審訊室,牆上電子鍾顯示:早上6:30。
拘留室裡,拉扞箱還是原來的姿勢,今天第一節是羅伯特教授的課,他是神經元之父辛頓的學生,曠課可不好。
其他事情可以先放下,他必須盡快恢復體力。
門口支開雷切的摻扶,蹭著走過去躺下,現在應該不會再有人打擾了,他把昨晚的事暫時忘記,觸電導致的肌肉過酸性硬化狀態,大約需要半小時才能消除,離上課還有兩小時,應該足夠了。
他在一陣電棍敲門聲中醒過來,警棍敲門的是警長維特,他身後站著穿黑夾克的竇瑛子。旁邊站著一位三十來歲,也是短頭髮的中國女孩,臂上挎著白色公文包,昨晚上瑛子說找人保釋他,應該就是她身邊這個看起來有點象收租婆的女人。
看到瑛子,凡罡好象看到一片陽光,向他笑了笑。雖然睡兩個小時,他的表情肌還沒完全聽使喚,爬了起來,提起拉扞包走了過去。
維特打開房門,瑛子皺了皺眉頭,臉色開始難看,衝著鐵門踢了一腳,冷冷地對維特說:“先別忙著開門,你們對他用刑了?”
維特雖然沒有參與,卻沒有理由說不知道,臉色頓時不好看,作賊心虛似的狡辯道:“天哪,我們是文明社會,怎麽可能會有這種野蠻的行為?”
“沒有律師在場,你們竟然敢私下審訊,還濫用私刑?我身邊這位是kNG律師事務所的大律師楊靖女士,很快就是受害人的辯護律師,我們保留提起上訴權力。你等著,我們馬上請郡醫院醫官過來現場驗傷!”
楊靖律師從公文包裡拿出委托書遞給凡罡:“簽上名,我們可以馬上起訴他們!”
這下維特急眼了,喊道:“雷切卡森,到底怎麽回事?”涉及飯碗的問題,由不得他不著急。
看不出胖警察維特還是個戲精,凡罡故意讓他急一會,在楊靖的委托書上簽了名。
雷切正準備出巡,對維特說:“我也不知道,這事你最好問亞歷克斯!“
“該死的,亞歷克斯在哪?”
“今天他休息!”雷切已經走出門口。
“該死的,你先別走,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
雷切站在門口說:”昨晚M15來人了,有佐科督察的移審證明,他們把我趕出去了,後來發生什麽我不知道,凌晨6:15他們才離開!”
維特對竇瑛子聳聳肩:“尊敬的小姐,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對M15和區警局提起上訴, 和我們沒有關系,請交保釋金然後馬上離開,不要妨礙我們執行公務!”
凡罡用中文對瑛子說:“所謂的法治社會,就是在踢皮球,起訴又能怎麽樣。走吧,我早上第一節課快開始了!”
辯護律師楊靖幫凡罡辦理了手續,出了警訊室,在門口把委托書副本還給凡罡,叮囑他:“有事給我電話!”然後開車走了。
竇瑛子招來一部老爺車的士,車上凡罡才向她說了一聲“謝謝”,竇瑛子嗯了一聲說:“學費交了,希望你能學會點東西,在人屋簷下難免要低頭。傷著沒有?”
“沒有,只是洗了個澡。”
“洗澡?電刑就電刑,洗什麽澡!”
凡罡愕然了:“你怎麽知道是電刑?”
瑛子沒有答他,卻從他的口氣中聽出一顆不死的心:“你還想報復?看來你的學費白是交了。看清楚,這裡是別人的森林,想在這片叢林生存,你就要遵守別人的遊戲規則,利用他們的規則去打敗他們,而不是一味的逞強耍狠,小心把自己搭進去!”
“我記住了!謝謝師姐為我奔波了一個晚上!”凡罡看出她衣服襪子都沒換,心裡很感激。
路程很短,很快就到UCL大學校門,竇瑛子皺了一下眉頭說:“好象上輩子欠你的!”
這是個突破障礙更進一層大好機會,凡罡不想錯過,說:“師姐,我用一輩子慢慢還給你!”
“打住,晚上再找你算帳!”車在校門口停下,倆人下了車,瑛子丟了5英磅給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