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仲一行日行夜宿,一路向西,走崇城,過曹州,跨過黃河大橋,來到雍州東部邊界城鎮,清澗城。
在城中休息了一日,車隊次日一早辰時三刻再次啟程,出清澗城西門,行至午時,終於來到歸城東門外。
看到歸城四丈多高,黃土夯築而成的雄偉城牆,費仲夫人李氏驚詫問道:“歸城的城牆竟然比朝歌還要雄偉,這得花多少時日才能築成?”
費仲笑道:“雍伯候能夠禦使鬼神,修路架橋築城,不在話下,你不要少見多怪。”
有和記雜貨鋪車隊出示路引,費仲跟著亮出欽差身份,車隊順利入城,來到雍伯候府門前停下。
上大夫梅伯早已接到通報,聽說欽差費仲來訪,急忙出門,親自將費仲一家請入侯府,在後宅客廳中坐下。
梅伯好奇問道:“費大人,你奉旨出行西岐,路途遙遠,為何還將老夫人和夫人帶在身邊?”
費仲笑道:“還不是惦記我那兩個孩兒?他們在雍州乾的如何?”
“費詩和費琪兄弟兩個在嚴州表現甚好,你此去西岐,正好路過嚴州,可以在城中打聽打聽。”
費仲與夫人膝下有兩子,長子名叫費詩,次子名叫費琪。
自打王后薑氏與殷郊逃離王宮,東伯侯薑桓楚扯旗造反後,費仲這個太子少傅自是做不成了。
玉香宮歸妃母以子貴,入主中宮後,費仲這個前太子黨,日子更加難過。
紂王寵信安樂侯與飛廉派系,費仲融不進去。
商容比乾黃飛虎一系,又是一向不待見費仲。
費仲失寵後,形單影隻,倍感孤單,萬般焦慮之下,便想起袁洪。
一狠心,一咬牙,費仲將兩個兒子費詩費琪全部派往雍州,在袁洪身邊做事。
袁洪倒是很給面子,考教過兄弟兩個的本領後,便任命費詩為嚴州縣令,費琪進了和記雜貨鋪,擔任和記雜貨鋪嚴州店管事。
正因為有費詩和費琪兄弟兩個在雍州,費仲才尋到借口,讓母親和夫人公開露面。
聽梅伯發問,費仲答道:“我在這裡歇息兩日,見過道長之後便要南下,正要去嚴州看看他們兄弟兩個。雍伯候如今在何處?”
“雍伯候乃是煉氣士,閉關修行去了,我也不知在何處,你不妨找主簿悟范問問,他或許能夠找到。”
費仲便叫梅伯請來新任主簿孫悟范。
孫悟范聽費仲說要見袁洪,搖頭說道:“老爺在閉關,我也不知在何處,恐怕叫費大人失望了。”
費仲聞言也不糾纏,只是歎息說道:“大王說,很久沒見雍伯候進朝歌了,讓我順路來問問,既然雍伯候無恙,我也就放心了。待他出關,你請他往朝歌走一遭,大家日後再聚。”
眾人又聊了一陣,費仲便出侯府,將母親與夫人安排到驛館居住。
當日傍晚,梅伯安排酒宴款待費仲一行。
費仲在歸城歇了兩日,便再次啟程,往南方嚴州而來。
一家人在嚴州住了三日,費仲將母親和夫人留在嚴州,隻帶著家將南下,穿過群山山腳下的環山公路,來到西岐城北門。
一路顛簸勞頓,此時已然是十一月中旬,西岐城才下過一場小雪。
踏著積雪,費仲一行進了西岐城北門,往西伯侯府而來。
早有人報到侯府內,姬昌聽說欽差費仲到來,急忙換上官服出府,將費仲接進府中,預備香案,聽候旨意。
“詔曰:寡人素聞《連山》《歸藏》二易玄奧之名,奈何其理至深,朝中大臣無人能解。西伯侯素有博學之名,可速來朝歌,為寡人講解易理,
欽此。”姬昌起身接過聖旨,供到香案上,讓人搬走,隨後與費仲分賓主落座。
“費大人,大王何故忽然對《連山》《歸藏》二易起了興致?太史令李玄機,乃是前任太史令向摯徒弟,學問不小,自是通曉易理,大王為何要招我入朝歌?”
費仲目光閃爍,瞥了眼外面,輕聲說道:“此中有些內情,不便當眾言說,我這裡還有一道密旨,要傳給西伯侯。”
姬昌聞聽有密旨,便將費仲請進後宅書房,隻讓伯邑考作陪。
三人在書房中坐下,費仲問道:
“西伯侯,費某有一事相詢,你被困羑裡之時,可是寫出一本奇書,名曰《周易》?”
姬昌面色驟變,反問道:“費大人為何有此一問?”
費仲察言觀色,便知《周易》確實是姬昌所著,急忙解釋道:“西伯侯,實不相瞞,你惹下塌天大禍,飛廉與安樂侯歸鳴出面舉報,說你寫下《周易》乃是詛咒大商,大王聽信讒言,要誑你進朝歌,治你的罪,你萬萬不可上當。”
“飛廉與歸鳴舉報我,可有證據?”
費仲清了清嗓子,朗聲背誦道:“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這一句可是《周易》的第一句?《周易》第一卦乃是乾卦,第二卦是坤卦,我說的可對?”
“正是,費大人也看過《周易》?”
費仲拱手躬身,對姬昌深施一禮。
姬昌急忙起身扶住費仲雙臂,驚問道:“費大人何故行此大禮?”
費仲起身慚愧說道:“西伯侯,費某也不瞞你,此事與費某和雍伯候有關。”
費仲便將黑山贈書,自己轉贈歸鳴,結果惹來禍事的過往,原原本本講給姬昌父子,隨後對著姬昌又是深施一禮。
“西伯侯,費某一時糊塗,才給你惹來此禍,費某對不起你,這才來西岐為你示警,彌補過失。無論如何,你萬萬不可入朝歌,否則定要死無葬身之地。”姬昌這才明了原因,心說難怪費仲如此反常。
伸手不打笑臉人。
姬昌扶起費仲,讓他坐下,隨後說道:“檢舉我的不是費大人,乃是歸鳴與飛廉,你不必自責。你奉命來誆我入朝歌,我若是不去,你如何交代?”
費仲頷首再拜。
“西伯侯,費某對你坦白,我此次出朝歌,將母親妻子全部帶了出來,沒打算再回去。”
姬昌好奇問道:“這是何故?”
“我給你示警,乃是彌補過失,是私事。我還有一件至公之事要與你商議,西伯侯,你曾在朝歌住過,也見過當今太子武庚。坊間有流言,說他是白虎聖獸轉世,只是費某暗中查探許久,武庚分明是妖獸轉世。他外祖父歸鳴因為鬼方國被滅之事,一向對我大商暗藏恨意,打算借助武庚與其母歸清淺之手,顛覆大商江山,讓鬼方國復國。
你若是不信,你可派人去找雍伯候問問,當日妲己娘娘身死,王后慘遭挖眼之禍,其中是有小人作祟,王后是被冤枉的。雍伯候察覺其中有鬼,近幾年也不往朝歌去了,只是暗中留意朝歌舉動。西伯侯,如今東南兩路已然是戰火連天,大商江山危在旦夕。咱們為江山社稷,為天下萬民計,不能坐視不理,定要尋個機會,起兵清君側,以保天下萬民。”
費仲一番慷慨陳詞, 半是真心,半是忽悠。
姬昌父子聽了不置可否。
姬昌沉吟一陣,皺眉言道:“費大人,多謝你冒險示警,我感激不盡。你一路奔波辛苦,不如先回驛館歇息,待我晚上設宴,款待你與隨從。其他事,日後再說。”
費仲知道姬昌要與伯邑考商議,也不催促,起身說道:“無論如何,西伯侯萬萬不可進朝歌,費某言以至此,告辭。”
姬昌父子將費仲送出府,轉身回到後宅書房坐下。
姬昌說道:“歸鳴與歸妃,此前還請我做太子的師父,為何如今又要對我下毒手?此中頗有蹊蹺。考兒,你將《周易》取出來,我推演一卦,看看費仲所言,有幾分是真。”
伯邑考取出老君所書之《周易》,心念一動,《周易》內便飛出六十四卦卦符。
這些卦符字體為黑色,上面隱隱泛出淡紫色氤氳之氣,環繞著姬昌周身。
姬昌取出蓍草,推演卦象,最後得出一個天地否卦,主大凶之兆。
姬昌看到卦象,言道:“費仲所言不虛,我此次進朝歌,凶多吉少,有殺身之禍。”
伯邑考收起卦符,言道:“既是凶多吉少,父親萬萬不可去。不如讓我往雍州走一遭,見見雍伯候和我老師,看看他們有何說法。”
“此事非同小可,又涉及天下蒼生,他們兩個都是得道之士,向他們請教應對之法也是應該的,你速去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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