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老人曾經的居所逐漸在火光裡消散,眼看著木棚變成廢墟,眼看著周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趙琀走了,還帶走了老人唯一錢財。
只是趙琀心裡卻有些別樣的感受,仿佛又看到了祖奶奶離開自己時的模樣。
如果人死以後無法投胎轉世,那麽會去哪裡呢?
為什麽書上說的有理有據,現實中卻不可行呢?
趙琀心裡疑惑不已。
不過這些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現在最關心的是兜裡那疊用舊報紙包裹著又加上一層黑色塑料袋纏起來的錢財。
激動的心,顫抖的手,連帶著四歲的趙子航都被迫手舞足蹈。
回到家,母親還在睡覺。
趙琀偷偷摸摸的溜進屋子裡,然後獨自來到廁所,這才小心翼翼的打開黑色的塑料袋。
將塑料袋扔在一旁,又將舊報紙撕開,一踏破舊的紙幣呈現在眼前。
紙幣有零有整,趙琀雖然不知道撿破爛的收入如何,可僅憑這疊錢,就看得出來老人生前積攢這些錢財的不易。
美滋滋的數了一遍,
好像沒數對。
再數一遍,
居然有一千多塊錢。
趙琀的嘴巴瞬間成了O型。
這可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親手掌控這麽豐富的財富,而且還是由自己自由支配的。
應該做什麽呢?
趙琀很快就苦惱起來。
直接交給父母?
肯定不行,趙琀直接否定這種想法。
對於一向強勢的母親,肯定會刨根問底,然後就會知道自己放火的事情,可能不但不會覺得高興,反而會把自己收拾一頓。
自己留著?
也不行,放在哪裡都覺得不安全,都容易被父母發現。
咚咚咚!
“小琀,快點出來,我上廁所。”方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哦!”
趙琀麻利的將財物原封不動的裝好,然後放在身上,若無其事的走出廁所。
“你等一下。”方梅叫住自己的兒子,狐疑的看他一眼。
在上廁所待這麽久,卻又沒有衝廁所的水聲,這孩子……
“你在廁所做什麽?”
“上……上廁所啊!”
短暫沉默片刻,方梅沒有繼續追問。
趙琀來到屋外,隻覺得心跳特別快,母親帶給他的壓迫感實在是太強烈了,讓他忍不住的想要逃離。
下意識的,越發覺得這個錢不能給父母。
趙琀的這種想法是正確的,要知道方梅夫妻二人每天輪換跑人力三輪車,一天的收入也就三四十塊錢,一千多塊錢相當於夫妻倆一個月的毛收入。
若是冷不丁的冒出來這麽錢,心裡不安的同時肯定會追問到底。
趙琀來到屋外,對於如何處理這筆財物而發愁。
四歲的趙子航則推著那個從趙家村帶上來小單車在門口玩得不亦樂乎。
趙琀看著弟弟一個人也玩得這麽快樂,九歲的孩子第一次開始因為錢多而發起愁來。
直到母親方梅做好飯菜,父親騎著人力三輪車回到家,趙琀終於想到一個辦法。
可以將這些錢分批次的給父母,就說自己撿的。
至於一些零錢,就是自己和弟弟的零花錢。
嘿嘿!
我他麽真是個天才!
趙琀美滋滋的和弟弟進屋吃飯,高興得飯都多吃了兩碗。
想到就做,吃過飯,
父親休息,母親出去拉客。 趙琀則再次來到廁所,將這疊錢裡的五十、一百的大金額的鈔票分類出來,然後將其余的零錢單獨裝起來。
一共有七張一百元,六張五十元,還有三百多的零錢。
趙琀將自己拿來當零花錢的那疊零錢裡抽出一張五塊的放在兜裡,又從五十裡面的拿出一張也放在兜裡,剩余的部分則全部藏到廁所夾角的下水管道和牆壁的縫隙處,確保父母上廁所不會發現,這才心滿意足的走出廁所。
輕輕關上房門,趙琀昂首挺胸的拉著弟弟來到昨天下車時一眼就看到的那家小賣部,然後開始挑選零食。
兄弟倆選了許久,終於選好五塊錢的零食,用一個大的黑色塑料袋裝起來,一溜煙的跑到隔壁一條小路上,找了個平坦的地方開始吃東西。
這還是趙琀第一次這麽敞開肚子吃零食,四歲的趙子航也不例外。
兄弟你爭我奪,你吃一個我要吃兩個的架勢,沒多久就把一袋零食給造完了。
心滿意足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又看了看一旁同樣吃得肚子撐起來的趙子航。
趙琀再次囑咐道:“你可千萬不要和媽說,不然就完了。”
“嗯”四歲的趙子航似懂非懂的用力點點頭,雖然聽不懂哥哥是什麽意思,不過他明白哥哥的意思,就是不和媽媽說自己吃零食的。
“那好,我們回家。”
回到家,趙琀小跑來到父親的床前叫嚷道:“爸爸,爸爸,你看,你看。”
睡得迷迷糊糊的趙大明被趙琀推醒,眯著眼看了一眼,隨即翻身就準備繼續睡覺,可眼睛余光掃到趙琀手裡的東西,瞬間清醒過來。
立即睜大雙眼,一把拿過趙琀手裡的鈔票,神色嚴肅的問道:“你從哪來的錢?”
趙琀左右看了看,似模似樣的做足樣子,小聲道:“剛剛我和小航在那邊玩撿的。”
說完,一臉快誇我的表情。
趙大明的神色這才緩和下來,不由得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熏得有些泛黑的牙齒,隨手從兜裡掏出一踏零錢,將五十的也放進去,隨後又拿出一張五塊的遞給趙琀,豪氣的說道:“去買四塊錢的鹵肉來吃,剩余的一塊給你們倆買零食。”
“好勒!”趙琀高興的叫到。
賣鹵肉的就在對面不遠處,趙琀沒一會兒就買好了,順帶用剩余的一塊買了兩個雞爪,給父親留一個,自己則和趙子航吃一個。
自從這以後,隔著三五天,趙琀就會撿一次錢,要麽是五十的,要麽是一百的,連著幾次以後,趙大明夫妻倆都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天中午,吃過飯,趙琀兄弟倆像往常一樣出門在附近玩,方梅則在後面悄悄的尾隨著。
她始終有些不放心,所以決定跟過來看看,卻看到兩個孩子一出門就有目的性的直奔外面的路口而去。
這讓方梅心裡更加疑惑。
只見兄弟倆走進一家小賣部,不一會兒就提著一包東西出來,然後轉身像旁邊的一個巷道走去。
方梅距離隔得有點遠,只能遠遠看到兄弟倆在那兒蹲坐下來,從袋子裡拿東西出來吃。
心裡想著這孩子肯定是撿的錢留了一部分,也沒在意。
兩孩子在那兒吃,她就在那裡看著。
沒多久,兄弟倆吃了東西準備起身,方梅也急忙轉身往回走。
心裡也覺得有些好笑,不就是運氣好經常撿錢嗎?
這有什麽呢?
大驚小怪。
於是轉身回去睡覺了,待會兒還得去工作。
吃完零食,和弟弟又完了許久,趙琀這才帶著趙子航回家。
只不過兄弟兩人才走幾步路,就被三四個孩子攔住去路。
為首的一個趙琀認識,就是住在自家對面的那個同齡孩子,比自己高也比自己壯,聽其他孩子都叫他大壯。
只不過趙琀的性格很怪,他總覺得這個人有些傲氣,眼神裡看自己也有種讓自己不舒服的感覺,所以即便是大半個月的時間,趙琀和這些附近的還以為也不熟。
大壯約摸也是十歲左右,嚷嚷著走上前:“你很拽啊?”
說著,用力推了一把趙琀。
猝不及防之下,趙琀被推倒在地,四歲的趙子航也摔在地上。
“切,鄉下來的果然是廢物。”
說完,學著電影的人物哈哈大笑,他的小夥伴也隨之附和著笑起來。
趙琀吐了一口唾沫,有些厭惡的看了對方一眼,牽起趙子航像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站住,”大壯叫喚一聲,他身邊的小夥伴麻溜的跑過來將趙琀圍住。
大壯大搖大擺的走過來,看著趙琀,隨即突兀一腳踢了過來。
噗!
趙琀直接摔倒在地上,臉色都有些發白。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對方會這麽突然的打自己。
感受著肚子上的劇痛,聽著對方狂妄自大的嬉笑聲。
自小跟著堂哥一起在趙家村稱王稱霸的趙琀哪裡受過這種氣。
掃了一眼手邊的石頭塊,快速拿在手中,然後猛地竄起身來,對著大壯腦袋上狠狠敲下去。
砰!
石頭撞擊腦袋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驚愕之後的劇痛感令上一秒還在耀武揚威的大壯瞬間慘叫出聲,與此同時,一股鮮血緩緩從腦袋上流出。
周圍的小夥伴都驚呆了!
“殺人啦!殺人啦!”其中一個孩子呆呆的喊道,隨即聲音越來越大,轉身跑開,鐵定是去告訴大人們。
趙琀心裡也有些吃驚,沒想到對方腦袋這麽不經事。
看著對方捂著腦袋在地上撒潑打滾,趙琀扔掉手中的石塊,牽著弟弟的手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
既沒有驚慌失措的逃跑,也沒有誠惶誠恐的道歉,反而帶著一絲欣賞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傑作,看著對方鬼哭狼嚎聲淚俱下的慘痛模樣。
“哥哥,我怕!”四歲的趙子航眼淚汪汪,純粹是被地上的大壯的慘叫聲給嚇的。
“不怕,有我。”
不一會兒,對方的家長來了。
趙琀認識,大壯的父親是一個高高瘦瘦的中年人,看著自家兒子在地上痛得打滾,而且腦袋上滿是鮮血,急忙抱起來查看。
看到傷口不大,沒有生命危險,這才長出一口氣。
可這男子看到站在一旁神色沒有絲毫變化的始作俑者,不由得怒火中燒。
他抱著自家兒子站起身,隨後狠狠一巴掌扇了過來。
啪!
趙琀的臉瞬間多出一個巴掌印,火辣辣的疼痛感刺激著他的淚腺。
他不想哭的,可是淚腺仿佛受到了刺激,根本不受他的控制,眼淚瞬間就模糊了他的視線。
可一向倔強的趙琀馬上抬手擦乾眼淚,任由臉上的劇痛感刺激著自己的神經,他非常認真的看著對方,看到對方伸出巴掌準備繼續扇過來。
趙琀完全沒有絲毫躲避的意思,只是冷冷的看著,似乎被打的人並不是自己。
男子罵罵咧咧的扇了兩巴掌後似乎消了氣,然後抱著自己的兒子離開了。
趙琀隻覺得臉頰劇痛無比,淚水再一次留下來,可他馬上又抬手擦乾淨。
他的心裡不服氣,
憑什麽打我?
是你的孩子先打我,
憑什麽來打我?
“哥哥……哥哥……”四歲的趙子航搖了搖趙琀的胳膊。
趙琀蹲下身,擦了擦弟弟的眼淚,安慰道:“沒事,我沒事兒。”
說著,眼淚卻不爭氣的掉下來。
回到家,方梅一眼就看到趙琀紅腫的臉頰,於是追問緣由。
趙琀一五一十的將事情原委說出來,說完以後,心中無比委屈的趙琀不由得放聲大哭。
看著自家兒子的臉,方梅的臉色很難看。
拉起趙琀就出了門,徑直來到對面那戶人家。
只不過對方沒在家。
沒過多久,那人抱著自己的孩子回來了。
方梅把趙琀往那人面前一推,冷聲道:“你打的?”
那男人很硬氣的回應道:“看看他把我兒子打成什麽樣了?”
說著還指了指才被包扎好的傷口。
方梅看著趙琀,語氣冷冰冰的問道:“說,怎麽回事?”
趙琀這個時候已經完全平靜下來了,一五一十的說道:“剛才我和小航在那邊玩,準備回來時,他就打我……”
等趙琀說完, 方梅冷冷的看著那男人:“你還有什麽話說?”
“我兒子是不是受傷了?是不是你兒子打傷的?”那男人依舊高聲大喊,氣勢洶洶。
“好,很好!”方梅語氣始終平靜的說道,隨即問道:“這就是你打我兒子的理由?”
“還打不得了不是?”男人依舊覺得自己是對的。
啪!
很突兀的,
方梅一巴掌扇像男人的臉頰,力氣大到方梅自己都覺得手掌有些吃痛。
趙琀懵了。
抱著自己兒子的男人懵了。
足足楞了好幾秒,男人才氣急敗壞的放下自己兒子,怒吼道:“我#@¥……”
“你錯了沒有?”方梅絲毫不虛,生肖屬虎性格如虎的她此刻真的如同一頭護犢子的母老虎,咆哮聲如河東獅吼瞬間在氣場上蓋過男人。
眼看著方梅如同拚命的架勢,原本作勢撲過來的男人僵了幾秒,停下了動作。
或許是看著周圍已經有圍觀的吃瓜群眾,或許是自己確實理虧,或許……只是因為眼前這個女人讓他有種不好惹的錯覺。
總之,男人慫了。
帶著自己的兒子灰溜溜的進了屋。
只能以重重的關門聲來宣泄著他此刻內心的怒火。
“媽媽,我……”趙琀拉住母親的手,欲言又止。
似乎明白自己兒子想要說什麽,方梅溺愛的摸了摸趙琀的腦袋:“兒子,你沒錯!”
這一刻,
她的兒子,
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