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譚教授那裡回來,我便一頭扎在了自己的床上,悶頭想著心事,過了一會兒,李平拿著資料跑到我跟前,抓著腦袋一副怪不好意思的模樣:“小四爺,這東西你看吧,我一粗人,三爺讓我看我也不懂,密密麻麻的字我對上眼就頭疼,對了,剛才那人你認識?”
我轉過臉看著李平,想著要不要把星官的事告訴他,其實這段時間相處下來我覺得李平這人還行,起碼是真性情,對身邊的人也夠義氣,不像疤三,老狐狸深藏不漏,但想了一會兒,最後我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然後接過他手裡的資料。
“不認識,只是覺得面熟,我幫你看看這東西吧。”
“行,那你先看著,小四爺。”
我翻了翻手裡的資料,資料不多,只有兩三頁,但密密麻麻的都是文字,隻附上了少量的照片。而前兩頁都是在介紹這座古墓是如何被發現的,又是什麽年代的,這點我早就知道,畢竟發現的過程我也參與其中,後面則附上了整座古墓的構造圖,以及如何下到古墓裡的方案,看得我瞠目結舌。
因為我一直認為土夫子倒鬥憑的是經驗,是本事,是膽識,從沒想過盜墓也能如此商業化,並且具有這麽詳細的方案!以及後勤保障,就差給這群盜墓賊安排上社保了。
“怎麽樣?看出些什麽了?”疤三見我合上了資料,走過來問道,我就把自己的想法跟上面寫的詳細方案和他講了一遍。
他搖搖頭,對著我說:“小娃娃,三爺教你第一條,千萬不要這麽容易相信別人,也別相信別人的計劃!”
說完,疤三從我手裡拿起那份資料,然後丟進了垃圾桶裡,又將李平和沈萬召了過來,把手指放在嘴上,做了個噓的動作。沈萬立刻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然後在帳篷中一點點的檢查,摸索了一番後,他回來拿出一本小冊子,在上面寫道3個竊聽器,嘴上卻說著:“三爺,你餓不餓!不知道還有多久才開飯?”
疤三立刻接過小冊子寫了幾個字,在帳篷裡說話盡量別漏了馬腳。
嘴裡說道:“整天就知道吃,等會開飯了自然會來叫我們。”
然後想了想又補充了一下,等會吃過晚飯立刻睡覺,今天晚上我們就動手!
李平和沈萬看過這幾句話點了點頭,疤三馬上將整張紙撕了下來,拿出打火機點著後丟進了垃圾桶,跟那本資料一起慢慢的燃燒,直至燒成了灰燼,而我也算是徹底上了疤三這條賊船。
垃圾桶裡的東西剛燒完沒多久,瘦皮猴便來到帳篷中喊我們出去吃飯,索性他沒懷疑帳篷裡焦糊的氣味,我推脫是疤三抽的旱煙味道太大,便算是糊弄過去了。接著我和李平,沈萬,疤三跟著他來到空地另一頭,那裡在分發今天的食物和水,少說也有20來人排著隊,每個人手裡都拿著餐盤,一個個上前取東西,我也在這群人中看到了星官,但他依舊裝作不認識我,冷漠的從我身邊走過。
而吃過晚飯後,我們幾人裝作若無其事的回到了自己帳篷中,按照疤三的計劃和衣躺下,然後定好時間迅速的睡了過去。
可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好一陣,仍舊沒一點睡意,到是李平和沈萬,沾上枕頭立刻便睡著了,甚至打起了呼嚕,這就讓我更難受了。
帳篷裡漫天的呼嚕聲攪得我心煩意亂,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從來都沒經歷過這種場面,內心深處難免會有些激動,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難道我其實是渴望這種生活?但很快我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停的告誡自己,從一開始我便是被疤三脅迫才會經歷眼前的這一切,想了一會也就沒往心裡去了。 可是腦袋裡稀奇古怪的想法依舊一個個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什麽古墓啊,瓷器,一堆一堆的金塊,不停的浮現在我眼前,一刻也不消停。
又躺了一會兒,我想這樣下去實在不是辦法,乾脆偷偷爬了起來,找到桌上的紙筆,借著手電躲在被窩裡寫起小說,將這幾天的所見所聞一一記錄下來,寫了好一陣才勉強有點睡意,便放下東西,翻身試著讓自己睡著。
而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呼吸,我總算是進入了夢中,夢裡畫面一人多高的青銅鏡突兀的出現在我面前,對這樣的場景我早就見怪不怪了,伸手觸摸了一下如水般的鏡面,我整個人瞬間便被吸入了其中。
“我們還有多久才能走出這養屍地?”
疤三邊走邊問半仙,我走在半仙身後,看著他用羅盤定位,但他壓根不像是在找出路的樣子,一會往東一會又往西,聽見疤三問起,半仙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說道:“天機難識更難精,仔細尋龍認星辰。發脈抽心穴秀嫩,藏風避殺紫茜叢。欲知骨石黃金色,動靜陰陽分合明。此是陰墳尊貴格,留為後代作真傳。養屍地在古代通常是種忌諱,但埋在養屍地中的屍首素來有不會腐爛的傳言,所以一段時期內富豪伸賈,王公貴族聽信謠言對養屍地推崇備至,就吸引了江湖術士之流來替他們尋龍點穴,而更有些人利用這一點用人為的手段來製造養屍地。
我們出來有多久了?你們還記得嘛,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按照正常來說沒有鬼打牆,我們此刻應該早就到觀子谷了吧,為什麽遲遲還沒到,而這裡的養屍地是做什麽的?聚陰,製造鬼打牆?這些統統都不對,其實我猜測我們在遇上鬼打牆的時候就應該在觀子谷中,只是天黑方向難辨,又加上鬼打牆,我們都沒往這方面去想,而這養屍地很有可能就是下面古墓的封土!我們都是被眼前的鬼打牆誤導了。”
說完半仙衝我們笑了笑,繼續領著我們往前走,邊走邊說:“尋龍點穴三十六點,一看山脈走式,二看藏風聚氣,三看天文星宿,現在我們無法觀察到附近的山脈走式,也沒法看到這觀子谷的風水,我只能從星象中來推測古墓入口的準確位置。”
疤三聽完半仙的話點點頭,然後我們繼續跟在半仙身後往前走,結果走上沒多久,忽然迎面刮來一陣陣強風,不停吹起地上的泥沙,四周的灌木叢被風吹的簌簌作響,而我們牽著的馬也變得躁動不安,不停的打著響鼻,發出一聲聲嘶鳴。
我立刻舉起手臂擋在眼前,火把在風中不停搖曳,忽明忽暗,程十三這時大聲的喊道:“列位爺,方向難辨,馬驚蹄亂,我們該如何處置啊?”
疤三和我一樣,也遮擋著眼睛防止泥沙吹進眼裡,然後衝著程十三幾個人說道:“你們先把馬背上的裝備都取下來,快點!”
程十三,徐安,陳平三人聽到疤三說的話,立刻手忙腳亂的取下馬背上的包袱,我則拿上了自己的背包,然後看向半仙。半仙和小姑娘兩人直挺挺的站在強風中,絲毫不畏懼,接著半仙大聲的衝我們喊道:“你們等我一會!”
我盡量壓低身子,護著手上的火把,而這一等十幾分鍾過去,眼瞅著風越刮越大,都快把我人給刮跑了,疤三已經加入了搶救裝備的隊伍中,但半仙仍然不為所動,我行我素的看著羅盤。
無奈我又等了一會,此時此刻一開始的強風已經變成了狂風,吹起的砂石打在臉上,刮的生疼,四周的灌木叢被連根拔起,吹向空中。
終於,這時半仙放下了羅盤,衝我們大聲的說著話,聲音裹夾在風中,我依稀聽到他說著,鏟子…跟我來!這幾個字。
我從背包裡馬上拿出折疊鏟,徐安和陳平也學著我的樣子,從包袱中一人取了一把多功能鏟子,跟在我身後往半仙那裡走。
強風迎面吹來,加上風中的泥沙,被連根拔起的灌木叢,不停砸向我們,我和徐安,陳平三人艱難的一步一步往前移,而半仙也在往前走,走了約莫有10多分鍾才停下,而我們又多花了5分鍾到他身邊。
半仙趕緊抓著我的衣服,指著地上,然後湊到我耳朵邊大喊著:“快往下挖!”
我拿著折疊鏟,迅速的在地上大概畫了個位置,然後一鏟子下去翻起一鍬子土,泥土飛起,被風吹散。陳平,徐安兩人見狀,也跟著我一鍬子一鍬子的往下挖,挖了快有一米左右,打出一個四四方方的土坑,我又讓他們斜著方向往下打盜洞。
每個土夫子挖的盜洞都不一樣,但通常都會先打一個長寬各1米的方形土坑,不能太大,大了費力,也不能太小,小了不方便作業,打好土坑後,就看土夫子的個人習慣,如果盜洞是豎直打下去的,就要在盜洞的兩壁挖出兩個馬蹄形的足穴來踏足,方便上下。
而我一般都會斜著往下打,一來是方便運土,二來節省下挖足穴的時間,等打到一定的深度後,再往另一個方向打下去,折返兩三次左右就能打到金剛牆。
我一邊指揮陳平和徐安繼續往下打,一邊接過半仙遞給我的簸箕,然後下到盜洞裡一簸箕一簸箕的往外運土,但我一個人始終有點跟不上他們的作業,幸運的是疤三和程十三兩人這時費盡艱辛也下到了盜洞中,我立刻將裝好土的簸箕傳給他們,讓他們幫忙往外送土。
堆在地上的土也不用在找地方掩蓋,轉眼間就被風刮走,而當盜洞打了快7,8米的時候,下面的陳平終於是大聲喊道:“我打到金剛牆了!胡爺。”
程十三聽到這句話拿著手裡的簸箕將土一揚,立刻癱軟在地上喘著粗氣,求爺爺,告奶奶:“哎呦!讓先我休息會,讓我先休息會。”
我趕緊走到盜洞底下,陳平和徐安給我騰出一個位置,讓我方便走過去,他們兩人手腳還算勤快,清理出了一大片金剛牆,我摸了摸牆面,也不敢直接動手,怕這金剛牆後面有什麽蹊蹺,至少得等半仙看了再說,然後招呼他們兩個先到上面休息會。
而地上原本狂風大作的天氣,就在我們都爬出盜洞時,鬼使神差般地戛然而止,空中被吹起的泥沙和灌木叢紛紛掉落下來,像下了一場泥沙雨,四周又恢復到了之前的模樣,安靜的沒有任何一點聲音,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沒發生過。
我是最後一個爬出盜洞的人,所有人都在拍著身上的泥土,特別是程十三,灰頭土臉的模樣像是個唱大戲的,但他還不忘貧那麽一下:“列位爺,這天氣怎麽說變就變了?”
疤三抱著手臂看著一旁的半仙,皺了皺眉頭說道:“我曾經聽說過在倒鬥中,搬山道人有一種生克制化之術,他們找到一個古墓,會先通過觀察天象,確認整個古墓的風水走向,不像土夫子需要探土定位,確認風水走向後,便能找到藏風聚氣的穴位,將穴位破壞,龍穴敗,龍飛升,破壞了穴位就破壞了整個古墓中的陰氣走向,起到一個不讓墓主人起屍的效果,雖然有損陰德,但是這麽做在下到古墓中時能極大的提高成功率!”
半仙聽了疤三的話,衝他笑了笑然後爬下了盜洞,程十三疑惑的看看我,又看看疤三說道:“這不是對我們有利嘛?我們這是下?還是不下?”
疤三又冷冷的說道:“絕戶的作法才會這麽乾,我們下鬥本就是取財,沒必要跟人家的後人老死不相往來,他既然能這麽做,我很難相信他不會為了一己私欲出賣我們!”
我冷笑了一下,黑著臉,看到疤三挑唆生事,頓時想起了六爺,現在想來,我們到了觀子谷後那麽久,按照疤三的說法六爺一夥人應該比我們先到才對,這裡看不到他們的行蹤,只能說明疤三在說謊,也有可能早就讓疤三給插了,然後正巧遇上陳平,就把所有事情都推脫在六爺身上,這裡最不可信的應該是疤三才對!
我想了想都已經走到這了,再撕破臉皮未免有些太傷士氣,只能多留個心眼,立刻說道:“我要下去了,你們要不要跟來隨便你們,還有我奉勸大家別聽信別人的一面之詞。”
我說完這番話,程十三等人依舊站在原地思來想去,但讓我意外的是,站在一旁的小姑娘這時走到盜洞跟前,然後縱身一躍,跳進了盜洞中。
我立刻緊跟著下了盜洞,來到之前清理出的金剛牆跟前,不一會兒,程十三幾人和疤三也下到了盜洞裡,我不耐煩的看了程十三一眼,他厚著臉皮,訕笑著說道:“胡爺,這打盜洞有一手啊!夠結實啊!”
這時在金剛牆前的半仙一揚手,打斷程十三的馬屁:“不對啊!這不像是個墓!”
“不是墓?那…那…那是什麽?”程十三剛還樂呵呵的拍著馬屁,現在眼皮都快塌下來了,說話結結巴巴:“這趟白跑了?”
疤三推開眼前的幾個人,不可置信的來到金剛牆面前,趴在牆上仔細聽了一會說道:“有風?他娘的牆後面是空的!”
通常來講,每座古墓都會有相應的防盜措施,像戰國時期對於古墓防盜比較出名的一種措施叫做積沙墓。在上世紀90年代,就曾出土過一座蔡國王孫的積沙墓,發現古墓的是一個村民,他在修築家裡的圍牆時,從地基中挖出一塊方磚,方磚的花紋和形狀年頭很久,顯得很舊,怕是文物於是就上報了有關部門。相關部門聞訊後馬上派人下來勘查,發現是一座戰國時期的古墓,但在後續的發掘過程中,前前後後在墓的四周找到了大大小小數十個盜洞,原本猜測墓室被這麽多盜墓賊盜竊後,裡面的東西不是被帶走就是被損壞了。
但為了保護性的發掘,考古人員依舊選擇挖掘墓室, 奇怪的是在基礎性的發掘時,封土中發現了9具屍體,推測後確定應該是盜墓賊的。考古人員於是繼續對古墓進行發掘,令人驚訝的發現在墓室的封土之下,有許多流沙和碎石,盜墓賊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輕易穿過封土層,就會被裡面的流沙困住,即使掙脫也會因為不小心踩住中間夾雜的踏板而陷入更大的流沙之中。
疤三黑著臉對著陳平和徐安說道:“給我一把工兵鏟!”
拿著工兵鏟,疤三沿著石頭間的縫隙將鏟子一點點的卡進縫裡,然後握著手柄,左右來回撬動,“咚”一塊磚輕輕松松從牆裡掉出,重重的落在地上。
金剛牆破開了一個口子,疤三就讓陳平和徐安把邊上的磚都清理乾淨了,很快就在牆上搬出了個能讓一個人通過的洞。半仙拿出他的火折子往裡丟了進去,試了試裡面的氧氣含量,順便借著火光又觀察了下洞裡的情況。
我們打進去的是一個土壘起來的空間,我的第一感覺就是狹小,不像是主墓室,或者側室、耳室這些地方,像是某種功能型的器室,地上放著一些陶罐、陶瓶等器皿,四個角上則是四盞長明燈,程十三看的眼睛都直了。
疤三率先鑽了進去,然後招呼我們一個一個的往裡進,我留在最後斷尾。
程十三鑽進去後,也不客氣,借著火折子的光,拿起地上的陶罐,抱在懷裡用袖口猛勁擦了擦,哈了一口氣自言自語說了一聲:“可真是個寶貝!”
半仙則讓我們多拿幾個火折子出來,然後一一丟進了長明燈中,點亮了長明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