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手電光打在我臉上,李平輕輕拍了拍我臉頰,叫醒我,小聲說道:“小四爺,快起來,我們該出發了。”
我揉著眼睛,還沉浸在剛才的夢裡,迷迷糊糊中將身上的冊子和筆捋到了一邊,抬手看了一眼表,確定下自己的時間,然後從床上爬了起來,木訥的拿起自己塞在床底的背包,就跟著李平躡手躡腳的走出帳篷。
山裡的夜晚格外的陰冷,氣溫驟降到了6.7度,站在帳篷外,我被凍得瑟瑟發抖,牙齒不停的打顫,李平從他的背包裡拿出一條棕色的薄絨披肩丟給我,讓我裹在身上。
我抓著披肩,將上半身捂的嚴嚴實實,嘴裡不停吐著白氣:“三爺跟沈萬呐?”
李平小聲說道:“噓!三爺覺得一起離開動靜太大,讓我們分批出去,他們已經先到營地外等我們去了,小四爺,你千萬跟緊我,傍晚我放風時發現,這個營地四周都會有人盯哨,你盡量貓著點腰,即便遇上了人也不要慌張。”
我點了點頭,李平便藏進帳篷與帳篷的影子中,悄咪咪的在前面帶路,我有樣學樣,趁著夜色,跟著李平不停穿梭在帳篷之間。而整個營地的人此刻都在睡夢中,偶爾會有一兩個人從帳篷中出來小解,也被我們順利的躲過,等來到營地邊緣時,終於是看到兩三個盯哨的人。凌晨1點左右,是人最困的時間,更何況在這老林子裡實際上除了野獸並沒什麽危險,我和李平趁著他們注意力渙散的瞬間,跑出了營地。
離開營地,四周烏漆麻黑的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地上的野草沒過了膝蓋,還有被枯葉覆蓋起來的腐土,一腳踩下去,能陷進坑裡,非常的不好走,我拿出手電,立刻被李平摁住了,朝我努努嘴:“這會兒還太近了,再走遠點,你用眼睛看也不一定能分得清哪裡比較好走。”
我默默點了點頭,李平折了一根樹枝在前面探路,我老實的跟在他身後,走了不少路,他才拿出一支細小的射光手電,手電的穿透力很強,照射的范圍不大,剛好在這種情況下使用,而他走幾步就摸到樹底下,我也跟著過去,疤三在樹上留了記號給我們,記號很簡單,刻了個箭頭,我也能看懂。
我們跟著樹上的記號走了沒多久,一道手電光便射了過來,忽明忽暗的閃了兩下,李平立刻舉起手電,打了兩下光,整的跟地下黨會面一樣,然後一揮手:“小四爺,跟上!”
於是我們踩在樹葉上,“哢嚓哢嚓”的往前走,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找到了疤三和拿著手電打信號的沈萬,疤三靠著樹乾拿著煙杆子,抽著旱煙,味道衝鼻,老遠就能聞見。看見我和李平,疤三在樹乾上敲了敲煙杆子,漫不經心的說道:“小娃娃,怎麽樣,有什麽感想?”
我有點說不上來,心裡五味雜陳,疤三等了我許久,也沒聽見我說話,抖抖煙杆將煙土扣在了地上:“等回來你在告訴我,現在我們先趕路吧。”
李平雖然不是個好人,但絕對是一個好大哥,他拍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小四爺,慢慢來吧,第一次倒鬥難免有些不適應。”
我聽了心裡有點感動,畢竟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個人肯安慰自己是件難能可貴的事情。
經過這一個小插曲,我們一行四人正式開始前往古墓的所在地,疤三邊走邊說出他的全盤計劃。譚教授的資料他也看過,知道古墓的位置,為了清楚方便,他還順了張地圖,按照他的思路我們在天亮前有5個小時左右可以下鬥摸金,
然後趁著譚教授等人察覺前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這裡。計劃乍聽之下非常簡單,但是下到古墓裡會發生什麽事情誰也不知道,更何況還需要照顧我這個拖油瓶。 依舊是李平帶路,疤三將手裡的地圖交給他,我也湊上去看,比我在方七那裡看到的更清晰也更精準,應該是通過衛星定位後測繪出來的。然後疤三指指地圖上一個模糊的圖標,我覺得那像是一個人,沈萬說是把苗刀,李平又說像一堆火,疤三打斷我們幾個人的胡說八道:“這是鵂鶹族的圖騰,畫的是老人手持刻刀,你們懂什麽!鵂鶹族在堯舜時期也是掌管春分點的氏族,後來被用作劉姓的圖騰。”
“那這墓就一定跟姓劉的有關了?”沈萬說:“不知道是個什麽大人物。”
疤三狠狠拍了一下沈萬的腦袋:“快跟上,想知道是個什麽大人物,下了鬥不就清楚了!”
我和沈萬悶頭跟在李平身後,疤三又拿出煙杆子抽起了旱煙,一路走了快半個小時,我聽見遠處傳來“嘩嘩嘩”的水聲,果然沒幾步路就遇上了一個十幾米高的瀑布,水流傾泄而下,倒入底下的深潭中。
深潭邊上支著幾個破破爛爛的帳篷,是一個被廢棄了的營地,李平走進其中的一頂帳篷,我也跟著魚貫而入,帳篷中被搬的一乾二淨,什麽東西也沒留下,毫無價值。轉了一圈便準備離開,到是沈萬拿著手電到處轉悠,竟在水邊找到了一本黑色的筆記本,筆記本封面上寫著T?H的英文字母,打開筆記本,裡面的字跡大部分都模糊不清,被水化開了,能看懂的很少。
沈萬拿著筆記本說:“還以為能找到點東西,瞎忙活。”
我從他手中拿過筆記本翻了翻:“也不能算白忙活,東西是譚教授那批人留下的,我見過她桌上放著的筆記本,跟這本一模一樣,有著T?H的字母,就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們放棄了這裡,而且這上面寫的大部分東西都是些地方神話,什麽歸墟,匯通兩重世界,女子羲和,無底之海,神話不一樣,記的東西都很片面。”
說完,合上筆記本我交還給沈萬,沈萬將筆記本收進背包裡,疤三抽了兩口旱煙,指了指漆黑的林子:“既然弄清楚了,那我們快走吧。”
再一次踏進林子裡,我們走了10來分鍾終於是到達了目的地。
李平看了看地圖,指著地圖上的圖騰:“三爺,我們現在已經到這裡了。”
“還等什麽,那就動手吧,先下幾鏟土看看。”
李平和沈萬從背包裡拿出一根根的螺紋鋼管,將鋼管連接在一起,然後又拿出一個半圓形的鏟頭接上。我急忙拉開自己的背包,想看看是不是也有這東西,李平看了我一眼說道:“小四爺,你那裡都是些尼龍繩、繃帶和藥品這些輕便的東西,探土定穴這種粗活就交給我們來做吧。你瞧好了,這東西叫洛陽鏟,像這樣將鏟頭一節一節的打進土裡,等打到下面的金剛牆,就可以將它拉上來了,至於打多深,完全憑一個土夫子的經驗。”
李平說完拉上來了一撥土,疤三將土捏在手心裡搓了搓,又數了數打下去的洛陽鏟共幾節,然後開始忙著在一旁的地上畫出了古墓的大概輪廓。
探土定位是土夫子的基本功,在一片區域裡打上若乾個孔,就能了解到墓穴的大概位置和面積。經驗豐富的土夫子,甚至能憑借洛陽鏟在地下碰撞發出的聲音,來判斷出夯實的牆壁和中空的墓室,更能精確到整個墓室的結構,並且確定從哪個位置下鬥更省事,更快捷。
“差不多了,你們從這裡打下去。”疤三看著自己畫出來的地宮,用腳在一處地上用力踩了踩。
李平和沈萬互相看了一眼,就拿出兩把折疊鏟,開始往下打盜洞,我頓時覺得機會來了,拿起自己的折疊鏟,跟著李平他們一起往下打,結果沒兩下就累的氣喘籲籲,額頭上直冒白汗,沈萬樂呵呵的說:“小四爺,我說這粗活你可乾不了吧,你就上去等著,一會下去了我們在喊你。”
我一聽,心裡不樂意了,這是門縫裡看人把人看扁了,提起折疊鏟就繼續往下挖,沈萬一看我跟他卯上了,自然也不甘示弱,三個人三把鐵鏟,同時翻飛,一下子就往下打了7.8米,不一會兒,李平急忙抓住我和沈萬不停甩動的胳膊,喊道:“停!你們兩快停手!”
我一看原來是打到底了,頓時停下手中的鏟子,而這一停,我整個人都像虛脫了一般,渾身軟綿綿癱坐在了地上,李平一看我臉色煞白沒有一點血色,急忙招呼沈萬把我抬出盜洞,讓我靠在樹上休息一會。
沈萬看著我的模樣樂了,遞給我一個水壺,讓我喝兩口,然後說道:“小四爺,這口飯可不是那麽容易,底下氧氣少,你這麽拚命早晚會出事,不過我沈萬佩服你。”
我端著水壺灌了兩口水,沒多久李平就從盜洞上爬了上來,跟一旁的疤三說道:“三爺,下面清理是清理乾淨了,不過…這好像不是個墓!”
李平說這話時,都帶上了哭腔,疤三一聽,眼珠子咕嚕一轉,趕緊說道:“走!下去看看!”
我急忙爬起來想跟過去,突然一根槍管伸到了我面前,接著指著我的腦袋用力戳了戳,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別動,再動一下等會腦袋開了瓢,到時可就粘不回來了。”
我咽了咽口水,膽顫心驚的點了點頭,舉起雙手,那個聲音又說道:“我問你什麽,你就回答什麽,你們在下面都摸到了什麽東西?”
我看了眼不遠處剛下的盜洞,心裡都快哭出來了,怎麽就自己攤上這倒霉事,什麽都還沒乾,就要被人插外面了,要讓沈萬說出去,豈不是被人貽笑百年。我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我們還沒下去。”
“哦?那你就陪我在這裡呆上一會,看你這熊樣,這點出息,等會要是你配合好了我猴子就乖乖的放你走,說到做到。”
我點點頭,這才後知後覺,原來身後的是瘦皮猴,看來我們早就給人盯上了,還蒙在鼓裡以為自己是黃雀。
而這瘦皮猴心裡著實有點變態,見疤三他們還沒上來,就一腳踹在我身上,給我踹了一個趔趄,倒在地上,然後踩著我的手,我越是吃痛叫的大聲,他就越是開心,一個人哈哈哈的站著放聲大笑,還不忘來上一段即興的舞蹈,給我撂幾句狠話:“小子,你不走運,誰讓你是跟他們一夥的。”
我頓時心裡涼了半截,也打定了主意,就他這副態度,我即使配合他到時估計也留不下這條命,更何況疤三跟我也非親非故,我裡外夾在兩頭都不是人。
我咬緊銀牙,忍氣吞聲,手心裡偷偷拽著一把土,想著自己何時受過這種氣,魯迅都說過,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他要是再敢來,大不了拚個魚死網破!
而就在我惡狠狠的想著如何如何跟瘦皮猴周旋到底時,輕飄飄的一句話落進了我耳朵裡:“小四爺,你別亂動。”
我一聽是李平的聲音,盜洞口他正悄悄地探著腦袋,偷瞄著瘦皮猴,然後迅雷不及掩耳“嗖嗖”兩聲破風聲響起,一粒接一粒鐵蛋子射出,接著身後的瘦皮猴傳來一聲大叫。
“啊!”
我在地上一個翻身,又將手裡的土揚在了瘦皮猴的臉上,他又是一聲尖叫,嘴裡不清不楚的喊著:“我的眼睛,你這兔崽子!”
地上的都是腐土,砸在眼睛裡又疼又酸,瘦皮猴忙著揉眼睛的時候,李平和沈萬接二連三的衝了出來,將他撲倒在地,然後猛砸他握著槍的手,我生生的看著瘦皮猴的手臂被李平砸的骨折了,接著又是一頓拳打腳踢,直到瘦皮猴不能動彈了才住手。
疤三這才慢慢的從盜洞裡爬了出來,抽著旱煙,看著地上被揍的沒了人樣的瘦皮猴,冷冷的說道:“綁起來,搜搜!”
李平和沈萬迅速將瘦皮猴用尼龍繩綁在樹上,從頭倒腳的搜了一遍,繳獲了兩隻54的手槍,和一包白面。
李平將手槍收了起來,白面拿給疤三,鄙夷的看著瘦皮猴:“剛才要不是這家夥嗨大了,我恐怕都打不了那麽準,沒想到這瘦皮猴還吸這種東西,怪不得跟個皮包骨似的,讓我一槍斃了他。”
疤三一抬手說道:“等等,沈萬你去叫醒他,看看能不能問出點什麽。”
沈萬平時看起來和我一樣,文文弱弱的,沒想到他走上去就是兩個大嘴巴子抽在瘦皮猴臉上,結果我看到第一個嘴巴子抽在瘦皮猴臉上時他就醒了,當第二個嘴巴子又抽過去時,瘦皮猴再一次暈了過去。
李平頓時吐了一口吐沫,摩拳擦掌,嘴裡還在嫌棄沈萬:“這點小事都做不好,讓我來!”
我急忙上去拉住李平的胳膊,剛才沈萬那兩下就差點沒把瘦皮猴送上路了,要是你下手那不得直接要了他命。
我搶在李平跟前狠狠的踹了兩下瘦皮猴,也算是報了剛才的仇,瘦皮猴睜開又腫又紅的眼睛看著我們,眼神中透露著驚恐的神色,嘴裡含糊不清的說著:“三爺!三爺!我有眼不識泰山,你留我一條小命吧。”
疤三走到瘦皮猴跟前,冷冰冰的看著他說:“來了幾個人,後面還有誰?”
“7…7個,哦!不對!8個!”
李平一腳踹在瘦皮猴身上:“到底是幾個?”
瘦皮猴全然不見了剛見面時那種囂張跋扈的勁,看看李平又看看疤三:“三爺,是8個,算上我8個!除了我之外,還有我的三個跟班,其余的都是譚教授和她的手下!我不認識。”
“嗯。 ”疤三點了點頭,背過身走向盜洞,然後衝李平使了個眼色,瘦皮猴像是預感到了什麽,匆忙大聲叫了起來:“三爺!三爺!你放我一馬吧!求你了。三爺!”
李平拿起槍,上了膛,將槍口緩緩的對準瘦皮猴:“小四爺,你跟三爺先下去,這裡交給我就行了。”
我看了一眼還在不停掙扎,嘶吼的瘦皮猴,扭過頭就向盜洞走去。
我不是個聖人,我也無法原諒剛才瘦皮猴想要殺我的心情,如果不是李平他們救了我,我可能還在遭受著他的折磨,所以對於即將發生的血案,我根本毫無愧疚。
而李平早就看瘦皮猴不順眼了,就像疤三說的,逮著機會就要斬草除根,事情要做的利落,乾淨。
瘦皮猴從一開始的求饒,到絕望,現在又開始不停的謾罵,詛咒我們,盡顯人性的醜惡與扭曲。
“啪!”
一聲槍響,我背對著李平,閉著眼睛,我盡管默認了一切,但到了李平真正動手時我還是有點於心不忍。
但接著又是傳來“啪!啪!”兩聲槍響,我這才察覺到了不對勁,剛想轉身,沈萬從我身邊穿了過去,接著是李平,他直接拉起我的胳膊,邊跑邊喊:“快走!小四爺!還愣著幹嘛!他們打過來了!”
我被李平拽著胳膊,踉踉蹌蹌地跑到盜洞跟前,沈萬率先跳了下去,接著是李平,最後是我,我下盜洞前,看見遠處三三兩兩的人正不停往我這跑來,我趕緊順著盜洞,跟著李平下到了鬥裡,直到踏在堅硬的土地上才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