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鋪。
特蕾莎踮起腳尖,向鋪子裡張望了一會,除了閉著眼睛打瞌睡的老伯,沒有其他的身影。她小心翼翼地從布袋裡拿出一塊麵包,手上傳來熱乎的感覺。
她想,威廉應該會喜歡吧?
這是她聽矮人提到的葡萄乾麵包。葡萄乾都是經過自然烘烤形成的,她花了一筆不小的錢,從市場上買來。揉扁黃油混合的麵團後,將葡萄乾依次放入,最後將麵團卷起來,上面撒上一層芝麻。烤出來的麵包香甜松脆,絕對會成為貴族們的下午茶選擇。
在試著大批量烘培這種款式的麵包之前,她打算先讓威廉提前嘗嘗。
“威廉?”特蕾莎輕輕叫了一聲,沒人應答。
她又四處張望了幾下,走進鐵匠鋪,沒有打擾酣睡得正香的老伯,把麵包放在小桌板上。
“希望你會喜歡。”她輕聲道。
二樓臥室。
威廉不知道特蕾莎給他送了麵包,此刻正在冥想,眼前是一片漆黑的精神世界。
自從服用了探秘魔藥後,威廉發覺自己體內的魔力恢復速度增進了不少。最重要的是,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路易口中的“靈力波動”。之所以喚鴉者能夠和烏鴉建立起聯系,正是因為作為媒介的靈力。
這股靈力,來源於他的精神內核。
事實上,在路易得知他的描述後,一時間也無法確認他所見到的場景屬於哪一種層面。但可以肯定的是,絕對不會是本我,更傾向於在自我和超我之間搖擺。
只是,那個年邁的王,真的是他自己麽?
忽然,靈力有了微弱的波動。
威廉順著這股波動,開始追溯。
起先,是螢火蟲似得微弱光點,只是這些光點被固定住了,原地一閃一閃,散發出模糊的光暈。在這些光點之下,似乎是被黑暗所遮蓋的地面。黑暗沒有持續太久,一個人影出現了。
那是一個美麗的「人」,威廉無法分辨那人是男是女,只見他挽開弓,一支箭矢射出。最初,那箭矢不過是手臂的長度,隨著它高速地切開狂風,竟然越來越大,最後甚至有山脈那麽高。它戳穿了黑暗,無數的發光小孔出現了,幽深美麗的星光就這樣照了進來。
一張浩瀚的,宏偉的星圖畫卷,就這樣在他面前徐徐展開。
威廉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觸碰到那美麗的星空。
等等,好像真的抓住了什麽。
他仔細端詳——
一顆白色的小球,緊緊握住時能感受到熱度。
溫暖的靈力充斥在體內,威廉敏銳地察覺到,他和火焰劍的聯系多了一層。此前的火焰劍,純屬於汲取他的魔力,生成並燃燒火焰。此時的火焰劍,更傾向於調動他的靈力。
角落裡的斷劍,此時也更替成了另一幅模樣:全身泛著銀白的光芒,斷裂處呈現出優美的弧線。
威廉緩緩睜開眼,白光在眼底一閃而過。
……
蓋特大街。
這場雨下得實在是太突如其來了些,以至於騎士和民眾們都推搡起來,怨聲載道,希望對方能趕緊往前走走,誰都不希望衣服和鞋子都被淋濕。天空陰沉沉的,這還是今年頭一遭在無日之冬後,沒有下雪,而是下雨。幾隻烏鴉撲棱著翅膀,躲在水果攤搭好的棚子下面,蹦蹦跳跳。
“你是克裡斯蒂娜……不對,佩拉娜,我未來的新娘。”威廉無奈地歎了口氣,“下周是我們要結婚的日子,
於是我們打算今天去詢問納斯拉主教,是否願意在下周的時候出席我們的婚禮。我叫羅克斯·蒙利爾,是本城的一名冒險者。你是外來商人的女兒,平時喜歡收藏稀奇古怪的石頭。就這些吧。” “嗯哼,走吧。”克裡斯蒂娜點點頭,她完全就是換了一張臉——一頭紅色長發搭在右肩,露出左邊側臉,一顆黑痣點綴在嘴角,眼睛則變成了碧綠的顏色,雀斑均勻地分布在鼻梁的根部附近。
很符合商人之女嬌生慣養的設定,算不上是驚豔,但是大部分人類雄性會心動。
這些設定都是詩人海因茨加上去的,為了被提問的時候不露出馬腳。事實上,海因茨一聽到可以即興創作的時候,連夜豐富了幾百條細節,其中的設定之細節,饒是說書者也得歎為觀止。好在路易及時阻止了他,隻選了幾個符合邏輯的設定。
克裡斯蒂娜運用了「魔術師」的能力,將他們兩個人都進行了徹頭徹尾的換裝。此時的威廉穿著一件嶄新的禮服,身材勻稱,滿臉青澀。
皎月詩社裡能和克裡斯蒂娜一起扮演“夫妻”的男人, 只有威廉。這倒不是他自吹自擂,據路易所說,他的靈力和魔力不適合戰鬥。詩人海因茨多半會在見到主教之前,就被教堂的看門人趕出去。喚鴉者一個字也不肯開口,像根木頭,哪有正常丈夫的樣子。
克裡斯蒂娜倒是性格和行為都很正常,只不過,威廉從未見過她真實的模樣。就連先前脫下帽子的克裡斯蒂娜,也是偽裝後的。「魔術師」的化妝能力實在是過於恐怖,哪怕是從最精明的獵手眼皮子底下經過,也無法被識破。若非支撐妝容需要靈力,而靈力又有限,威廉也想不出怎麽樣才能識破「魔術師」的能力。
不知道,在成為「魔術師」之前,克裡斯蒂娜是否也像這樣,一直偽裝著自己?
克裡斯蒂娜極其自然地挽住威廉的手臂,頭靠在他的身上:“快到了,羅克斯。”
“知道了,佩拉娜。”威廉裝作不經意地扭頭。
樹上的黑色烏鴉嘴裡叼著一根枝條,凝視著他們。另外的兩隻挨個叫了一聲。
“嘎,嘎。”
這是「喚鴉者」已經準備就緒的信號。
為了防止露出破綻,這場暗殺行動的參與者,只有他們三個人,因此一點失誤都不能容許。而詩人海因茨在教堂的後門,和大街相連的街道餐館,偽裝成旅人監視著後續的行動。所有他們能想到的突發事故,都做好了方案。
威廉和克裡斯蒂娜二人做好互相依偎的動作,走進教堂的大門。
本以為一切都萬無一失,直到那頭金發映入他的眼簾——
“特蕾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