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拖著疲憊的身子,向城門口的方向走去。
或許是太久沒有進食,饑餓導致沒有力量攻擊自己嗎?不過,狼人眼睛上的疤痕似乎是被長槍戳穿的,看來這幾天也有冒險者攻擊了他。
腳下好像踩到了什麽東西。
他舉劍晃了晃,發現是野狼的屍體。這具屍體似乎已經放在這裡很多天了,爪子附近甚至有冰晶凝結。倘若不是這場雪,屍臭味大概會很明顯。威廉輕輕翻動屍體,腹部有一道筆直的切口,從胸腔處一直開到後腿。這絕對不是被砍殺的,如此筆直的弧度,讓他更傾向於是人為慢慢切開的。
屍體裡的心臟已經沒有了,其他的髒器似乎都還在。他不由得打了個寒戰,什麽樣的魔鬼才會隻吃掉野狼的心臟?
但願只是普通的野獸。
……
三天后。
太陽重新回歸了視野,雪雖然沒有再下,但是放眼望去,整個白霧森林乃至山脈地帶,仍是牛奶似的白色。白色的霧氣在茂密的樹林中飄出,顯得更加幽深了。
在那之後,威廉打完鐵後,搜尋了幾次都是一無所獲。
這期間,為了魔法祝福,他倒是經常跑去教堂。特蕾莎也一天比一天開心,每次看見他過來,都會把手伸得高高的。
“別灰心,狼人的懸賞金只是一時的。你還磨練了自己的戰鬥技巧,不是嗎?”特蕾莎拍拍他的肩膀。
威廉苦笑。
目前看來,狼人的事情只能暫且放在一邊了。
“唱詩班的排練還好嗎?”
特蕾莎點點頭:“在排練了,雖然不知道那些歌詞在說什麽。”
“不是索諾語嗎?”
“我不覺得,嗯……”特蕾莎想了想,“算是語言。更像是多種單音節組成的夢囈。更多的時候還是在啦啦啦——”
卡爾森神父走了過來:“先生,唱詩班的正式演出是在明天晚上。”
“我會來的,明天下午鐵匠鋪就沒什麽活兒要幹了。”
“對了!”特蕾莎突然想到了什麽,“我帶你參觀一下教堂內部吧。上次只看了教堂外面。”
教堂的內部空間極其空曠,據特蕾莎解釋說,是為了讓每個教徒都能感受到“世界的宏大和個體的渺小”。禮拜堂的木門連接了通往另一棟樓的走廊,紅色的長毯覆蓋了整條地板,直鋪到門口。
行走時,陽光穿過彩色的玻璃窗,五光十色的影子便落在了長毯上。牆壁上也掛著歷任負責本城的主教畫像,請的都是索諾城頂尖的畫家。
真是奢華。
是的,奢華。
眼前的這些裝飾看起來極其優雅,似乎遠離了俗世。但是這些栩栩如生的肖像畫,大塊大塊的彩色玻璃,連門檻都雕刻了精美的花紋,意味著教會每年在修繕這些東西上面的巨額開銷。
這些開銷,都是從虔誠的教徒和民眾手中所得。最重要的是,都是自願的。教會無需四處遊說,只需要持續派遣傳教士,後者會四處宣揚光明教的轉世理論。
“這個房間是收留孤兒用的,這個是……”特蕾莎主動介紹起教堂各個房間的情況。
“嗯?”威廉下意識地想要打開眼前的房間,卻發現似乎鎖住了。
“啊,這個房間最近卡爾森神父在用。說是沒經過允許,任何人都不能進去。我猜可能裡面放了比較重要的魔咒書卷吧?”
威廉點點頭,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上鎖的房間。
不知道為什麽,
他總覺得那個房間似乎不只是鎖著書卷。 不過,應該只是預感吧。
……
很快就到了唱詩班登場獻唱的日子,這天民眾自發地湧入教堂,生怕沒佔到好位置。貴族擠在教堂的長椅上,來晚的,則乾脆盤腿坐在地板上,等待唱詩班上場。不少人站在教堂門口,踮起腳,伸長了脖子往裡探,看得腰酸背痛也不肯後退,生怕會錯過什麽。教堂點燃了慶祝用的蠟燭,擱放在角落的桌台上,散發出幽香。
教堂裡鬧哄哄的,若是頂了一下誰的手肘,叫罵聲就要響徹整座教堂。你推我,我推你,都想離表演台更近一些,卻又怕惹到那些長椅上的貴族老爺,走了幾步又往後退。這座宏偉的教堂,在數量如此多的人群面前,倒顯得渺小了許多。好在威廉是從西樓的走廊繞過來的,才不至於要體驗被壓成肉餅的感覺。
當然,是卡爾森神父給他放的行。
“鐺——”一聲鍾鳴打破了人聲鼎沸的場面,眾人都安靜下來,眼巴巴地望著表演台。
“接下來,有請光明教會負責人蘭特先生,發言。”
白發蒼蒼的老人走上台,他正是此前與威廉交接的那人。
開口便是一段冗長的發言,無非是本城發展和教會理論之類的話。
正當威廉有些聽膩了的時候,蘭特忽然高聲宣布:“我們的騎士,已經抓到了近期禍害本城的狼人!”
眾人紛紛驚訝,討論聲此起彼伏。誰不知道最近教堂和城主大人都在為狼人的事情頭痛?冒險者公會出動了不少人去搜尋,結果一無所獲。
兩名全副武裝的騎士,從門後走了出來,他們手裡抬著一具木板,狼人被繩子繞了幾圈,結結實實地綁在了木板上。看樣子是死的不能再死了——頭顱斷裂的幾乎要從那上面掉下來。那道被砍瞎的眼睛格外引人注目,乾巴巴的血跡像是在流淚。
狼人的整個身子已經乾癟了許多。身形扭曲到能看見明顯凸起的骨骼,那原本可以和粗樹樁媲美的強壯後肢,已經縮水成兩條晃蕩的臘肉。
眾人歡呼起來。
“女神在上!”
“光明屬於我們!”
教會的影響力又多了一分啊。
只見蘭特揮了揮手,示意騎士將狼人抬下去,清了清嗓子道:“那麽,接下來是萊恩城本地劇團,光輝劇團帶來的表演。”
狼人眼睛的那道疤,和自己那天所見的一模一樣。
威廉輕歎了一聲,大概是自己多慮了。
戲劇上演了。
民眾們看得好不熱鬧,看到劇情激動時便拍手叫絕,時而對飾演的角色高聲痛罵。有甚者,喊得面紅耳赤,順著支撐教堂的柱子爬,一邊抱著柱子,一邊指指點點。
威廉對這戲劇倒是沒什麽太深的感觸——早在王宮時,他就已經見過許多戲劇了。這種粗俗的情節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吸引力。但他也被眾人的情緒感染了些,饒有興致地看了會。
有點熱啊。
他微微蹲下身子,準備從當初特蕾莎帶他走過的那條走廊離開,稍稍呼吸會新鮮空氣。
“威廉,你去哪?”
威廉轉過身,正是蘭特主教。
“我去呼吸下新鮮空氣,主教,這兒有點熱。”
“快去吧,等會就是特蕾莎的唱詩班了,千萬別晚了。不然她要傷心的。哈哈哈!”後者撫著胡須哈哈大笑,這位上了年紀的老人似乎也被現場的氣氛所感染,臉頰緋紅。
威廉點點頭。
一到走廊腦子就清醒了許多,連帶著空氣也涼爽了起來,腳步也不由得變快了些。
“這是……”
威廉四處張望了一下,先前上鎖的房間,此時正露出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