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瞥了一眼門把鎖,好像壞了。更像是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門。
“特蕾莎?”威廉故意喊道。倘若裡面有人,就解釋說自己是在找特蕾莎。
他推開門,房間裡靜悄悄的。
兩側都擺放著書架,上面的書已經蒙了灰塵。屋子的正中間是一張長方形的木桌,桌面上還有點點乾涸的血跡。整齊劃一的刀具擺在桌角,他拿起來一一看過去,這樣的刀具似乎更傾向於餐刀,但是刀鋒格外的銳利,刀背上刻著近似於“M*d”的符號。
卡爾森在這裡做解刨實驗?
威廉皺眉思考著。
長桌的後面是寫字台,皮革製成的椅子後面開著一扇小窗。威廉走上前去,寫字台上倒是只有筆筒和一本《論善者》。他翻開書,倒沒什麽蹊蹺的。正當他準備離開時,目光瞧見寫字台下面有鎖眼的抽屜被拉開了一些。
威廉緩緩拉開抽屜,一本泛黃的筆記本躺在裡面。
他捧起筆記本翻閱。
「神,真的會垂憐於我們嗎?虔誠的信徒日日夜夜地祈禱,最終卻染上怪病,死在病床上。暴富的貴族開著狂歡的舞會,肆意傾倒昂貴的甜點,奢靡無度,在睡夢中老死。那我們活在這世上,又是為了什麽?還是說,死亡才是我們解脫後的歸途?但願在那不可知的天國裡,信徒能蒙祂的福。」
筆鋒鋒利卻不失沉穩。
翻了幾張關於教堂瑣事的記錄後,卡爾森又重新開始訴說自己的思考。
「我最近開始做夢,夢見一團光,明明離我很近,想要去抓它,卻發現始終碰不到它。我不由得想到靈魂,我們每個人內心的靈魂或許都有著不同的形狀,有的人是火,有的人是平凡的物體,有的人是光。在我踏上無法回歸的路途之前,我要用盡自己的生命,向世人傳播福音。」
「……」
「今天我碰到了一位先生,他問我是否願意活得更久。說實話,沒有人不會動搖於此,但我想,我若能長生,是為了更多民眾能夠加入光明教。他送給我一些精美的刀具和書。」
幾頁後。
「冒險者雖然毛毛糙糙的,但是我不得不承認他們的確發現了很多新鮮的玩意兒。這種香料和其他物體混在一起點燃時,能散發出一股幽香,讓人沉迷其中,亢奮不已。」
「這本書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偉大的書籍!論程度,隻次於光明書(注1)。它不僅用文字講述了聞所未聞的物種,甚至還提到了延長生命的方法!這實在是太過於瘋狂了,但是我不得不承認,這些方法都有著嚴謹的記錄,甚至有素描的例圖。我還發現這個實驗需要一小段咒語,盡管我在魔法方面沒有什麽天賦,好在這幾句咒語都標注了發音,聽起來不像已知的任何語言,更像是嬰兒哭啼時發出的聲音。或許,這就是魔法吧?」
威廉心裡隱約有些不安,但他還是繼續看了下去。
「我需要一顆心臟。我不會允許雙手沾滿同胞的鮮血。麻雀和野貓的心都太小了,我需要找到稍大一些的心臟。書上說,心臟的來源必須得是肉食者。這一帶附近的食肉的動物似乎只有狼。只是,我不理解,為什麽必須是食肉的動物?不過,之前就有野狼襲擊市民的事,就當是為民除害吧。」
威廉翻到下一頁時,眼皮子忍不住挑了一下。後面的幾頁完全被撕爛了!觸目驚心的痕跡令他的不安達到了最高點。旁邊的油墨斷斷續續,完全看不出寫的是什麽。
翻到最後一頁時,整面都寫滿了“頭”這個單詞! 他又來回翻動幾頁,耳邊傳來了唱詩班吟誦的聲音,隔著房間聽顯得無比遙遠,如同神在耳邊輕語。
可如果卡爾森神父把自己變成了狼人的話,那剛剛處死的狼人又怎麽解釋?它眼睛的疤痕可不是這麽容易作假的。
一股寒意如電流般從後背炸起。
不對!
他們送來的狼人身上沒有燙傷造成的疤!是的,有刀切開的傷痕,但是唯獨沒有被他的「烈焰蝴蝶」點燃的傷!
與此同時。
特蕾莎跟隨著唱詩班一起登上台,今天晚上她們都換上了白色的長裙,化了淡妝。一頭金色的長發披肩而下,民眾有不少人看見她時發出了低低的讚歎聲,她被狂熱的目光注視著。白色的裙擺露出光潔的小腿曲線,一雙黑色的皮鞋踏在地板上,優雅的像是一幅畫。
氣氛已經達到了最狂熱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都開始爬柱子,哪怕會掉下去,也想要拚命地爬高一些,好看得清舞台。貴族們哈哈大笑,觥籌交錯,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就像是兩把刀在來回撞擊。白色的絲巾上沾滿了食物的味道,他們的嘴裡在拚命地咀嚼著水果,侍者從另外一扇門中擠過人群,送到他們口中。
威廉不在。
在唱詩班的表演開始之前,她踮起腳,想要從黑壓壓一片的人群中找到威廉。很遺憾,在這潮水一般的人群中,她沒能看見心目中舉手致意的身影。特蕾莎有些生氣,這麽重要的一天,對方沒能赴席。
不過,或許是對方突然有急事?這樣的話,好像也不是不能原諒。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無論如何,這場唱詩班的演出,她都得以最好的狀態完成!手心似乎出了點汗,或許是窗沒開的緣故,空氣有些悶熱。不過這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麽困難的挑戰, 她清了清嗓子,右手撫在胸口,對上卡爾森神父的視線,準備開始吟誦。
像是百靈鳥的哭啼,那近似於夢囈的歌聲從美麗的少女們口中傳出。這優雅的歌聲,一度讓民眾們也沉默下來。很快,民眾們像是受到了感染,伸出手臂,探向舞台,口中隨著特蕾莎的引導一同吟唱起來。就連那些高高在上坐在長椅傷的貴族,也被打動了,一手挽住酒杯,一手伸出,想要追隨那美麗聲音的源頭。
卡爾森閉上了眼睛,多麽迷人,多麽美麗!他以近乎狂熱的方式擁抱住自己,仿佛下一刻懷中的東西就會溜走似的,袖口處露出了一小截手臂,火焰燙傷的疤痕仍舊清晰可見。
快……快,這場鬧劇就將達到尾聲,而他也會得到世人所追求的長生不死!他能看見,那一團夢中的光芒離自己越來越近,臉頰上也是溫暖的觸感,那必然是神的垂憐。卡爾森陶醉在音樂中,緩緩往前走出一步。
“咣當!”
“是誰!”卡爾森咆哮起來,青筋在漲紅的脖子上凸顯出來。他憤怒地將目光望向聲音的源頭,走廊連接處的那扇門被狠狠地踹開了,醒目的黑色頭髮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出現。
一股冷空氣吹入了教堂,沉醉在狂熱氣氛中的眾人紛紛清醒過來。
“威廉?”特蕾莎驚呼,目光有些呆滯。
威廉拔出火焰劍,喚動咒語,火焰從劍鋒燃起。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在場的每個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我該稱呼你什麽,卡爾森神父,還是……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