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你提到的狼人是怎麽回事?”威廉側過頭，問道。

　　“據說，狼人是由群狼之中的頭狼變成的。每到滿月之時，就會有野狼化身成人身狼頭的怪物。它們雖然有了近似人類的身體，但遵循著捕獵的野蠻本能。所以會有農民和牲畜被無端襲擊的事件。”特蕾莎解釋道，“前些天，教堂來了幾位商人。他們說自己的護衛被狼人襲擊了，希望教會能夠出手。”

　　索諾王城信仰的正是光明教，每年議會都會有專項撥款，派遣一批又一批的教徒前往各個分城。而惡魔之類的不潔力量，也都是由當地的教會負責。當然，光是每年的稅收就足夠教會狠狠地賺上一筆，更別提有些人甚至自願捐獻財產。

　　對於民眾來說，信仰就像是黑夜大海中的一束光，雖然遙遠無比，但是成了航行時的唯一支柱。他們迫不及待地想要贖罪，好能死後升上天堂，於是紛紛跪倒在地。

　　威廉知道，教會不過是索諾王用來穩固人心的手段之一。歷代的王都深知，固化階級是王國穩定的方式之一。因而，王們本身不信教，卻大肆宣揚。

　　二人提著燈，走到教堂東樓的外側，腳手架仍然搭在上面沒有拆除。抬頭望去，白色的磚塊堆砌成塔，紅色的幕布從上面直直地掛落下來，像是披著披風的巨人佇立在暴風雨中。

　　特蕾莎解釋說，將來這裡會被用來培養新的教徒，教堂將在這幾年陸續擴大面積。

　　“轟隆隆！”

　　巨大的雷電從天而降，撕裂了夜幕，再次將教堂周遭的建築照亮。

　　威廉一手捂住自己的心臟，它正在瘋狂地跳動！

　　不祥的預感在心底蔓延，寒冷從腳開始，滲透到全身的每一個毛孔。

　　這種感覺……就像他死去的那天夜晚，弟弟拿著紅酒杯遞到他面前，裡面則是致命的毒藥。前者笑意盈盈地凝視著他。

　　“等等。”威廉開口。

　　不安感順著逐漸加快的心跳，像是毒蛇在貼著地面上的草葉遊動，迅速發散開來。

　　風吹動野草，發出莎莎的聲響。

　　他搖晃酒杯，邁出輕盈的步伐。

　　特蕾莎似乎沒有聽見。

　　“特蕾莎，等等。”

　　特蕾莎還是沒有聽見，仍在前面走著，步伐平穩。她的背是直挺的，像是優雅的天鵝，在往幽深的湖中心遊去，渾然不知湖底下潛伏著怎樣可怕的龐然大物。

　　“等等！”

　　特蕾莎轉過身來，歪了歪腦袋，似乎滿臉困惑，一根金色的發絲從耳側滑落至臉頰。

　　“怎麽了嗎?”

　　少女話音剛落。

　　“轟！”

　　牆壁上出現一道窟窿，堆砌起來的紅磚轟然倒塌，煙塵滾滾而出。尖嘯聲猝不及防地響起，耳膜都在震動。所有的玻璃齊刷刷地被震碎，雨似地落下。長著灰毛的手臂從黑暗中伸出，搭上破碎的牆邊，接著，冒出染血的狼頭。

　　“跑！”

　　威廉當機立斷，拉起特蕾莎的小手就開始跑。特蕾莎也才是後知後覺地驚恐起來，慣性地扔開手中的油燈，提起長裙邁腿狂奔！

　　“阿嗚———”

　　狼人仰起頭來，耳朵直立，對著上空的圓月嚎叫。

　　他們一刻也不敢停歇！

　　雖然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威廉知道，那絕對不是赤手空拳的人類能夠面對的怪物，它足有兩個成年男性這麽高！更何況，還具有輕易打碎牆壁的怪力！

　　顯然特蕾莎在修道院裡沒怎麽乾過體力活，

才跑了一小段，就已經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先……先生！”

　　威廉隻好攥著她的手腕，拖著跑。

　　好在雨勢有變大的趨勢——這意味著狼人很難通過氣味來跟蹤他們，雨水一次又一次地拚命衝刷著地面。狼嚎的聲音則忽遠忽近，增添了幾分緊迫。

　　希望那頭野獸是半個瞎子。

　　特蕾莎釋放的魔法已經開始變得有些微弱了，肩頭偶爾能感受到冰涼的雨滴，一些雨闖進了這片由風組成的領域裡。

　　思考不過電光火石之間，特蕾莎驚喜地大喊道:“快看！是通往鎮子的路口！”

　　目光所及，一道岔路口赫然出現。沿著微微傾斜的下坡看去，能隱約瞧見燈火通明的集市，民眾們會在這個時間點趕夜集，正是人最多的時候。另外一條路鋪滿了鵝卵石，繞回教堂。

　　威廉沒有絲毫猶豫，問道:“佩劍，那把佩劍！主教授予騎士勳章的那把劍，在哪裡?”

　　“你要幹嘛?”

　　“告訴我！”威廉幾乎是用喊的。雨聲大的幾乎能夠掩蓋他們倆的對話聲，電光時不時照亮她因為緊張而扭曲的面龐。

　　“在……”特蕾莎咬著嘴唇，“我，我知道了！教堂主門進去，頂樓一直往裡走！”

　　“你往集市跑！看見一匹黑馬的馬車，就坐上去——那是我的馬車，她很聰明，知道鐵匠鋪在哪。快去！”

　　“那你怎麽辦！”特蕾莎咬著嘴唇，神情不安。

　　“阿嗚———”

　　“快去！”威廉推了特蕾莎一把，阻止了後者婆婆媽媽的舉動。

　　特蕾莎不再猶豫，提起裙子再次狂奔。

　　威廉扭過頭，那隻龐然大物出現在眼簾。它穿過漫天遍野的大雨，從雨水做成的簾子中走出來。雨水打濕了它的毛發，鐵鞭一樣的長尾在風中顫動。

　　“來啊！畜生！”他高聲在大雨中呐喊，想要吸引對方所有的注意。

　　二者對上目光，狼人的眼瞳裡倒映出後者的模樣，以及滔天的大雨。它收斂了露出的爪牙，尾巴向內聚攏。

　　威廉緊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拉開距離，再次瘋狂地逃竄！

　　……

　　“快， 快一點！”特蕾莎幾乎是要哭出聲來。

　　從小到大，她從未遇到過這麽可怕的事。狼人的襲擊就在瞬間，她緊攥住韁繩，語無倫次地看著前方，滿腦子都是剛剛狂奔的場景。

　　白馬的四蹄都在翻騰，長鬢在大雨中高高揚起，掠過漆黑的路，發出長長的嘶鳴。

　　兩側的景色飛速往後疾馳，眼前的燈火開始迅速地明亮。

　　……

　　“咚咚咚！”

　　鞋跟踩在木製地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威廉已經飛奔到了樓梯口處。狼人一個飛撲過去，想要壓倒對方，卻撲了個空。威廉用手撐住欄杆，一個輕躍，跳到了通往二樓的階梯上，穩穩落下。

　　狼人呲牙咧嘴地死死盯著前者，喉嚨裡悶出低沉的咆哮聲。

　　雨水已經滲入了教堂的內部，就算是在室內，威廉能夠嗅到潮濕的味道。他一刻也不敢停歇，拚了命地往頂樓狂奔。

　　從剛剛起……狼人的速度好像變慢了。

　　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他呼吸急促起來，目光來回掃視。視線的盡頭是一道青色的門，想必這就是置放佩劍的地方了。

　　沒有遲疑，他衝上去就是一腳！

　　或許是幸運女神喜歡眷顧倒霉蛋，門一下子就被踹開了。

　　屋內漆黑一團，伸手不見五指。

　　“「速速照明」——”

　　威廉低聲念出咒語，一團紅色明火出現在半空，照亮了周圍的環境。

　　“這是……”

　　一把銀色的長劍屹立在正中間，精美的花紋纏繞在劍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