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滿白雪的大地連到天邊，一個稚氣未脫的烏坎那斯男孩小心翼翼站在茫茫深雪中，臉被皮帽完全包裹，只露著晶亮的眼睛和哈著霧氣的小嘴，“咯吱吱”小牛角弓被拉滿，“嗖”短箭飛出，將隻撲騰的野兔射翻在雪中，垂死的兔子身體不停抽搐，鮮紅的血滴融入雪中，化作淡紅色。

　　帶著幾個哨兵的潮洛門騎馬在深雪中跋涉著走近男孩，大聲道，“快回去，你要掉入雪溝，誰也找不到你。”

　　男孩在沒到膝蓋的雪中邁了幾步，抓著兔子耳朵將獵物舉到空中，盯著潮洛門示威。

　　潮洛門舉起皮鞭佯裝要抽打，呵斥道，“快滾回去，我射死的敵人，比這兔子身上的毛還多。”

　　孩子瞪了眼帶著騎兵先行離開的潮洛門，拽著獵物向遠處的部落營地走去。

　　白皚皚的烏坎那斯高原山坳，密密麻麻的灰黃牛皮帳篷聚集成一大片，若隱若現。

　　潮洛門跳下馬，來到牛皮帳篷前空地拍了拍腿上的雪，掀開帳篷走了進去。

　　坐在部落頭人中的薩沙·格勒抬頭瞟了眼潮洛門，靠在羊毛毯上問道，“怎麽樣了?”

　　潮洛門放下喝乾淨的奶碗，小心翼翼道，“他們沒有離開，正在邊派探馬，邊向這裡圍攏。”

　　薩沙·格勒不停撚著手指，又問道，“多少人?”

　　潮洛門答道，“我只看到一部分，最少有七八萬，而且....我看到了很多先鋒軍戴著黑纓頭盔。”

　　薩沙·格勒陰沉道，“右翼?”

　　潮洛門點點頭，“我們抓到一個被他們裹挾的逃亡族人，他說曼丁人分兩邊向我們包抄而來，還招來了更多的悚奢軍。”

　　“哼哼。”坐在旁邊的獨眼木圖突然自嘲地笑笑，“這次可算走到頭了。”

　　勃木爾扶了扶自己大肚子，站起身道，“我帶人去伏擊他們，給他們點顏色。”

　　烏珠·扈查冷笑道，“你忘了上次差點被開膛了嗎?”

　　勃木爾反唇相譏道，“那我也沒有被巴薩·曼丁蒙騙到丟了所有族人，那才叫瞎了眼。”

　　薩沙·格勒沒有理會鬥嘴的兩人，垂下眼皮慢悠悠說道，“我們已經丟了大部分牛羊食物，現在又是大雪蓋地，如果突圍不出去，不是被曼丁人圍剿乾淨，就是餓死。”

　　“我去。”突然頭人們身後的拉合爾·普瑪站起身。

　　人們看看這個牧仁海·普瑪的年輕獨子，低著頭默不作聲。

　　爾碩·普瑪急忙說道，“你去了也只能白白搭上族人們性命，陶氏·曼丁兩萬黑纓頭盔的悚奢軍，比他那十幾萬雜騎還厲害。”

　　拉合爾·普瑪暴怒道，“那又怎麽樣?他們佔了便宜還不走，死死相逼，大不了來個你死我活，反正也沒有了活路，我就不信趕不走他們。”

　　獨眼的木圖·杜酷兒站起身，看看所有頭人首領，嘲弄道，“便宜?我們這幾年開始徹底挾持商道，無論薩姆城來的鹽商車隊還是想通過雪山隘口去坦霜的其他商隊，甚至曼丁人的商隊，都需要給我們留下蛇尾稅，雖然只有十之一二，但在他們眼裡，這是塊肥肉，現在搶點東西在他們眼裡根本不是便宜，白皮人和曼丁部族蓄謀已久地聯手，是想徹底將我們連根拔起，殺個乾乾淨淨。”

　　烏珠·扈查撇著嘴道，“獨眼這話說得有些道理，早些日子波阿力花借口關了和我們的商路，又收縮了鹽道，看來是一個路數，我們夾在坦霜人、曼丁人、白皮人中間取些脂膏，

他們都把我們當做眼中釘肉中刺。”　　“呼呼”一陣大風將帳簾吹起，冷風夾著雪花吹入帳篷。

　　人們不禁後背發涼地打著冷戰。

　　薩沙·格勒拿起身邊的熊皮帽，撣撣上面的雪花，若有所指地自言自語道，“我石拓阿哥臨死前給了我這頂帽子，說咱們烏坎那斯牛皮甲外面最結實，但從裡卻是一扎就透。”

　　烏珠·扈查尷尬地垂著臉，又大手一揮道，“以前是我們自家人的事，現在不一樣了，曼丁人既然想將我們斬盡殺絕，即使咱們這面有人從裡往外扎，將來也會被曼丁人宰。”

　　站在薩沙·格勒身後的寶日樂眼珠轉轉，建議道，“現在冰天雪地，曼丁人也不會好過，咱們可以集全軍擊潰他們的前鋒悚奢軍，也許後面的雜騎就會潰敗，先擊敗一頭，然後慢慢拖垮另一頭，他們的悚奢軍也就兩萬人而已。”

　　木圖·杜酷兒冷笑一聲。

　　爾碩·普瑪慢條斯理道，“悚奢軍可不是簡單能拿人數比對，他們是陶氏·曼丁控制所有曼丁部族而設置的軍團，是各個部落貴族子弟組成，他們所有部落貴族層的利益都被捆綁在悚奢軍上，悚奢軍就像矛尖，想擊潰消滅他們，比殲滅整個曼丁部族都難，另外要是沒有下雪，我們的戰馬耐力還有機會拖垮他們，現在大雪蓋地，我們的馬兒腿短，雪地裡跑不過他們的高大戰馬，和他們交戰勢必會被纏住，然後就是那十幾萬雜騎圍殲我們，而且那些雜騎拚殺也不比我們的騎兵差，所以交戰，是死路一條。”

　　沮喪的氣息開始蔓延，人們都不再吭聲地低著頭。

　　“除了部族大頭人，其他人都出去。”突然薩沙·格勒揮揮手，寶日樂急忙拿出卷羊皮地圖擺在幾個部族首領中間。

　　薩沙·格勒用指頭指著個點道，“我們在這裡。”說完又用指頭順著地圖劃過庫普蘭河，又指著薩姆城堡地標，最後劃到黃金城地標前畫了個圈，順勢指向烏坎那斯雪山，又回手扇了下巴掌。

　　木圖·杜酷兒掀起眼罩， 上下不停看著整個地圖，囔囔道，“這路，九死一生。”

　　爾碩·普瑪眉頭緊皺盯著地圖道，“也許渡過庫普蘭河以後，我們可以從邊城那再返回，進入白皮人的地盤，再將曼丁人引向伯尼薩......”

　　烏珠·扈查插嘴道，“如果這樣走，陶氏·曼丁當然會進入伯尼薩，然後在邊界劫掠堅守，而我們就需要面對白皮人的鐵甲軍，背後是曼丁人，到時候無論坦霜還是曼丁人都會封鎖庫普蘭河，那會兒就真是進了鍋的肉。”

　　幾個部族首領愁眉不展，都抬頭瞟著薩沙·格勒。

　　薩沙·格勒戴好熊皮帽，哈哈哈大笑道，“這有什麽難選的，九死一生和必死無疑。”

　　木圖探過身子道，“這個我也想過，而且我派赤馬和向導去查看了，即使我們想冒險，庫普蘭河完全結冰最少也需要四五天，另外按照潮洛門的消息，曼丁人離我們很近，他們赤馬就在我們附近轉悠，可能明天就會包圍住我們。”

　　不等其他人說話，薩沙·格勒猛地站起身，大聲道，“潮洛門、你帶赤馬監視曼丁人，我們需要和他們時刻保持距離。寶日樂、傳令所有人現在向普庫蘭河河灣渡口出發，沿途丟棄負重。”說完又盯著爾碩·普瑪輕聲道，“等曼丁人跟進咬實我們，你就帶一千騎兵保護族人老弱，從東邊繞過敵軍，回雪雨灣或其他地方避難。”

　　烏珠·扈查死死盯著薩沙·格勒，“如果幾天內河面沒結冰呢?”

　　薩沙·格勒笑著咬咬牙，“那我們就結成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