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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坎那斯戰記》第19章 恐怖營地
  寒冬即將來臨,凜風吹過,斥木黎沮喪地坐到個石塊上,抬眼看看野孩子,深深出了口氣又無聊地撥弄著腳下的荒草。

  野孩子用力系系腰裡的皮繩,食指抹了下鼻涕,叉腰望著眼前高聳延綿的烏骨山。

  突然陰雲密布,大片雪花毫無征兆地飄灑而來。

  斥木黎伸開手掌,看著接在掌心又消失不見的雪花,沮喪地撿起塊石子用拇指彈向遠處。

  “Ada,你怎麽了?”野孩子轉身看著斥木黎驚訝地問道。

  “沒事,大雪來了,我怕這次有去無回。”斥木黎脫下靴子,口朝下磕了磕裡面的沙子。

  “你也會怕?我保證,沒人會傷害你,而且沒人傷得了你。”野孩子自信地暖笑起來。

  斥木黎穿好靴子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塵土,陰鬱道,“世事無常,我不太喜歡你的老家。”說完起身邁步向烏骨山走去。

  野孩子開心地咧嘴露出滿嘴白牙,脫下腳上的小皮靴扔向遠處,在大雪中蹦躂著超過斥木黎在前方帶路。

  樹叢漸密,離烏骨山腳越來越近,斥木黎略顯緊張地摸摸後背上好弦的牛角弓,又手握腰裡洛茲劍柄。

  野孩子突然停住腳步警惕地左右遠望,又提鼻子聞了聞,驚喜道,“果然。”說完向前猛跑,卻被樹叢中突然伸出的手臂打翻在地。

  斥木黎剛想張弓射箭,野孩子急忙站起身用高地語大喊道,“看看我是誰。”

  片刻之後,周圍樹叢中幾個高大強壯的“碎骨者”站出身,在打量野孩子半天后讓開彎腰道,“wumuweida,wumuwieda.”

  斥木黎緩緩收起牛角弓,在鋪天蓋地遮蔽視野的大雪中道,“身入虎穴。”

  野孩子回頭愕然道,“是我之前的家。”

  斥木黎瞬間滿臉尷尬,乾笑又嘲諷道,“是啊,你的家,馬上要見到你那骷髏王的爹了!”

  野孩子嗤之以鼻道,“天是冷的,心是熱的,讓你看看弗崔什麽樣,給你個又冷又熱的。”說完又撓撓頭低聲道,“這話是我學來的,到底是什麽意思?”

  斥木黎笑道,“意思和你上次說的一樣,是你養羊、羊養你、你養狗、狗養你,都是狗養的。”說完拍拍野孩子肩膀。

  野孩子哼了聲,不理會斥木黎徑直向烏骨山上走去。

  大雪漸漸眯眼,厚厚的雪遮蓋崎嶇地面,斥木黎緊緊跟在野孩子和幾個碎骨者身後,在逐漸陡峭的山坡上前行,迫不得已地伸手抓著雪松樹枝,以防腳底踩空滑倒,卻看到前方腳印裡印有鮮紅的血跡,又隨即被大雪覆蓋,這時斥木黎才發覺野孩子是赤腳已經被劃傷,正想上前背起野孩子,突然前面幾個碎骨者俯身倒地向棵樹跪拜。

  斥木黎急忙拽住根樹枝,警惕地四下觀望。

  野孩子卻扭過臉笑笑,“沒事,他們在祭拜真正的勇士。”說完用手指指樹乾。

  斥木黎抬起頭才發現粗粗的樹乾上,釘著個白煞煞的骷顱,只剩下上半部分的顱骨、眼洞和牙齒,而在樹根處有把深深砍入樹乾的斧頭,一把木柄腐朽的雙面斧,於是問道,“什麽才能算得上勇士?被掛在這兒,供你們瞻仰,還把他的武器留在這兒。”

  “一圈。”野孩子跟著碎骨者們繼續踏雪前行,並用手指指前面碎骨者的腰上掛著的串額骨。

  斥木黎嘴裡哈著霧氣,左右看看身邊這片密集的樹林,又掃了眼前面身材高大、臂膀肌肉激凸的碎骨者們,

隨口道,“那得殺死多少敵人啊,才能在腰上掛滿一圈,而且那把斧子留在這兒容易傷人。”說著小心謹慎向野孩子問道,“要不要我背你?你的腳會被凍掉。”  野孩子扭過臉笑笑,輕輕搖搖頭。

  山路崎嶇,積雪已經快到膝蓋,漸漸暗下來的天讓黑壓壓的樹林更加陰森,終於迎來片片山腰平地,路不再那麽陡峭,疲憊地跋涉好像到了盡頭,十幾個穿著獸皮手持長矛的高地人哨兵突然出現在周圍,在仔細打量幾個碎骨者和野孩子後,又陰毒地盯著斥木黎。

  斥木黎微微抬眼,用余光看看這些白眼仁凸顯的高地哨兵,低頭垂臉跟著野孩子往前走去。

  突然焦糊的味道傳來,隱約的火光出現在不遠處,嘈雜聲越來越大。

  “這就是你的家?”斥木黎遠望了眼出現在面前的高地人部落。

  野孩子沒有回話,興奮地向部落奔去。

  斥木黎環視這座由密密麻麻草屋組成、青煙飄渺的高地人部落,和來來往往穿著獸皮、目露凶光的高地人,頓時神經緊繃地向部落中心走去。

  “救救我。”突然一隻手緊緊抓住斥木黎的手腕,驚駭的斥木黎急忙往後退了兩步,才看到身邊的個大木籠,裡面蜷縮著十幾個衣衫襤褸的俘虜,而向自己求救的是個皮膚白皙的獨臂女人。

  正當斥木黎看著這個女人絕望的眼神,正想問話。

  兩個高地人上前推開斥木黎,打開木籠將女人拖向個火堆。

  女人掙扎和哀嚎尖銳地傳入耳中,斥木黎用手摸摸腰上彎刀刀柄,又用余光盤算身邊幾個盯著自己的高地人。

  “Ada,我父親要見你。”這時野孩子帶著兩個碎骨者跑了過來喊道。

  斥木黎咽了口唾沫,松開握著的彎刀和野孩子笑笑,準備朝部落中最大的草屋走去,突然一聲慘叫傳來,斥木黎和野孩子回過頭,只見那個俘虜女人被踩在樹樁上,剩下的胳膊已經被砍掉,高地人正用個燒紅的圓頭鐵燒灼止血......。

  撕心裂肺的慘叫摻雜著焦糊的臭煙,斥木黎盯著將暈厥女人拖著扔回木籠的高地人,用指頭蹭蹭鼻子眯住了眼睛。

  野孩子看到斥木黎動了殺心,急忙雙手死死抓住他準備拔刀的手,不停搖著頭哀求道,“Ada,不行、不行,不要這樣,不要這樣。”

  而有所察覺的幾個高地人已經弓步彎腰,將手裡的長矛對準斥木黎。

  野孩子扭過臉衝幾個高地人呲著牙威脅道,“滾開!”

  身後的碎骨者見野孩子發怒,邁步上前左手抓住一個高地人的長矛,右手掐住他脖子舉離地面,哢嚓捏斷脖子揮手將屍體扔進遠處的火堆裡。

  其他高地人驚駭地往後退著,野孩子趁機拚命拉著斥木黎向部落中心走去。

  在踩著泥水繞過十幾座低矮草屋,幾座烈焰噴射的低矮土爐出現在眼前,幾十個高地人正忙碌地從地坑中抬出鐵水,澆灌在模具中,不遠處則是十幾個砧台,人們在叮叮當當敲打鐵器,烤人的烈焰和淬火的蒸汽讓人感到陣陣窒息。

  被火焰映紅臉龐的野孩子扭過臉,指著草屋上遠處掛著的一排大彎刀和長矛頭,“我們打造的兵器是最好的,族人們說是因為烏骨山特殊的鐵沙和雪水的淬火。”

  看著這些高地人專注忙碌打造鐵器的場景,斥木黎鐵青的臉稍微有些舒緩,吐了口氣道,“終於看到了些遠離野蠻的東西。”

  野孩子臉上有些不悅地擺擺手,帶著斥木黎繞過這些熔煉土爐,向背後一個大草屋走去。

  草屋簾被掀開,空曠碩大的草屋冒出股熱氣,屋內竟意外的燈火輝煌,斥木黎掃了眼正對面斜躺著、被十幾個女人和孩子圍繞的高地人首領,又環視草屋裡點著的幾十隻蠟燭和正中央架在火上冒著熱氣的大鐵鍋,略感舒適地盤腿坐在地上的草墊上。

  野孩子俯倒身臉貼地面,向端坐在正中的高地人說道,“父親,這就是搭救我逃過老鯰魚的恩人,我拜認得Ada。”

  對面腦袋精光隻留在背後個大辮子的高地人抬起三角眼,斜瞥著斥木黎,推開圍繞在自己身邊的孩子和女人們,坐起身喝了碗酒張開大手揮了揮,旁邊獸皮裹胸的個女人端著銀碗跪在斥木黎面前。

  斥木黎看看這個雕花的銀碗,提鼻子聞聞濃重的烈酒,又看看對面高地人坐著的繡花羊毛毯,伸手接過碗一飲而盡。

  野孩子趴在地上,偷眼看看斥木黎,眨眨眼睛一動不敢動的依舊俯身在地。

  “我明天要去剿滅老鯰魚,你可願意加入?”對面高地男人又喝了碗酒,昂起頭瞪著精亮的眼睛,用手撚著從嘴唇垂到胸前的綹細胡須。

  被草屋內熱氣和一碗酒熏暖身體,冰凍腳趾開始泛癢的斥木黎取下背上的牛角弓放在身邊,抱著胳膊道,“弗崔,我只是帶他回來看看,不想參與你們的爭鬥。”

  對面高地男人用胳膊肘撐著膝蓋,大手放在嘴邊,沉思片刻揮揮手,又一碗酒被送到斥木黎面前。

  斥木黎再次一飲而盡道,“我第一次見你時,你還是個孩子。”

  弗崔嘴角咧起笑道,“你不是巨石城的教化院的掌燈人斥木黎嗎?你怎麽跑到我們雪雨灣來了?帶他回來看看?”說完又揮手送上碗烈酒。

  斥木黎喝幹了第三碗酒,略帶醉意地說道,“看來巨石城的教化沒有柔化你的心,而且我知道你就出生在雪雨灣,所以我想讓他在雪雨灣長大。”

  弗崔壞笑著喝了碗酒,聳動肩膀讓傷疤在肌肉上滾動道,“巨石城只是擦傷而已,離心還很遠。”

  斥木黎眼前泛花,晃晃腦袋自言自語道,“怎麽幾碗就醉了?不對。”

  弗崔急忙指指命人掀起草屋門簾道,“雪雨灣之犬,你是到了高地不適應,你醉酒殺的事那麽多,我都知道。”

  大口吸著進入草屋的新鮮空氣,斥木黎瞬間清醒又半醉地說道,“奢侈的蠟燭草屋,奢侈的酒碗地毯,奢侈的烈酒,還有個十幾個奢侈的繼承人,但你不應該弄曼陀羅進酒裡。”

  趴在地上的野孩子身體緊縮,回頭不停眨眼提醒斥木黎。

  弗崔站起身,摸摸自己光光的腦袋,又將後腦的粗大辮子甩到胸前道,“客人餓了。”

  斥木黎看著赤裸強壯上身、腰上掛滿額骨片、腦袋快頂到草屋頂的高大弗崔,又抬眼看到野孩子腫脹流血的雙腳,伸手將野孩子扯著拉到自己身邊道,“我確實餓了。”

  幾個高地人走入帳篷,將手裡拿著的殘肢胳膊伸到火堆上燒烤,幾個老婦人抱著幾顆**坐在地上,開始雙手撚著鐵鑽鑽那幾個**的*頂。

  斥木黎臉色微變地側過臉,低聲問道,“他們在做什麽?”

  野孩子驚恐地低聲道,“在給你做食物,如果不鑽孔,待會烤**,**會爆炸,像煉鐵的爐子。”

  不一會兒,烤熟的**和**擺在面前,斥木黎看著剛才還眼睛驚愕,長發下垂的那個俘虜女人**,現在已經被**,**上翻**沸騰冒著熱氣,不禁反胃地往起俯身又強忍道,“我吃素。”

  早已暴怒的弗崔快兩步上前,抓起烤熟的**舉起捏碎仰頭喝著**,口噴黏糊吼道,“你射殺了我三個兒子,又利誘脅迫我幼子認你為安達,你有種能承受得住這個Ada嗎?我他媽才是他父親….”說著抓起隻殘肢猛掄向斥木黎的臉。

  閉目忍受濺到臉上燙人的**,斥木黎手握刀柄四下盤算,剛要拔刀。

  “嗖”一支長矛飛入草屋,貫穿了弗崔的肚子。

  草屋裡頓時寂靜,斥木黎緊緊按著野孩子愕然地看著那隻長矛。

  弗崔低頭看看長矛,扔下手裡的胳膊錯手折斷腹前矛杆,伸手抓住衝進草屋的襲擊者脖子猛地捏斷,彎腰走出草屋吼道,“老鯰魚,你找死……”

  “嗖嗖嗖”長矛飛來,衝上前護衛弗崔的碎骨者們沒有防備,被幾隻飛來長矛射中身體,斥木黎急忙抱著野孩子滾到草屋牆角。

  十幾支長矛隨即射入草屋,屋內頓時大亂,斥木黎緊緊壓著野孩子,緊張地低聲道,“別動。”

  高地人部落裡的刀劍碰撞廝殺和哀嚎聲傳來,斥木黎急忙抱著野孩子竄出草屋,貓腰在廝殺的人群裡靈活穿梭,向黑暗的樹林逃去,但就在剛逃入黑暗的森林中,斥木黎停住腳步,回身望著這個被突襲廝殺的營地。

  “啊啊啊,宰了這些叛徒,全部殺死燒掉。”被十幾個反叛碎骨者圍攻刺殺的弗崔哀嚎聲響徹天空。

  斥木黎遠遠望著火光中赤手劈砍圍攻者的弗崔,和那雙越來越無力的大手,不禁歎息著用胳膊夾緊野孩子,向森林深處逃去,任憑野孩子瘋了般抓撓自己的臉大哭,“為什麽不救我父親。”

  黑暗的夜和雪讓腳底打滑,斥木黎扛起廝打自己的野孩子,惡狠狠道,“我隻想要你,他們是死是活我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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