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法處長這個職位果然清閑，身為軍人，您連最基本的警惕性都沒有了。”威爾金斯諷刺了一句，然後大大咧咧地坐到了萊德的辦公桌後面。

　　“東西是你拿走的?”萊德沉聲問道。

　　威爾金斯沒有回答，抬手把一支精美的左輪手槍放到了桌子上。

　　萊德沉默了片刻，說道:“槍送你了，錢你也一並帶走，抽屜裡還有幾百銀磅。我只有一個請求，把信和其他文件留下。”

　　威爾金斯慢吞吞地說道:“槍可以還給你，錢也可以還給你，保險櫃裡所有東西都可以還給你。我也只有一個要求，我從北岸帶回來的東西，你交給了誰?”

　　萊德堅決地搖了搖頭:“我已經失去了太多。如果告訴你，我和我妻子都會死。”

　　威爾金斯拿起手槍對準了他:“如果不告訴我，你現在就會死。”

　　萊德冷冷一笑:“你現在就可以開槍。”

　　威爾金斯靜靜地看著他，忽然調轉槍口，朝著天花板扣動了扳機。嘭嘭兩聲悶響，天花板上掉落了不少碎屑，但卻沒有彈孔。

　　“你的軍齡比我長，但用槍的經驗差太多。根本不用看，隻憑入手的分量，我就知道這把槍前兩發是橡膠子彈。你腰上還有一把槍，如果我對你開火，你會毫不猶豫地掏出來與我對射。我一定會死的很難看。”

　　萊德一陣沉默，他的心機居然被威爾金斯看穿了。

　　“親愛的，是你在書房嗎?”外面傳來的了萊德妻子的聲音。

　　“對，我在。”萊德嘴裡回應著妻子，眼睛卻死死盯著威爾金斯。

　　“剛才是什麽聲音，是開槍了?”

　　“不是，有位朋友在這裡，我們開了兩瓶紅酒。”

　　“哦，那需要咖啡嗎?需要的話我這就給你們煮。”

　　“不用，你休息吧。我和朋友有重要的事情談，你不要過來打擾。”

　　“那好吧。”

　　外面恢復了安靜，書房裡的兩人卻仍在對峙。許久之後，萊德歎了口氣，懇求道:“威爾金斯，無論我們兩個的關系惡劣到什麽程度，請你不要傷害我的妻子，她是無辜的。”

　　“我不願意傷害任何人，包括你在內。我甚至對那份非凡特性毫無興趣，隻想通過它找到殺人凶手。只要你回答了我的問題，沒有人會知道我曾經來過，你這些年的秘密也絕對不會有別人知道。”

　　萊德又是一陣沉默。漫長的內心鬥爭之後，他終於開口了:“軍需處長約翰·彭斯。”

　　“死胖子約翰嗎?我會親自上門拜訪的。你最好不要騙我，更不要對別人提。”威爾金斯忽然轉過頭，向著窗外喊道，“如果約翰·彭斯不是我們要找的人，或者我拜訪時出了什麽意外，就把那些東西公布出去。”

　　窗外沒有人說話，只有微風刮過樹梢的沙沙聲在回答。威爾金斯明顯刷了個把戲，但缺乏實戰經驗的萊德卻信以為真，立刻說道:“我不會騙你，畢竟那起案子裡死去的也是我的戰友。雖然我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但也是迫不得已。我跟你一樣，也希望親眼看到真凶伏法。”

　　威爾金斯有些意外，他本以為這個小小的把戲會詐出點其他信息，沒想到還能看到萊德所剩不多的坦誠。他點點頭，說道:“聽說你家喝的都是從南方進口來的咖啡?能不能弄兩杯嘗一嘗?”

　　萊德明白，這是他要離開的信號。他點點頭，又說道:“那把左輪手槍真的很不錯，你應該需要它。

”　　萊德坦然地開門走了出去，來到廚房，親自磨了兩杯上好的咖啡。等他端著盤子回來的時候，書房裡已經空無一人，辦公桌上放著保險櫃裡的所有現金、信件、收據，以及帳本，但沒有手槍。萊德坐在辦公桌前，靜靜地品嘗著咖啡。咖啡很苦，就如同他現在的心情。威爾金斯曾經被自己陷害，差點就被送上絞刑架，他應該有足夠的理由恨自己。但是，他卻放了自己一馬。盡管已經被開除軍籍，盡管所有曾經的戰友都視他為凶手和災星，他卻仍然單槍匹馬，不惜一切代價追查真凶的線索。而萊德自己，卻仍然鑽在充滿銅臭味的關系網裡蠅營狗苟，甚至為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利益，隱瞞重大軍事情報。與威爾金斯相比，自己才是那個應該被送上絞刑架的。不知不覺中，兩杯咖啡全都見了底。睡意全無的萊德在窗邊站了許久，忽然抬起手臂，向著已經泛起黎明白光的夜色鄭重行了一個軍禮。

　　“祝你此行順利，並且平安。”

　　……

　　在整個卡爾文森，軍需處長約翰·彭斯的大名可以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把控著軍需處，在軍需物資的采購和士兵津貼的發放中上下其手，大發黑心財，甚至對軍官家屬的特殊津貼下過手。第四軍團人人對他恨之入骨，但因為約翰·彭斯有著無可匹敵的人脈關系，根本奈何不了他分毫。但是今天，一條振奮人心的小道消息在整個卡爾文森傳播了開來——約翰·彭斯被人閹割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威爾金斯正在一處餐館吃早餐。旁邊的桌上有幾名休假的士兵，他們正興奮地描述著約翰·彭斯被人從情婦家裡抬出來時的慘狀。威爾金斯心裡暗暗覺得有些好笑。前天晚上，他的確潛入了城郊的一處豪宅，把正在和情婦私混的約翰·彭斯堵在了床上。死胖子約翰·彭斯一開始表現的還是相當蠻橫的，但當蒙面強盜為他做了幾次手法生疏的包皮手術之後，他就崩潰了，一股腦吐露了一大堆有用沒用的齷齪內幕，威爾金斯很輕易就得知了那份非凡特性的下落，根本就用不著閹割他。士兵們的調侃只是在抒發長久以來的怨氣，對威爾金斯來說，接下來的行動，恐怕不會像前兩次這麽順利了。因為那份非凡特性落到了一個真正的大人物手裡。

　　拉庫爾·彭斯，死胖子約翰的堂兄，卡爾文森上層社會裡炙手可熱的人物。他從街邊小販做起，一步步發現成為卡爾文森最成功的商人和企業家，壟斷了幾乎所有高利潤行業，甚至成為了共和國軍團在本地唯一的供貨商。他是著名的慈善家和收藏家，出資修建了多處教堂和學校，本市最大的博物館就是他的私人財產。他本人還積極投身於政治活動當中，軍方、警方、市政府和教會實權派人物都是他的座上賓，卡爾文森的議員們有一半接受過他的資助，另一半也積極向他靠攏。約翰·彭斯正是通過他的關系，才成為第四軍團的軍需處長。這樣一位大人物，不知怎麽的，就看上了威爾金斯帶回來的那份非凡特性，也正是他指使軍法處扣押了這份物證，並誣陷威爾金斯，要把他置於死地。

　　拉庫爾彭斯在市郊的擁有一座佔地近百公頃的莊園，他本人的豪宅就位於農場的中央，雇傭的護衛和保鏢不計其數，他本人的財力甚至有可能雇傭幾位非凡者貼身保護。不管從哪個角度看，威爾金斯都沒有下手的機會。要想跟對付萊德和約翰·彭斯一樣，潛入到拉庫爾·彭斯身邊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威爾金斯正在思考下一步的行動，忽然覺得周圍有些異樣。整個餐館裡突然安靜了下來，前後左右的顧客們仍在用餐，仍在互相交流，但只能看見他們的動作，看見他們的嘴唇在翕動，卻聽不見任何聲音。他立刻緊張了起來，警覺地四下張望，卻發現一個光頭的中年男人慢悠悠走進了餐館，坐到了他的對面。

　　“西蒙斯·韋恩?”威爾金斯試探著問道。他知道，面前這個灰松特勤隊的隊長是一個精神分裂症患者，只是不知道現在坐在他面前的究竟是不是那個和藹的西蒙斯。

　　“西蒙斯正在休息，現在是查爾斯跟你對話。”光頭男人語氣冰冷，聲音在這種非凡能力製造出來的安靜中顯得特別空洞。

　　威爾金斯明白了，他和藹的一面是西蒙斯·韋恩，冰冷的一面是查爾斯·韋恩。

　　“你們收到我的信了?”威爾金斯以為他要詢問歌莉亞的事。

　　“收到了，但那個女人已經不見了。我不是來跟你討論這個的，韋恩神父推薦我們招募你，我來確認你是不是有這個資格。”查爾斯用冰冷的目光直視著他。

　　威爾金斯被他看的渾身不自在:“我還沒做好加入的準備。”

　　“那是你的問題。能夠被老隊長另眼相看，說明你還是有幾分本事的。老人家的意見必須被尊重，所以我要為你準備一份考核。”查爾斯頓了頓，然後說道，“你是不是準備調查拉庫爾·彭斯?”

　　此話一出，威爾金斯直接被驚的跳了起來。查爾斯很不客氣地敲了敲桌子:“坐下！他們聽不見我們的對話。你這麽站著，會被他們當成逃單的無賴。”

　　威爾金斯根本不敢掉以輕心，惴惴不安地道:“萬一有人聽到了呢?”

　　“周圍這些人跟你一樣，全是普通人，根本無法突破我的屏蔽。但是你一直站著，就會顯得特別愚蠢。”

　　威爾金斯坐了下來，但仍然本能地放低了聲音:“我的確打算動手調查，但……”

　　“這就是我給你的考核內容，”查爾斯冷漠地打斷了他，“三天之內，潛入拉庫爾的別墅，帶回那份非凡特性。”

　　“可他的莊園安保體系非常嚴密，我根本找不到接近的機會。”

　　“那是你的問題，我只要結果。不管你是秘密潛入，還是開著蒸汽坦克闖入，又或者扮成男妓憑姿色混入，總之三天之內，我要看到那份非凡特性。”

　　威爾金斯沉吟了許久，又問道:“只有三天時間嗎?”

　　“只有三天，”查爾斯點點頭，“因為拉庫爾會在三天內用掉它，一旦用掉，就不可能再找回來了。你的結局只有兩種，一，完成考核，並加入灰松特勤。二，在考核中失敗，死在拉庫爾手裡。”

　　“假如我拿回了那份非凡特性，但不想加入灰松呢?”

　　“那你會得到第三種結局——因為知道太多秘密，而被洗去一部分記憶。這個結局會比死在拉庫爾手裡更慘，因為記憶在腦海中是離散存儲的，很有可能洗去很多不相乾的記憶，並且產生新的虛構記憶。我曾經親手洗過一個人，他現在始終堅信自己是一隻母山羊，每天以吃草為生，還逼著別人給他擠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