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非凡者都死了,死在了威爾金斯的左輪手槍下。威爾金斯取出銀幣佔卜了一下,確認已經安全,這才松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順手點起一堆火。
盡管他是一名退伍的偵察兵,但面對非凡者和失控的怪物,還是毫無還手之力。如果不是歌莉亞突然出現,如果不是灰松特勤向他提供了許多信息,如果不是盲人之燭的效果正好克制那名黑暗途徑非凡者,如果不是眼前這個命運途徑非凡者恰好在這關鍵時刻失控,恐怕他早已經死了無數次了。
歌莉亞靜靜地看著那枚在他指尖上下翻飛的銀幣,忽然問到:“這枚銀幣也是一件封印物吧?”
“大概是吧,我也不太清楚。”威爾金斯很自然的把銀幣遞了過去,說到,“我甚至不記得它的來歷,好像有記憶開始它就一直在我手裡。”
歌莉亞仔細觀察著這枚銀幣,它的一面,是一個微笑的表情,另一面,是一個難過的表情,在篝火的映射下閃著奇異的光芒。
“它有什麽作用?”
“當然是買東西了。”威爾金斯打趣了一句,笑道,“另外還有一個特殊作用,它可以對某件事進行佔卜,得到一個肯定或者否定的答案,並且從未出過差錯。你一定也有很多疑問,不妨試一試。默念你心中的問題,然後扔一下。正面代表肯定,反面代表否定。”
歌莉亞靜靜的思索了片刻,默念道:“我能不能抓到布林丹頓?”
叮的一聲,銀幣飛起,然後落下,微笑的一面朝上。
威爾金斯隨手一招,銀幣回到了他的掌心。他笑了笑說道:“看來,你的問題能夠解決。”然後他用力一扔,銀幣消失在了夜色裡。
歌莉亞有些疑惑:“怎麽扔掉了?”
“它還有一個很特殊的效果,使用過之後,拿著它的人會變得很倒霉,必須要給它放個假,需要用的時候可以隨時招回來。”
歌莉亞點了點頭。神奇的正面效果,古怪的負面效果,並且綁定了主人,這是一件典型的封印物。月亮河慘案的真凶布林丹頓也有一枚銀幣,一面是王冠,一面是巨龍。他這枚銀幣也可能有類似的特殊效果,所以才能屢屢逃脫德拉貢教廷的追捕,就連半神耶羅畢斯特都無法鎖定他。這些信息太重要了,必須立刻返回首都巨龍之城,向德拉貢教廷報告。
威爾金斯又說道:“我還得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出手,恐怕我已經死在那隻貓怪手裡了。如果還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只要我能做到,請盡管開口。”
“等你成了非凡者再說吧。”歌莉亞忽然站了起來,把那份暗紅色的非凡特性包好,揣在了身上,“我要回萊恩了,有緣再見。別忘了析出的非凡特性,那是你的戰利品。”
看著這個身材傲人的萊恩女人消失在夜色裡,威爾金斯微微感覺有些疑惑。突然出現又突然離開,果然不是針對自己來的?那她為什麽要潛伏在旅店裡襲擊自己?她明明是一位皇室貴族,是一位強大的非凡者,她不但長得很美很有野性,而且……
威爾金斯不知怎麽地,忽然想到了那豐碩堅挺的手感,以及那一聲壓抑的性感呻吟。他努力搖了搖頭,把這些雜念從腦海中趕走。他看了看菜窖裡,那具詭異的屍體上已經析出了特性,外觀依然是半透明的膠狀體,有幽幽的黃光在其中流淌。
他收好特性,又開始搜索屍體。屍體下壓著一本薄薄的筆記,還有一副古怪的紙牌,
一共有十三張。紙牌質地堅硬,不知是什麽材料做成的,每一張的中間都是空白,四邊則描繪著奇異的花紋。那本筆記寫的十分潦草,幾乎無法辨識。他沒有時間仔細研究,把所有東西一一收好,準備去收回那分黑暗途徑特性。 就在這時,夜空下突然響起一陣隱約的轟鳴聲,聽起來像一台陳舊得瀕臨報廢的柴油機。轟鳴聲越來越近,一部古怪的機器裹著濃煙和塵土破開黑暗衝了出來,兩隻巨大的探照燈照得前方一片明亮。
威爾金斯並不驚慌,第一,他已經佔卜過沒有危險。第二,充滿文明氣息的機械和濃煙遠比莫可名狀的怪物讓人放心的多。
轟鳴聲裡,那部機器圍著豪宅轉了一圈,速度奇快,最後停在了威爾金斯面前。破爛的駕駛室打開了,走下來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人。他穿著一身滿是油汙的工作服,腰間別著把巨大的扳手,臉上被煙霧熏的一片黢黑。這人一溜小跑來到威爾金斯面前,滿臉歉意的說道:“威爾金斯是吧?來晚了來晚了,實在抱歉。”
威爾金斯後退一步,抬手擋住明晃晃的探照燈,手放在腰間的左輪手槍上,謹慎地問道:“你是哪位?”
“呃……瞧我這記性。”這人一拍腦門,從兜裡掏出一個鑄有灰色松針的徽章戴在了胸前,“勞爾·伯特利,隊裡的維修師。叫我勞爾或者酒鬼都行。”
看到這枚徽章,威爾金斯這才放下戒心。既然是灰松特勤,那他肯定也是不弱的非凡者了。他長籲了一口氣,語帶不滿的說道:“總算還有人記得我。”
酒鬼勞爾嘿嘿地笑道:“昨天喝多了,睡過了頭,把隊長交代的任務給忘了。現在什麽情況了,聽說有兩個不在冊的野生非凡者,交給我了!”說著,便挽起了袖子。
“不用了,”威爾金斯鬱悶地道,“已經被我乾掉了。”
“什麽?死了?”酒鬼勞爾吃了一驚,“屍體在哪?特性呢,又在哪?”
威爾金斯取出身上的特性在他面前晃了晃,說道:“特性的在這裡,屍體在菜窖裡。還有一份黑暗途徑的沒有回收,在那邊的谷倉裡。”
這下勞爾笑不出來了,匆忙走進菜窖查看了一番,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不淡定了,圍著威爾金斯來來回回打量了好幾圈,詫異地問道:“你真的是新人,不是非凡者?”
威爾金斯笑道:“十足全新,只不過當過幾年兵而已。”
勞爾眼睛一亮:“哪部分的兵?什麽兵種?”
威爾金斯立刻明白了,眼前這個滿身油汙頭髮花白的家夥也是一個老兵。他立即身子一正,朝他敬了一個軍禮,鄭重地回答道:“第四軍團月亮河哨所偵察兵,共和三十五年入伍。”
勞爾收起表情,朝他回了個軍禮:“勞爾·伯特利,第一軍團坦克兵,共和二十年入伍,三十五年光榮退役。”
都是當過兵的人,彼此之間多了一份格外的親近之情。威爾金斯和他寒暄了幾句,表情忽然暗淡了下來:“你是光榮退伍,我是被開除的。”
勞爾哈哈一笑:“那有什麽區別,反正都穿過軍裝。”
威爾金斯看了看四周,問道:“現在怎麽辦?”
“回收特性,收集戰利品,然後回隊裡報告!”
威爾金斯指了指遠處的豪宅:“那裡才是第一現場,拉庫爾·彭斯就死在裡面。”
勞爾霸氣地一揮手:“收拾現場的事讓警察們去做,警局裡有我灰松的特派員。咱們是出任務的外勤,這點小事用不著我們出面!不過……”他忽然眼珠一轉,又說道,“去看看也行,或許能有意外發現。你先回收特性,我去去就回。”
威爾金斯感覺有些好笑,原來不光地球世界的電影裡會讓警察出來洗地,這個世界的灰松特勤也喜歡這麽乾。
勞爾鑽進駕駛艙,吭哧吭哧一頓操作,這架古怪的機器轟然做響,噴著濃煙絕塵而去。威爾金斯德來到谷倉裡,搜索那個黑袍老人的屍體。一袋拜倫帝國時期的金幣,一把古怪的黃銅鑰匙,一根不知什麽材料製作的黑色長鞭,這就是所有的戰利品。整個過程讓威爾金斯覺得有些熟悉,就像一個打怪遊戲,殺死敵人並撿取裝備。
收好戰利品之後,那部機器裹著濃煙回來了,駕駛室後面的空位上多了兩個一人高的木桶。酒鬼勞爾興奮地朝威爾金斯大喊道:“看看,看看,上好的葡萄酒,拜倫薩城出產的!我就知道,拉庫爾·彭斯家裡準有好東西!”
威爾金斯被他逗樂了,說道:“怪不得別人叫你酒鬼,這就是你發現的證據?”
“呃……”勞爾頓時噎住了。
威爾金斯哈哈大笑:“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這點小事都不幫你掩蓋的話,咱們還算什麽戰友!”
勞爾立刻高興起來,拍了拍旁邊副駕駛的座位,說道:“果然是好兄弟!以後打造裝備之類的問題,包在我身上!上車!”
這部造型古怪的交通工具再一次噴射起了濃煙,裹挾著塵土絕塵而去。拉庫爾莊園裡一片寂靜,幸存下來的仆人們早就逃走了,留下了拉庫爾的屍體,以及滿地戰鬥過後的狼藉。一個小時之後,天色微微放亮。莊園的地下室裡,一處模糊的黑影忽然動了起來,像一團吸水的海綿迅速膨脹,實體化,由黑白變為彩色。一個與威爾金斯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從中鑽了出來,手中撚著一枚奇特的銀幣,正是月亮河慘案的真凶布林丹頓!
“呼——又躲過一劫,我果然是神選之子。”
布林丹頓長出了一口氣,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然後走出了地下室。
歌莉亞與貓怪戰鬥的時候,他就躲在地下室,能夠清楚地聽到廝殺聲。而現在,所有人都走光了,隻留下滿地的鮮血與狼藉,以及貓怪那支離破碎的無頭屍體。布林丹頓五指飛快蠕動,把那枚銀幣舞成了一團銀光,哼著不知名的曲子,從牆壁上的破口處慢悠悠走了出來。
借著微弱的光,布林丹頓看到了那名黑暗途徑非凡者的寵物。這隻牛頭人身的縫合怪已經失去了活性,變成了一堆腐爛的屍塊。
“哎,你也夠慘的,居然死在一個普通人手裡,真是差勁。”布林丹頓惋惜地自言自語道,“還有你那個搭檔,命運途徑的那個,估計也死了吧?也不知道你們兩個的特性會便宜了誰。”
他抬頭想了想,又開始自言自語:“這個‘我’大概已經加入灰松,不好對付了,我還是去找找別的‘我’吧,但願能拿到其他途徑的銀幣。”
就在這時,微微泛白的天空中突然破開一個空洞,一團金光猛地從中射出,攜著雷霆萬鈞之勢,徑直砸向地面上的布林丹頓!
布林丹頓瞳孔猛然收縮,迅速將銀幣捧在手心, 口念動起古老的咒語:
“眾神之神,萬物之祖,無限生命的化身!”
他的身形迅速褪色,收縮,虛化,變成一團陰影,幾乎完全從現實世界消失。與此同時,金光轟然落地,炸出一個巨大的隕石坑,飛揚的沙石與塵土中顯現出了一隻龐然巨獸。它的體型足足有兩層樓房那麽高,毛色金黃,六目四足,火焰與與電光布滿全身。它圍繞著布林丹頓殘存的虛影一陣狂刨亂舞,似乎想要把他抓回現實世界,但卻徒勞無功,隻掀起滿天沙土。
巨獸悲憤地仰天咆哮,怒吼聲回蕩在天地間,萬物為之戰栗。
然而此時,天空中再度出現了變化。一線宛如實體的光芒在星空中往返遊動,勾勒出一個幾乎佔據了半邊天空的半身像。那是奧德羅真理教教皇喬治四世的幻像,他頭戴冠冕,手持權杖,流動著白光的雙目怒視著地面上的巨獸。一個威嚴的聲音從天空中傳來:
“耶羅畢斯特,你越界了!”
巨獸毫不畏懼,昂起頭,衝著天空中的半身像憤怒地咆哮。
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的主人有恩於這個世界,所以,我會原諒你的魯莽。立刻離開,否則,奧德羅教廷將視你為秩序之敵!”
巨獸耶羅畢斯特仍然不肯低頭,龐大的身軀在地面上來回奔走,嘶吼著向奧德羅教皇喬治四世的幻像示威。突然,它停止了咆哮,巨大的頭顱在地上嗅了嗅,然後臥倒,發出了委屈的嗚嗚聲。
它的巨爪下壓著一枚銀幣,一面是微笑的面孔,一面是難過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