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真神明確向信徒發出追殺指令，聽起來很驚悚，也很……荒誕。既然命運途徑客觀存在，自然會有人選擇，至於某位神靈的好惡……他認為可以無視。現在，他感興趣的並不是命運途徑非凡者的存在會觸怒物質途徑真神。他感興趣的，是另一個問題。

　　“神父，神靈和途徑之間是一種什麽樣的關系?是某種特殊的序列層次嗎?”

　　韋恩神父看了他一眼，說道:“你不是無神論者嗎?怎麽開始問有關神靈的問題了?”

　　威爾金斯嘿嘿笑道:“我這種無神論者，是承認神靈的存在，但沒有信仰神靈的興趣。”

　　“哎，那好吧。”韋恩神父歎了口氣，說道，“每一條途徑中，序列9、8屬於低序列非凡者，序列7，6，5屬於中序列，序列4以上，屬於高序列。非凡者一旦晉升至序列4，就會脫離人的范疇，獲得一定的神性，此時可以稱之為半神。晉升至序列3，神性更加強大，可以稱之為從神。序列2稱為主神，已經可以在全世界范圍內施加影響，並掌握本途徑名稱的一部分權柄。序列1，稱為正神，已經是徹底的神明了。如果繼續晉升，成為超越序列1正神的存在，那就是真神。每一位真神，都掌握著本途徑的非凡能力權柄，並能對整個世界產生深遠影響。”

　　威爾金斯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問道:“神靈就是晉升到一定序列層次的非凡者?”

　　韋恩神父點點頭:“可以這麽說。”

　　威爾金斯又問道:“那我也有可能晉升成神靈?”

　　一直坐在旁邊靜靜聽著的西蒙斯坐不住了，他的表情忽然從和藹變得嚴厲，他的另一個人格查爾斯奪去了身體的控制權，用鄙夷的語氣說道:“就憑你?世界上的非凡者千千萬萬，有幾個能成為神靈?大多數還不是成了別人晉升的魔藥和材料！不說別的組織，光我們灰松特勤，全國各地的分部加起來也有幾百名非凡者了，除了拜倫薩城總部那幾位，有人敢自稱神明嗎?真是不自量力。”

　　威爾金斯連忙笑道:“我就是隨口一說，請您不要見怪。”

　　查爾斯又冷冷地說道:“既然你打算選擇命運途徑，那正好，你帶回的戰利品裡就有一份命運途徑非凡特性，一會讓漢斯幫你調配成魔藥。你應該不缺錢花，畢竟勒索過約翰·彭斯，所以這袋帝國金幣隊裡征用了。其他的東西，這份黑暗特性，這根鞭子，還有這副不知道有用的紙牌，也一並拿去，跟勞爾商量商量怎麽處理。你現在是灰松的特勤隊員了，隨時會遇到突發事件，接到出任務的命令。記住，可以自由活動，但不能到處亂跑，必須要和隊裡保持聯系。如果沒有別的問題了，就趕緊滾！”

　　韋恩神父提醒道:“別忘了，還有一本筆記，是你除掉的那個命運途徑非凡者留下的。裡面記錄了不少與該途徑有關的東西，不妨拿回去研究研究。”

　　威爾金斯知道，查爾斯這個人格天生就是這脾氣，並不代表他有多厭惡自己。於是他再次朝查爾斯和韋恩老神父鞠了一躬，拿上所有東西退出了會議室。

　　在西蒙斯和查爾斯兩個人格中，查爾斯才是灰松實際的負責人。他一直眉頭緊鎖，猜測著威爾金斯身上隱藏秘密，思考著下一步應該如何處理，忖度著是不是應該把他的情況上報總部。

　　韋恩神父笑道:“怎麽?拿不定主意了?”

　　查爾斯點頭道:“不錯。目前已經出現三個威爾金斯了，

一個是萬物複蘇會的首領，幾百年前就已經是高序列非凡者。另一個是月亮河慘案的凶手，僅僅序列8，就逼得萊恩帝國派出耶羅畢斯特，逼得教皇不得不現身驅逐。現在這個還沒有成為非凡者，但已經顯露出異常了。菲麗剛才過來說，昨天晚上威爾金斯居然幾句話就讓她領悟了執法官的扮演守則。現在，他又選擇了最特殊的一條途徑，天知道最後會鬧出什麽亂子。我看還是上報總部的好，您說呢?”　　韋恩神父回憶了一下，悠然道:“我曾在拜倫薩城總部讀到過一份有關命運途徑的遠古文獻。大約在五千年前，命運途徑也曾出現過一位真神，祂的尊名是凱德瑞斯。”

　　查爾斯十分驚訝:“真神?可命運途徑從來沒有成系統的信徒體系啊，怎麽可能支撐一位真神存在?”

　　韋恩神父微微點頭:“這也許正是命運途徑的特殊之處。文獻記載，這位名為凱德瑞斯的真神雖然沒有信徒，但祂卻從來沒有失控的征兆，甚至比當時所有神靈都更加穩定。此外，凱德瑞斯的行為也很古怪。祂喜歡以人類形態在世間行走，總是先以弱小的一面示人，在被他人欺侮之後，再顯露神靈的威能施加懲戒。”

　　“喜怒無常嗎?這樣的行為風格恐怕會在世間引發可怕的災難。”

　　“不，恰恰相反，根據記載，凱德瑞斯本身相當和善，不止一次出手拯救危難中的凡人。要知道，當時的諸神中，哪怕公正如蘭斯洛斯，都曾因人類的忤逆行為而降下神罰，但文獻中沒有凱德瑞斯的神罰記載。”

　　查爾斯斷然說道:“這份文獻明顯是後人假作的！在凡人的思想裡，任何超自然力量都會被當成神跡，更不用說一位真神親自出手了。比如昨天教皇陛下的神降，整個卡爾文森都轟動了，各處教堂都人滿為患， 全都是前去做彌撒和祈禱的民眾。”

　　韋恩神父卻說道:“也許是祂隱瞞了身份，被世人當成了其他神靈。根據記載，這位命運途徑真神和當時的其他神靈關系很好，包括秩序之神蘭斯洛斯在內，祂們經常會降臨凱德瑞斯的神國做客。”

　　“那就顯得更假了，對立途徑在高序列層次是天生的敵人，怎麽可能與同一位真神交好?即便命運途徑自成體系，也不可能與所有神靈融洽相處。再者說，如果記載為真，這位真神後來怎麽銷聲匿跡了，居然一點官方記載都沒有，隻存在於故紙堆裡。”

　　“根據文獻記載，凱德瑞斯隕落於四千年前，從此再沒有任何記錄。也是在祂隕落的同一年，物質途徑真神泰克妮科發出了唯一一道神諭，命令信徒剪除所有命運途徑高序列非凡者。從那時起，命運途徑非凡者就變得極為稀少，以至於現在基本上見不到了。”

　　韋恩神父呻吟了片刻，又說道:“我說的這些話，是為了讓你舒心，不要太糾結於威爾金斯的選擇。即便他成了命運途徑非凡者又怎樣?序列9而已。至於要不要上報總部，這個問題，你自己拿主意。”

　　查爾斯點點頭，說道:“好吧，暫時先不管他，等他成功晉升了再說。”

　　……

　　此時的威爾金斯並不知道兩位新老隊長之間對神明的討論，他正窩在房間裡閱讀那本命運途徑非凡者留下來的筆記。這本筆記開篇第一句話，就讓他從心底生出一股涼意:

　　“我被騙了，命運途徑是一條被詛咒的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