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三答應的是很輕松,但事到如今,他終於也輕松不起來了。兜裡還揣著租客們的幾張毛票,這幫窮鬼還不夠他喝頓酒的,賴三是打心底裡後悔趟這趟渾水了。
包三眼中的殺意越來越重,但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盛。他輕輕的拍了拍賴三的肩膀,好言安慰道:“阿三,你去把樓下的屍體抬出來,再把其他弟兄叫來。”
賴三松了口氣,他還以為巡長要殺自己滅口。可轉念一想,不就是殺了個入室劫匪嗎?雖然那高個劫匪死相有些可疑,但十有八九就是同夥內訌。這幫毛賊,就這水平還出來打劫!
他無奈的搖搖頭,正想按照包三的吩咐下樓去處理屍體。卻突然聽到腦後一陣風響,一記沉悶的聲音響起,賴三在原地晃了兩晃。他用盡力氣轉過身來,一臉不相信的表情看著包三。包三待要再下狠手,賴三卻兩眼一翻,暈倒在地。
老張和徐夢麗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們萬萬沒想到包三一會殺日本人,一會又對自己的馬仔下狠手,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麽藥?
最後一個障礙也終於去掉,面對一老一小,包三終於露出了他的本來面目。
他一臉色眯眯的盯著徐夢麗淫笑道:“小美人兒,昨天你害得我當眾出醜。今天我玩了你,也不算被你白冤枉。就先送你上路吧!”
這後半句卻是說給老張聽的。
老張反應也不慢,一看他表情不對,早就有所準備。他抓起身邊的一隻瓷瓶用力甩向包三,一邊衝向包三和他扭打起來,一面嘴裡還大喊著:“包三殺人啦!包三殺人啦!”
包三何等樣人,他雖然不混幫派很多年。但畢竟是打手出身,身體底子擺在這裡。面對一個年近七旬的老人,包三一個下腰,竟然從正面把老張凌空摔到了背後。這一下老張頓時口吐鮮血,包三還不罷休,又朝著老張的頭連錘了數下,這幾記重拳打的老張當場失去了意識。
“爺爺!”
“張伯!”
張孝文和徐夢麗見老張重傷,同時驚呼起來。張孝文一直躲在書房外,因為賴三隨時準備出門,他不敢進房。一直等到賴三倒下,他想要出手,爺爺卻已經和包三乾上了。
一見門口又衝進來一個左肩纏繞繃帶的白面書生,包三冷笑一聲,“小癟三果然躲在這裡,靠女人活命算什麽本事!今天一發收拾了你!”
他仗著自己是房間裡唯一身強體壯的人,根本無視張孝文的進攻,反而連退數步把槍別回腰裡,順便躲開了他氣勢最猛的衝擊。
包三畢竟在道上混的時間長,鬥毆的經驗遠勝張孝文,他側身閃開張孝文的拳頭,右腳一個掃堂腿,隻用了一招就把張孝文絆倒在地。他沒有猶豫,反身一個泰山壓頂,右肘對準了張孝文的傷口就是一肘子,直接把張孝文打得失去了反抗能力。
“沒想到啊,這小小的房間裡居然有這麽多賊!”包三喘著粗氣道,
“一個入室綁匪!”他指著高個男子道。
“一個擊斃綁匪有功,因公殉職!”這是賴三。
“一個洪幫的小赤佬!”這是張孝文。
“一個被綁匪劫殺的房東!”這是老張。
“還有一個不幸被綁匪奸殺的小美人兒!”包三一臉猥瑣的上下打量著癱在地下只會哭泣的徐夢麗,一邊急不可耐的解起了腰帶。
“小美人兒!你就讓我.....昨天你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損我,我可是連你的手都沒碰一下呢!”
包三激動的手都有些發顫,
他一把抱起徐夢麗就往床上一扔,整個人順勢壓了上去,上下其手起來。 “不要!不要!”女孩在哭泣。
傷口剛剛開始好轉,就被包三一陣猛擊,張孝文疼的幾乎失去了意識。但他知道爺爺,還有徐夢麗,所有人的性命都在他手裡。他不能就這麽暈過去!他還要出人頭地,他還要讓媽媽過上好日子!
張孝文忍著劇痛掙扎著側起身子,他喘著粗氣睜開眼睛,只見大床上一個渾身黑色警服的男人正壓在一個姑娘的身上。姑娘的雙手不斷地做著徒勞的抵抗。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張孝文還想強撐著爬過去,但他已經疼的沒有力氣。包三聽到響動,回頭一看是張孝文拖著一道血跡還在往前爬,他有些厭煩,他想徹底解決掉這個小白臉,剛一起身,就感到脖子一涼。
包三低頭伸手一摸,滿手的血,還在不斷地往外噴湧!
他又驚又怒,一邊捂住自己的脖子,一邊不斷地摸自己的腰。可越是急,手上就越是顫抖的厲害。他試了好幾次,都沒把槍拔出來。正當他改用拳頭的時候,仰躺在床上的徐夢麗卻飛起一腳,直接把他踹翻在地。
這次離得距離近了,張孝文有些模糊的視線卻看得十分清楚。 包三脖子的氣管不知道被什麽利器割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汩汩鮮血正不斷地湧出。他臉上的肌肉不斷地抽搐著,雙眼瞪著張孝文,似乎想說什麽,一隻手指著不遠處的徐夢麗,身體卻再也動不了了。
床上的徐夢麗也是緊張的雙手發顫,她緊緊握著一片不知道什麽時候握在手裡的碎瓷片,力氣大到把她自己的手都劃破了。喘了幾口氣,見包三仰面朝天,口中不斷發出“荷荷”的怪叫,雖然不停的扭動,想要做些什麽。但隨著血液的流失,包三已經沒有力氣做任何事了。
徐夢麗喘勻了氣,從高個男子的手中取過匕首,頂在包三的胸口,十分激動的問道:“回答我的問題,我就說你是被日本人乾掉的。你的父母妻兒還能沒事。答應我就眨眨眼!”
包三一聽還有余地,連忙眨眼示意自己絕對老實。
徐夢麗舔了舔嘴唇,接著問道:“七年前,亞爾培路槍擊案是誰做的?”
包三一聽這個問題,頓時愣住了。本來充滿希望的眼神頓時消散的無影無蹤,包三反而詭異的一笑,滿是鮮血的手顫顫巍巍的指向了一旁死去的高個男子。
“是日本人?”眼看包三快不行了,徐夢麗急忙追問道。
包三的生命走到了盡頭,他已經沒有力氣再眨眼了。他的眼皮緩緩而有無力的關上,眼中那個急切的女孩是他一生中最後看到的一個鏡頭。
“他?死了?”
見塵埃落定,一旁的賴三終於“適時”的醒來,一臉茫然的環顧著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