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鴛有幸得遇諸位老板，先敬為快！以後還要請諸位老板多多捧場啊，咯咯咯！”

　　胡小鴛一身鮮紅色旗袍，臉上擦著比早飯的蔥油餅還要厚的粉底，一副濃妝豔抹矯揉造作的姿態，雖然故意裝出很嗲的樣子，但徐夢麗看了卻是心裡直起雞皮疙瘩。

　　“原來是胡小姐！久仰久仰！李某姍姍來遲，自罰三杯！”李孤莊見是大明星，連忙二話不說，自罰三杯，一見此人如此識相，金鐵膽和殷先生都暗暗點頭。

　　“這位是李孤莊先生！是大名鼎鼎的公博先生的內弟！這次返滬，是特地為了籌建新報紙，滬報而來。”

　　野村對李孤莊的介紹隆重了不少，不僅介紹了他的背景，還特地說了他的來意。

　　李孤莊應酬慣了的人，既然明白了座上諸人的底細，心中也就不再緊張。他舉起酒杯自謙了一番，說是以前雖然辦過報紙，但這次還是從頭做起，以後還要請諸位多多捧場。

　　金、殷二人心裡跟明鏡似的。日本人隻提前了半天就把他們都約出來，而且是駐滬海軍艦隊司令作陪，為的就是這個人，酒後肯定還有別的意思。但見李孤莊為人乖巧識相，說話八面玲瓏，都不由得暗暗讚許這是個人才。

　　一旁的胡小鴛心裡就不大痛快了。她這個大名鼎鼎的電影明星憑借一部《鴛鴦蝶》紅透上海灘，是很多高官顯貴的座上客，最近又拜了一位青幫大佬做乾爹，就連工部局和公董局都要賣她幾分面子，李孤莊倒是識相，可他身邊的那個小妞未必也太狂了一些。

　　徐夢麗倒不是有意為之，她離開上海的時候，胡小鴛還不知道在哪個大戶人家個丫鬟呢。這位大明星的電影，她可是一部都沒有看過。

　　“李先生是吧?還未請教這位是.....”胡小鴛歪過頭來看著徐夢麗，一臉不解的問道。

　　“哦，胡小姐見諒。這位是徐小姐，我們滬報新聘請的記者。野村君拜訪的時候正巧遇到，相請不如偶遇，所以野村君也一起邀請她來了。”

　　李孤莊話裡的意思是日本人要她來的，而不是自己上趕子要來。你胡小鴛名氣再大，在這裡也得聽日本人的。

　　果然，胡小鴛一聽是野村邀請，就坐下不再說話了。

　　另一邊，金鐵膽和殷先生倒是對徐夢麗這個冷美人起了興趣。

　　以他二人的閱歷，哪種女人沒見過?可這種初上台面卻一點也不緊張，反而冷面寒霜，不卑不亢的女孩還是很少見到的。再一聽李孤莊說這姑娘只是一個新聘請的記者，和他沒多深的交情，更是心思大動不已。

　　坐在主位上的岩崎哪裡知道這些中國人有這麽多花花腸子，他見眾人都相互介紹完了，便舉起酒杯，號召眾人共飲一杯，為李孤莊接風洗塵。

　　岩崎一拍手，兩個日本歌伎隨即進入，一個彈琴，一個舞蹈。這日式歌舞也不知道好在哪裡，不僅岩崎看得眉開眼笑，就連侍立在旁的野村也沒事偷著看幾眼。

　　殷先生三杯下肚，酒壯膽氣，隨即向徐夢麗開問道:“岩崎長官邀請這麽多貴客為貴社李社長接風洗塵，不可以說不給面子啊。怎麽徐小姐反而心事重重?不妨說出來，在租界裡，我殷某人還是有幾分薄面的！”

　　徐夢麗一門心思都在如何應付野村和岩崎，根本沒聽殷先生的話，直到李孤莊用手肘捅了捅她才反應過來。

　　“哦，沒什麽。這兩天沒休息好，所以有些恍惚了，殷先生，對不起了！”徐夢麗雖然不知道殷先生的底細，

但看他的做派和別人的態度，也知道了他絕非泛泛之輩。哪怕她再孤傲，也沒有輕易得罪這種人的意思。　　殷先生面色稍霽，但還是低著頭看著手中搖晃的酒杯道:“看來徐小姐不願明言啊，那金某也就不強人所難了。”

　　金鐵膽在一旁看殷先生吃癟，心裡十分痛快，他剛想開口，卻被李孤莊打斷:“殷先生見笑了，徐小姐從小在國外長大，習慣了洋人那套直來直去，所以性子直，要是言語間得罪了殷先生，在下自罰三杯，為她謝罪！”說完，李孤莊就又喝了三杯。

　　“哪裡哪裡！李先生客氣了！”殷先生一聽這小妞還讀了一肚子洋墨水，更是心癢難搔，發誓一定要把她拿下。

　　他今年四十九歲，卻已經娶了十五房姨太太，雖然也有上過洋人學校的，但從小就在國外長大的卻一個也沒有。如果能把她納入麾下，那以後一定能讓他在上海的交際圈裡出盡了風頭！

　　一旁的胡小鴛見二人都有事沒事斜眼瞄著悶聲不吭的徐夢麗， 自己的風頭卻被搶光，心裡早就憋足了氣。這幾年自己無論走到哪裡，哪裡不是社交場合的中心，哪次不是眾星捧月高高在上的女王，風頭還能被這毛丫頭搶了去?

　　她越想越氣，但臉上還是一副嬌媚軟嗲的表情。幾杯酒下肚，一張粉白的小臉染上了幾朵紅暈，愈發顯得嬌豔可人。

　　日本歌伎一曲舞罷，岩崎帶頭鼓掌，瘋狂叫好。待二女退下，胡小鴛朝殷先生瘋狂使眼色，殷先生會意，他主動向岩崎敬酒道:“岩崎司令珠玉在前，日本歌舞果然名不虛傳。但今天我阿囡(女兒)也在這裡，就讓她為司令也唱一支歌助助酒興如何?”

　　野村附著耳朵翻譯了一遍，岩崎更是大喜過望，連忙讓胡小鴛上來唱。

　　胡小鴛一開始還不願意，扭扭捏捏了半天，才緩緩來到大廳中央，輕啟朱唇道:“小鴛賤齒，本不足以辱諸位清聽，但乾爹(殷先生)開了口，那小鴛就只有獻醜了！”

　　一旁的金鐵膽本不知此事，一聽胡小鴛的話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傳聞中胡小鴛拜的乾爹竟是殷先生，難怪今天也讓她來作陪了。

　　沒有伴奏，胡小鴛清著嗓子唱了一曲流行歌，這對於忍了半天日本歌舞的李孤莊等人來說簡直就是如聽仙樂耳暫明啊！

　　一曲歌罷，又是掌聲雷動。胡小鴛卻不回座，她笑吟吟的對心不在焉的徐夢麗道:“徐小姐，小鴛已經獻了醜。您是不是也該唱上一曲呀?”

　　李孤莊一聽，勃然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