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什麽來路?”
“沒來路,一個普通人。”
“我不想介入青紅幫糾紛。”李孤莊皺起了眉頭,他心底裡其實很反感這種做法。
大革命失敗以後,黨組織在白區的工作是越來越艱難,以至於全面抗戰爆發前,整個上海灘的地下工作者都不會超過十指之數。
在特殊的環境下為了生存,地下黨員們往往迫不得已采取一些特殊措施,比如利益交換。拿那個無辜青年和包三做交換固然可以大大降低獲取情報的難度,但現在包三和自己搭上了線,時間限期又有三天,為什麽一定要犧牲一個無辜青年的性命呢?
老者似乎從李孤莊的沉默裡聽出了不滿,他收起了笑容道:“我只不過告訴你聽而已,這個見面禮用不用你自己決定。但三天的期限是死的,往後挪一分鍾都會產生不可估量的損失。你明白嗎?”
“我自然知道!”李孤莊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個圓潤的煙圈。
常年的地下生涯早已讓他麻木,別人的生死和自己何乾?他只是提了一句,也就不再堅持了。
***
亞爾培路三百六十號。
一月的上海,天亮的格外早,到了七點鍾還是剛蒙蒙亮,可勞動群眾們早就開始了一天的勞作。
三百六十號的租客們也都早早起床,準備上班。
“喲,周先生,上班去啊!”
“徐小姐,早起買早飯啊?”
“不不不,張伯伯已經去買了。”
“哦,好的好的,那你自己當心哦,我們去上班了!再會!”
“再會!”
昨天一個晚上的功夫,徐夢麗就已經和樓下三家租客中的兩家打過了照面。其實除了昨天替她開門的吳媽之外,也就見過了在附近菜場上班的周會計夫婦。而那最忙的勞克倫醫生,她卻一直沒能見上。
周會計夫婦生活十分規律,每天早七點準時起床,七點四十五分準時出門上班。徐夢麗時差還沒完全倒回來,因此起的倒也早,她在美國吃不到上海的油條豆漿,卻養成了每天早起一杯咖啡的習慣。老張出門買早點去了,吳媽也出門做工去了,她就一個人靜靜地在廚房煮著咖啡。
樓上的張孝文依舊昏迷不醒高燒不退。盡管徐夢麗在勞克倫醫生的房間裡找到了退燒藥和消炎藥,但內服外敷似乎作用並不大。老張也不敢和兒媳婦說孫子的事,只能瞞著她說在他那住幾天。看看等勞克倫醫生回來以後能不能幫忙診斷一下。
“咚咚咚”
鐵門又被敲響了,徐夢麗放下手中的咖啡,走到大門口拉開鐵銷露出一個小窗口,面無表情的問道:“啥人啊?”
眉如柳梢,眸似寒星,粉唇皓齒,雪膚青絲。李孤莊跟著姐夫也自以為見過不少美女,可眼前的這個少女不施粉黛卻在清純中帶有天生的一股妖嬈嫵媚,端的是絕代尤物!饒是他再不好色,也不禁愣了幾秒。
“李先生,李先生?”包三在一旁提醒了好幾句,李孤莊才回過神來。
“徐小姐,昨天我們見過面了的。”一想起徐夢麗,包三就頭疼,要不是李孤莊堅持要來這棟別墅,他是打死都不會再來的,如今開門的又是徐夢麗,他也只能硬著頭皮介紹道,“這位是香港來的李先生,要在上海開辦報館。聽老張說這棟別墅還有空房出租,所以特地帶李先生來看看。”
李孤莊微微一笑,恢復了原先的紳士風度,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徐夢麗,
“滬報社長,李孤莊。初來乍到,還請多多指教。鄙人租房只求一個安靜,房租方面絕對會讓房東滿意的,不知道能不能讓在下先進去看一看房?” 徐夢麗翻過名片一看,只見上面的確印著“滬報李孤莊”的字樣,而名號下面正是滬報的地址:虹口,江灣。虹口不是日本人的地盤嗎?徐夢麗頓時起了疑心,但她不動聲色,依舊把二人讓了進來。
她才不管李孤莊是什麽報社狗屁社長,但他身邊的包三卻是徐夢麗感興趣的。如今主動送上門來,正合她意。
“徐小姐看上去就是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不知道現在何處高就啊?”
三人一邊走,李孤莊一邊開始套起徐夢麗的話來。
“呵呵,剛剛回國,還沒工作呢。”
“哦,小姐出洋留的是哪國?看小姐談吐優雅,舉止大方,不如來敝報屈就如何?敝報雖然剛剛開張,但卻有英美大財團資助!編制記者月薪三十塊大洋,另有差旅食宿補助,如何?”不知為何,第一次見滿李孤莊就迫切的想要將這個女孩攬入麾下, 他的第一感告訴他眼前的這個女孩是一個絕佳的特工胚子,盡管多年特工生涯的經歷告訴他這很危險,但他還是抑製不住心底裡的這股衝動。
包三在一旁察言觀色,看著李孤莊一副無事獻殷勤的諂媚樣,心中暗暗冷笑。他早就看出了李孤莊的心思,昨天晚上他還以為這個李孤莊談吐優雅氣質高潔,或許是個真君子。但今天一見,呵呵,也不過如此嘛,天下哪有不偷腥的貓!
徐夢麗聽了不置可否,只是不緊不慢的帶著二人來到一樓的一間空房,“這是以前爹爹媽媽打麻將的棋牌室,地方是小了一些。但隔音是最好的,還配有單獨的衛生間,李先生感興趣的話,就租十塊錢一個月,如何?”
說著,她雙手環抱,斜靠在門柱上,似笑非笑的看著李孤莊,似乎意思就是你愛租不租。
李孤莊見她不搭茬,也不追問,按照徐夢麗的意思在棋牌室走了一圈,象征性地看了看,點點頭道:“房間倒是不錯,可我聽包巡長說,樓上還有一間更大的臥房空著,徐小姐是不是能讓我再看看那一間?”
包三一愣,樓上一間書房是老張住,另一間本是空著,但徐夢麗一回來,不就是她住嗎?怎麽李孤莊還?可當他一看李孤莊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刻就拎清了。
“沒錯,是還另有一間。放著現成的大主顧在這裡,徐小姐何不請李先生上去看看呢。我想再高的價錢,李先生都應該出的起吧?”有人撐腰,包三忘了昨天是如何在手下面前出醜的,猥瑣的本性再次暴露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