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包三談起了價錢，小島心裡頓時定了不少，他扶了扶眼鏡，一臉認真的道:“野村君臨行前都向我交代過了，只要包桑和皇軍的合作是誠意的，一切條件都可以可談！”

　　包三一聽這話，興頭更起，他舉著酒杯道:“小島太君快人快語，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眼下我正有一件難事……”

　　包三把剛才金鐵膽向他威脅的話語添油加醋的向小島哭訴了一番，說他如何如何艱難，又明裡暗裡總是提及青幫和重慶地下分子有眉來眼去的關系，而這個金鐵膽更是有事沒事總是說一些反日的言論。

　　小島聽的十分認真，甚至做起了筆記。包三講到要緊處，他也十分配合的頻頻點頭，待包三講到金鐵膽名下的一處戲院上演反日戲劇的時候，他義憤填膺地拍案而起，“近衛首相剛剛發布聲明，言明中日善鄰友好，經濟提攜，共同構建*****圈。這個金鐵膽居然還敢容許反日戲劇上映，公開和皇軍做對，真是可惡！”

　　“是啊！”

　　包三一見他上鉤，又乘熱打鐵，暗示小島只有徹底除掉金鐵膽，自己在霞飛路一帶才說的響站得穩。

　　小島聽了連連點頭，他一臉嚴肅的向包三保證道:“包桑，你的意見我會如實轉達給野村君。皇軍一定會認真考慮你的意見，除此之外，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既然太君們如此提拔我，包三又怎麽會不識相呢?”包三連忙舉起酒杯敬道，“以後還要靠二位太君和李先生多多提攜呢！”

　　李孤莊一直在旁邊看笑話，見包三提到了自己，也舉杯微笑示意。

　　小島一杯下肚，看了一眼李孤莊，李孤莊立刻會意，他站起身一拍腦袋道:“哎呀，你們看我這記性！隔壁天蟾舞台還有麒麟童的搜孤救孤，都快七點了，好容易來一趟上海，我可不能錯過。二位，單我已經買了，在下就先走一步。包巡長，租房的事，我明天再找你！”

　　包三受寵若驚，剛想起身相送，卻被李孤莊按住，“留步，留步！”

　　李孤莊一離開，就剩下了小島和包三兩個人，但兩人卻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起來。

　　***

　　出了包間，李孤莊並沒有直接離開杏花樓，而是閃身進入了另一間包間。

　　“怎麽?見過包三了?”

　　房間裡只有一個男子，聽他的聲音頗為蒼老，但是他沒有開燈，整個幽暗的包間全靠窗外的霓虹燈映出男子的輪廓。

　　李孤莊摘下剛剛戴上的帽子，歎了口氣道:“見過了。”

　　除了陳公博內弟的公開身份之外，李孤莊的真實身份其實是中共地下黨員。作為我黨潛伏在以汪精衛為首的國民黨老改組派中的一枚閑棋冷子，隨著汪精衛叛國意圖越來越明顯，他的地位也變得越來越重要。

　　就在一個月前的1938年12月底，汪精衛在河內發出豔電，公開叛國投敵。而隔日，重慶政府即宣布開除汪氏一切黨籍公職，這更加加劇了汪氏團夥的賣國進程。

　　作為汪氏死黨陳公博內弟的李孤莊，則是作為先遣代表來滬，負責和日方接洽安置工作。當然，公事之外，他也要為姐夫安排一個和情人幽會的場所。比起魚龍混雜的公共租界，法租界無疑是更好的選擇。

　　但是，他今天和包三進行接觸，卻是另有目的。

　　“這個包三很滑頭，不怎麽牢靠。就連日本人也似乎隻想利用他一次而已。”李孤莊點燃了一隻煙，下定了自己的判斷。

　　“但他知道一些秘密，得讓他開口！”陰影中的老者一字一句，語氣裡根本不容李孤莊質疑，“你知道七年前的亞爾培路槍擊案嗎?”老者反問道。

　　“怎麽不知道?”李孤莊斜著眼想了想，沒費多大功夫就想起了當年的事。

　　“二十一年(1932年)姐夫剛剛接過實業部長的位置，我正好接過姐夫辦的報紙。這麽大的新聞怎麽會不知道?我記得是一個國民黨方面的大佬，叫什麽…徐清林！半夜裡夫妻兩個人被拖出來在陽台上被槍殺，非常詭異。”

　　“哪裡詭異?”老者的話沒有一個廢詞。

　　李孤莊又歪著腦袋仔細想了想，“好像說是兩名死者身中兩槍，都是打在心臟，一槍斃命。半夜沒有死在床上，卻死在陽台，整個現場也沒有一絲反抗的痕跡，的確是很蹊蹺。一不為財劫殺，二也不像仇殺，因為一般仇殺的話殺手都是割了頭顱去領賞，流言裡唯一的可能就是情殺。有傳聞說徐夫人在外有染，但究竟怎樣也沒人能說的清。但和包三有什麽關系?”

　　“他是當年經辦的巡捕，所有的檔案都在他腦子裡！”

　　一聽老者的話，李孤莊開始認真起來。

　　“你的任務就是盡快把那樁案子所有的細節和證據都提一份出來。去年巡捕房失火，我不確定那件案子的卷宗是不是還在。如果有，你要全部搞出來，如果沒有，你要讓包三開口！”

　　“明白了，幾天?”

　　“三天！”

　　又是三天，李孤莊苦笑不已。想到剛才包三倒苦水，說到金鐵膽也是給他三天破案，沒想到片刻的功夫，自己就淪落到和包三一樣了。

　　他沒有問亞爾培路槍擊案裡究竟藏有什麽秘密，但既然是組織分配下來的任務，又沒有告訴他理由。那就說明他沒有知道的必要。無條件完成，這是鐵的紀律。

　　李孤莊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陰影中的老者也滿意的“嗯”了一聲，但隨即話鋒一轉:“是不是覺得太少了?我倒覺得太多了！這樣吧，給你一點提示，讓包三盡快開口！你知道嗎?就在剛才，亞爾培路又發生了一樁槍擊案。”

　　“哦?”李孤莊不知道老者提及這話是什麽意思，只是默默地等著下文。

　　“兩個青幫混混因為一包煙土，被一個想進洪幫的學生打死了。包三就是從現場趕過來的。”

　　“你怎麽知道的?”李孤莊也是剛剛從飯桌上聽包三說起，至於具體情由還不如老者知道的清楚，這倒讓他感到意外的驚訝了。

　　“嘿嘿，這個你別管，”老者一聽李孤莊的反應，有些得意起來，“你只需要知道，那個學生進了三百六十號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