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年終統計的公開數據顯示,中國人口數量已經出現斷崖式的下降!從而引發了全國性的房地產危機,也直接導致了某大負債兩萬億的暴雷崩盤。
這也使人們一下子從房地產的狂歡中驚醒:人口增長率已經低於千分之八了,九零後的年輕人普遍地不結婚不生孩子,再往後面沒人了,誰最終來為他們的高房價買單呢?於是剛需開始躺平,這下炒房的人們開始慌了,房子怎麽打折就是賣不出去,二手現房也不行。據不完全統計表明,去年中國房地產負債總額高達三十多萬億元人民幣,這是什麽概念?它相當於中國GDP的三之一,相當於日本全年GDP的總量!
房子突然就賣不動了,這時房地產公司必定要縮減投資,於是靠土地紅利維持地方財政的邯臨市突然發現,掛出的土地也沒有人競拍了,鋼筋、混凝土等建材銷量也停滯了,大量的工人都下了崗沒事做了……
就這樣,邯臨市地產業真正的寒冬在這個暖冬季節裡突然就到來了。
多年以來各個地產企業野蠻擴張極度瘋狂地吸取資金,利用財務杠杆不斷地滾雪球。這在之前的十幾年確實是簡單粗暴而有效的發展手段,用銀行的錢賺錢,自己空手套白狼。但是歷史告訴我們,所有的策略如果不隨社會的發展、國家的政策變化而做出調整,那麽過往成功的經驗可能就是未來失敗的原因。就像面前的道路,它已經轉彎了但是你還是直行,那摔跤就是必然的了。
引用一個名嘴說的話:“沒有地產的時代,只有時代的地產。”標杆地產企業的隕落,算是真正開啟了這個房住不炒的新時代。
當然,任何改革都會動搖一部分人的切身利益,而房地產行業更為特殊,它波及的行業實在是太多了。比如上遊的銀行、鋼鐵、石材、木材、水泥、采砂、鋁材、管材、電纜、防水等等,下遊的中介、綠植、裝修、物業等等,可以說三百六十行,行行連地產,牽一發而動全身。還有從事地產的百萬員工和近一億的農民工生存的問題。所以對於改革力度上的把控,國家也很為難,各方面都希望房子問題能夠做到軟著陸,於是新一輪的降準、救市又開始實施……
而此時新冠疫情也日益的嚴竣,病毒仍在全球肆虐。國際上很多國家都放棄了抵抗,他們不顧人民的死活執意采取集體防禦策略。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反觀我國就體現出社會主義的優越性來,經過兩年的艱苦奮鬥,我們全民一心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和犧牲,最終將疫情按在了身下!
具體到天悅山項目,為了保證員工的安全及政府防疫的要求,工地每周都要做全員的核酸檢測,每天都要進行全面的消毒,這也進一步增加了地產開發的直接與間接成本,也使天悅山項目本來就嚴重滯後的工期更是雪上加霜。
再加上空氣質量的下降,大氣汙染防治的停工響應更是接連不斷,讓工程建設的各方面也都是頭疼不已。仔細算算一年下來,除去政府控管、冬季雨季、迎接檢查等等停工因素,總共施工的天數佔比還不到總天數的一半!再加上資金到位不及時,施工方墊資壓力上行導致施工單位工作上也不積極,平均下來連最基本的七天一層都做不到,往往是按照一個月兩層的速度在推進。
同時由於資金周轉緊張,美大地產的員工工資發放出現了困難,人們都快揭不開鍋了。很多年輕人面臨的問題都一樣,房貸、車貸已經把庫存用的差不多了,
再發不出工資,一幫人真的就喝西北風了。 和所有人一樣,子執心裡也在暗暗發苦。
這又是到了年尾,年度的空氣汙染指標必須達到標準,各個口都感覺到壓力山大。
“從今天起,除了揚塵整改的,不準做任何施工工作,塔吊、電梯都給子執停死了!”子執最後艱難地下達指令。
都知道大氣汙染跟工地關系並不是太大,但是要保證自己的這個崗位不出問題,那麽所有手段都要用上。
邯臨市地處四省交界,西面是太行山脈,東面是泰山一脈,從地圖上來看就像個洗臉盆,如果沒有較大的氣流流動,空氣汙染顆粒來了就出不去,這也是為什麽這裡每年都是空氣質量墊底的根本原因。再加上它本身又擁有近五十個大規模的鋼廠,化工汙染本身就很嚴重。
“領導,啥時候能乾活啊?再不乾活工人就都跑球了。”鋼筋班組長小王攔住了子執,愁苦地說道。小王家是四川的,肯吃苦也能乾,帶著三四十號老鄉一出來就是一年,只在過年停工了才能回家。
“是啊,停了一個多月了,真頂不住了,進度款啥時候能給點啊,工人飯都快吃不起了。”木工們也跟圍了上來。
“大家先忍忍啊,咱們又收到了整改單,除了揚塵治理工作別的啥也不能動。先清理吧,等等能幹了進度趕到封頂,我催著公司給你們付款。”子執也無奈地說道,眼看各樓都沒剩幾層就要封頂,卻怎麽都乾不動了。
塔吊和施工電梯已經安排電工拉閘斷電了,工地除了灑水、清掃,不能發出一點施工的聲音,否則就會被頂額罰款。全市的工地都已經停了,每天都有不同的檢查組輪翻巡視......就是這樣的管控力度,空氣揚塵指標還是天天爆表,甚至還在進一步惡化。
子執在和領導溝通時也直接把他們說到無語:“全市的工地都已經停工一個多月了,這數據還是每天爆表,那說明這是誰的原因呢?跟工地有什麽關系呢?”
巡查完現場,子執在回辦公室的路上又遇到幾撥扛著鋪蓋卷回家的工人,便攔住詢問他們什麽情況。
“哎!有什麽辦法呢,工地沒活乾,現在小老板連生活費也不給,還不如早點回家陪老婆孩子,等著過年呢。哎,辛辛苦苦幹了一年也沒掙到什麽錢,難哦……”面對子執的問題工人們無奈回答道。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子執不禁陷入沉思。
人口在持續下降,房子現在賣不動,地價建材又在大幅上漲,就在半年前某正地產還在邯臨市拍出了八百多萬一畝的天價地,加上大氣管控、雨季冬季等不可抗力使工期不確定的延長,最終的房價不可能降到萬元以下,這在平均工資三四千元的四線城市,建設行業哪有未來?
真的是進退兩難。
“你知道啥咱們什麽時候能發工資嗎?”張東東跑過來偷偷地告訴子執,“我有個朋友在集團財務,說是到年底也發不了!”
聽到這個消息子執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地產業真的是太難了。
正如前面所說,和所有規模地產一樣,隨著政策對高房價的打壓、銀行信貸的收緊,做為地產百強的美大地產同樣面臨著資金斷鏈的問題。老板當初進軍全國的豪情萬丈,早已在各城市公司瀕臨爛尾的項目面前,變得不堪一擊。
現在集團財務帳面上的資金,連還銀行貸款的利息都捉襟見肘,給不了施工方進度款,房子就建不動,房子建不出來就沒有回款,如此惡性循環,沒完沒了。
為了保命節約成本,很多地產公司都開始動起了裁員的心思,美大集團的要求是各職能部門強製減員兩成!說減員而不是裁員,那是因為裁員也是要成本的,勞動法的補償可不是鬧著玩的。
於是只能經過談判讓員工以個人原因的名義辭職,開出的條件是把之前的欠薪給你結清。
很多人一經談判都見好就收地遞交了辭呈,沒有人天真地為了三個月的補償去和他們撕破臉,再說工資都發不起你還想要補償?除非是真不想在邯臨地產圈裡混了,你可以試試起訴。
胳膊永遠扭不過大腿,除非你自己就是大腿,這才是真理。
“子執,我要走了,過來給你告個別。”當年一起進項目奮鬥的同事趙大福過來找子執話別,“今天剛交了辭呈,起初我也是想著要賠償,人力部就找上項目總、工程副總來做我的工作,老領導的面子總得給啊,我就同意簽了。”
“嗯,你做得也沒錯,說不定下個項目就又遇上了。怎麽樣,找好下家了嗎?”子執問道。
“現在的行情,到處都在裁員,哪有那麽容易呢,估計年前都不見得能找到工作了,先待著吧。”他歎口氣說道,“家裡媳婦剛生完二胎,正好回去帶孩子去。”
他們在一起促膝聊了很多,很久。一起回憶起項目剛開始的破敗,到現在的整齊劃一,從職場小白做到工程精英行業經理,感歎時光流逝的同時,也感歎自己的青春不再。
職場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人一過了三十五就喪失了所有的選擇權,連考公務員的資格都不給你。可是,他們隻懂土木,也精通土木,除了這個他們改行還能乾些什麽呢?
“劉總, 給您匯報一下,”總包的史工打來電話匯報工作,“咱們工地的綠牌申請下來了,今天下午就可以開始正式動工了!”史工語氣抑不住的興奮。
“好,抓緊時間乾吧,年底能出幾棟封頂的還能把塔吊、爬架拆走,你們也減少點租賃成本。”子執說道。
做工作都要先從對方的利益出發,保證自己的目標實現的同時讓合作夥伴最大得利,這才是共贏之道。這也是能讓合作方信服你管理的唯一的方法。
“收到劉總。”
工地恢復了短暫的忙碌,但是問題接踵而來。
“什麽?無法澆築?怎麽回事?”
“道路管控,商混車上不了路,供不過來貨啊!”史工說道。
就這樣,鋼筋、模板全部施工完成,就在那風吹日曬雪淋地等混凝土。
掛了電話,子執仰起頭看著蔚藍的天空長吸了一口冷風,胸裡憋了一口氣使勁地咳了幾下,卻什麽也吐不出來。
“所有人立刻停止手上的工作,都到售樓處來維穩,”趙經理在工程部群裡又發布了緊急任務,“有老項目的業主為延期交房的事,又到售樓部堵門鬧事了!”
……
就這樣,在寒風凜冽中工程人艱難前行著,他們背負著家庭,建設著祖國,他們懷著一顆紅心和滿腔熱忱,卻總也逃不出惡性循環的怪圈。
人們都不知道這是怎麽了,為什麽會這樣,誰也說不清楚問題倒底出在哪裡,明天會怎樣?明年會怎樣?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