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已經過去兩個周了,上學時整天想著放假,然後可以玩耍。現在正兒八經的放了寒假,整天又覺得很無聊。每天清晨起來寫作業,吃過午飯就出去玩了。今天,不知是怎麽了,躲在被窩裡,不想出來。
幾聲刺耳的慘叫聲,把我從被窩裡叫醒了。我坐起身來,豎起耳朵聽,不好,是豬在叫喚!我快速的穿好衣服,跑向樓下,衝進豬圈一看,萬幸,萬幸,我家的豬還在。正在吃食的大白豬,被我這突如其來的身影嚇得退到了角落裡。
我大聲的呼喊著:媽,媽。沒有人應答,我媽肯定不在家。跑進廚房,拿起大紅色的水瓢,伸進水缸裡,舀起一碗涼水,咕嚕咕嚕下了肚,喝完,肚皮都是涼的。
走出家門,知道了那幾聲慘叫的緣由了。離家不遠處的路邊,鄰居們正在忙碌著殺年豬,圍著一群人,場面很是熱鬧。殺年豬在農村算是一件大事,因為一般人家每年也就是一次,就跟過節一樣。人群裡也湊著幾個小娃子,有人笑道:小娃小娃你別饞,過了這周就是年。
大抵是年關將近了,陸陸續續的有背著行李箱,帆布口袋的男人回來。那時候還沒有“春運”這個說法,也鮮有報道的。
只見一個師傅(屠夫)穿著雨靴,圍著圍裙,收拾著刀具。兩個女人蹲在地上,用剛接的豬血和豆腐混合在一起,揉捏,使它們充分融合,發生化學反應,再做成饅頭大小,晾曬,就成了我們這的一道特色菜肴了。
主人家吆喝著:快讓哦!開水來了。他們家的男人提著兩桶熱水,倒進了木製大缸裡。師傅走過來,把手伸進水裡,感受著水的溫度,這沒有十幾年的經驗,是不敢直接上手去摸的。
師傅道:不夠,不夠,再來一桶滾開的才行!
話音剛落,主家女人端著一鍋熱水來了:我就曉得還欠和一點。
師傅道:你這麽厲害,改天把你帶到一起做手業!
大家都笑了,主家女人道:給工錢就去。
看熱鬧的人道:給錢,你男人怕也不願意哦!引得大夥更加熱鬧了。
大缸裡熱氣騰騰,師傅和幫手們一起將大黑豬抬上大缸,滑溜一下,大肥豬溜了進去,濺起水花來。師傅一手攥著豬嘴上的粽葉繩,一手攥著豬尾巴,左拉右扯,幾輪下來,大黑豬身上的黑毛已經掉了一部分。一個幫手在師傅的吩咐下,抄起平口大鏟,朝著黑豬使勁剮蹭,幾番蹂躪過後,黑豬已經變成黑白相間的大花豬了。師傅拿起一根扁擔,伸進缸裡,翹起豬身,將大黑豬撐在大缸上面。有人拿著石頭砸豬頭,有人拿著大號的刮刀,只有老師傅拿著匕首大小的刀,卡嚓卡嚓的刮著,一通嫻熟的手法過後,整隻黑豬已經變得白白淨淨。
師傅叫停了其他人,自己用刀在大肥豬後腿處割了一個口子,隨即拿起一根拇指粗的鋼筋棍,從後腿的口子伸進去,一手扶著後腿,一手推著鋼筋棍,師傅使著勁,鋼筋棍在大肥豬的表皮移動。
個把小時過去了,大家絲毫沒有離去的意思,反而又來了幾個人。我也站在此處觀看好一陣了,既然沒啥事,索性繼續待著,這也是鄉村文化的一種吧!
師傅們一袋煙罷了,又開始了後邊的工作。
只見師傅吸足了氣,對著豬後腿的口子處,鉚足勁的吹氣,吸氣,吹氣,一眨眼的功夫,大肥豬的肚皮越來越大,變得更加圓潤了。圓滾滾的架勢,便於師傅們把豬毛刮的更乾淨。一旁的主人家,
已經架起了橫木,這是為了把年豬掛起來,方便分割。 年豬被刮的白白淨淨,臥在大缸上,它的脖子上被師傅開了一道口子,主人家將茶葉、大米塞進去,並在一旁點燃香、蠟、火紙,簡單的祭祀活動就開始了,祈禱來年雞鴨成群,無病無災。
一個老道的師傅,就如同庖丁解牛一般,手起刀落,短小的匕首,遊刃有余的滑走在年豬的軀乾上。全身上下,不同的部位被分割成大小不一的肉塊,一頭、四蹄、排骨、五花、下水等等,被師傅們收拾成型,裝在籮筐裡。人群中傳來大家的讚許,這活乾得漂亮!主家手裡忙著,嘴裡還不時的招呼著看熱鬧的人們進屋坐,一起吃飯。
農村人喜歡湊熱鬧,在一起不圖吃個啥,隻為那個氛圍。大家散夥後,我也就乖乖回家了。進屋看見母親在家,正在做飯。
我:媽,咱啥時候殺年豬?
母親:你操什麽心,到跟前了再說。
我興奮地說:最近不是都在殺年豬了,還有一周就過年啦!
母親:你小娃子盼過年,大人怕過年,你知道啥意思不?
我:我知道。
母親:等你爸回來了再說。
我:那我爸啥時候回來?
母親:你爸今晚上的火車,九十點吧!
聽到母親的回答,我開心極了,我跑到樓上給大姐,二姐說了這個消息。
晚上,我和大姐騎著自行車去往火車站,一路上沒有路燈,路況也不好,寒冬天裡,絲毫沒有影響我前進的速度,不到半個小時趕到了火車站。站在火車站外,聽著廣播的聲音,生怕聽岔了。陸陸續續出來很多人,直到最後一波人出來,也沒有見到父親。我和大姐站在一旁,不停的跺腳,緩解寒冷。我和大姐繼續在出站口等著,不知多久過去了,廣播聲又響起了。三分鍾後,又下來了一波人。我倆眺望著,尋找著,終於盼到了父親的出現,我擠到柵欄前,不停地呼喊著父親。當他看到我的那一刻,我覺得不再寒冷了,還有一點燥熱。
我開心的叫著:爸。我順手接過父親手裡手提包。大姐去提行李箱,有點重,仍舊是父親拖著。
父親也挺意外,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高興,道:你倆來了。
然後摸著我頭說:你在幹啥子,這麽黑?話語一出,那一刻,我感受到我的全身上下,變的滾燙,我的臉開始灼燒。不,這不是我想象中的樣子,我討厭你,恨你。
路上,我一言不發,我騎著一輛自行車,後座放著行李箱,父親帶著大姐。我走在他們前面,我使勁地踩著自行車,絲毫不覺得累。沒有口罩,手套,寒風刺著臉頰,汗水,淚水,迎風而下,這個年注定不屬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