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福剛從臨河鎮回來,還沒來得及喝口熱茶,七歲的孫子包乾就哭哭啼啼的從外面跑進來,哭哭啼啼的說:“爺爺,爺爺,我爸,媽打起來了。”
喜福一聽,趕緊出了門,三步並作二步便趕到了。還沒進屋就聽見從裡面,傳來砰砰通通的摔打聲。
喜福像頭獅子一樣闖進去,見倆人麻花似的扭成一團,年荒黝黑的臉上還掛了花,上衣撕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隨著身子的抖到,像一面飄動的旗幟。
喜福大喝一聲:“倆個現世的東西,還不給我住手。”
聽到喜福斷喝聲,倆人幾乎同時松了手,柳花一見喜福,披頭散發滿臉汙穢的哭開來:“爸,這日子沒法過了。”
喜福雙手叉著腰,一臉威懾的站在堂屋中央,看著滿地破碎的東西,心像被某個碎片扎了一下,生生的疼。
“沒法過也得過。”
柳花用手擦了一把臉,大聲嗚咽道:“爸,你不知道,他,他,他外面有女人了,你可替我作主呀。”
喜福覺得這事兒有些離譜兒,更超出他的想象,老實巴交的年荒,一見到女人便臉紅的年荒,怎麽會無端的冒出了女人來?那個女人怎麽會看上他?
在喜福的眼中,要相貌沒相貌,要氣質沒氣質,除了人老實外,他還能有什麽?對,還有一雙大腳,村裡人都笑話他。像兩具小型棺材。
如果這事發生在年豐身上,也許他還會相信。
喜福看了年荒一眼,此刻年荒耷拉著腦袋,像隻戰敗的公雞,兩眼充血神情沮喪。
喜福有些不敢相信的問:“這事兒是真的嗎?”
年荒慢慢的抬起頭。
“爸,那有這事兒。”
“難道柳花還平白無故的冤枉你不成?”
年荒輕輕的咳了一下,忙解釋起來。是這麽一回事,田嫂家的門栓壞了,叫我幫忙去修,我就去了。修好後,田嫂叫我喝杯水,我就喝了。
無意中田嫂提到她死去的丈夫,傷心的哭了起來,哭著哭著田嫂控制不住自己,就撲倒在我懷裡,不巧的是柳花路過田嫂家門囗,被柳花撞見了,她原本去田裡,我不在家,她還以為我先去了田裡。
聽了年荒這話兒,喜福緩緩的說:“柳花呀,這原本也不算什麽,你也別多心了。這又不是來真的,田嫂只不過借你男人的肩膀靠一靠。”
柳花見喜福一味就避重就輕,有些不滿的說:“爸,一個女人靠在我男人的肩膀上,難道世上還有比這更令人氣憤的事兒嗎?要是我靠在別的男人肩膀上他又會怎麽想?”
喜福笑了。問:“年荒,要是柳花這樣做,你有啥想法?”
年荒爽快的說啥也沒有。柳花一聽,下使勁連呸七,八下,前幾天,我在村裡殺豬的老王買肉,老王多看了我幾眼,你就跟人家急了,還差點兒打了起來。你還算不算男人?分明是個醋壇子!
喜福見話題越扯越遠,就打斷了,說:“好了,這事兒就到此為止了,正好有個事兒和你倆商量一下。”
年荒忙整了整衣服,揀了條板凳坐下,背對著後面的牆,灰的的牆壁上松松的掛了一副中堂,兩邊松松垂著對聯。
柳花揩乾臉上的淚,用手理了理額頭幾縷烏黑的長發,自負的瞥了年荒一眼,背鈄靠在大門框上。
也許是站久了,喜福扭了扭僵硬的腰。年荒說:“爸,你站著乾嗎?坐下說。”
喜福說:“不用了,就幾句話。”喜福就把上午去年豐店裡經過的事兒,詳細的說了一遍。柳花當然不滿意,從鼻腔內輕輕的哼了一下。
“幫忙?還不如說去打工,親哥哥給親弟弟打工。”
年荒卻說:“打工又怎了?如今這個社會誰不是打工者?”
柳花冷冷的回了一句:“你就是勞役命。”又低聲問:“爸,年荒是不是你親生兒?”
喜福先是一愣,繼而惱了:“你是什麽意思?年荒不是我親生兒子,誰是我親生兒子?”
“既然是親生兒子,為啥兩樣?”
喜福強壓住心頭的怒火:“兩樣又怎了?當初我不是沒有提醒過你倆?現在叫我怎麽辦?我總不能讓年豐給你一分乾股吧?你們才高興,沒這個道理?”
柳花卻不以為然道:“他是你兒子,還不是你嘴上的一句話。”
喜福說:“我年紀大了,不中用了,反正我把年豐的意思給你倆說了,去不去隨你?”
柳花沉下臉兒,眉頭尖起:“窮死也不去,那有親哥哥給親弟弟打工的?”
喜福反駁道:“還有老子給兒子打工的。”
年荒臉上肌肉猛地抽搐了幾下,隨即僵硬了。
“爸,你這不是罵我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