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是生日,劉清提前下了班,楊事請了假,沒去學校,從上午開始忙碌,先去蛋糕店訂製了生日蛋糕,又去菜市場買來菜。
年豐和翠玉進屋時,楊事正在熱氣騰騰的廚房內忙得不亦樂乎。
該煎的煎,該燉的燉,該鹵的鹵,該炒的炒,該煨的煨,該涼拌的涼拌,狹小的廚房傳來一陣陣鍋碗瓢盆交響曲。
此刻劉清坐在客廳內的沙發上品著茶,面前的茶幾上零星擺放著瓜子,糕點,花生奶油糖,還有一份散發墨香的當日報紙。
翠玉先和父親打了聲招呼,便徑直進了廚房。
劉清見年豐手中提的不是煙酒,在他印象中過年過節,送得都是這些俗物,他原本是個俗人,難免俗氣,這不能怪他。
劉清有些吃驚的看著年豐,吃驚的問:“這是什麽?”
年豐把禮物輕輕的放在茶幾上。
“書呀,一套四大名著,還有唐詩宋詞,”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看書,是不是翠玉告訴你的?”
年豐點點頭,坐在劉清對面的椅子上。
劉清用手掂了掂書得分量,又輕輕的放下,不由得問:“四大名著,那一部最好看?”
年豐不假思索的說:“紅樓夢。”
“這又是翠玉告訴你的。”
“這次真的不是翠玉告訴我的,因為越劇《紅樓夢》在鄉下放了好幾場露天電影,連小孩都會唱,天上掉下個林妹妹。”
劉清品了一口茶,輕輕的放下杯子,茶的清香緩緩的流過腹腔,像柔曼的輕音樂。
“現在年輕人都不大愛看書,特別是這些磚頭一樣厚的古典名著。這可都是中華民族寶貴文化精神遺產,這也不能怪誰,別說我們臨河鎮,就連縣城也沒有一家像樣的書店。”
年豐老老實實的說:“我也不大愛看書。”
劉清聽了這話,難免有幾分失望,但他還是被年豐的誠實所感動,畢竟這個社會誠實的太少太少了。
“像你這種年紀應該多看一些書,不單光看小說,文化,經濟,醫學,歷史,美學,哲學,自然,詩歌,不管你經商還是務農,多看一點書兒對你將來沒壞處。”
“我原本也是這麽想的,可是我一捧上書,看上幾頁便昏昏欲睡,書仿佛成了安眠藥。”
“看不下去也得看,良藥苦口。”年豐尷尬的笑了笑:“回家後我一定試試。”
“書中自有黃金玉,書中自有顏如玉。”
年豐見劉清文縐縐十分迂腐的樣子,心中有幾分不爽,想一個人的能力大小,並不在於你讀了多少書,有的人扁擔長得一字不識,由於頭腦靈活,照樣能乾大事。
有的人學富五車,不懂得變通應用,丈人劉清算不算這類人,顯然他不是,雖然他對書情有獨鍾,但只是個業余愛好,但他對當官更有興趣,雖然目前只是一名區區鎮幹部,但前途也未可限量。
年豐和他接觸的時間並不多,每次在一起時他都是開囗閉口是為官之道,好像他只要一當上高官後就能為民造福了。在這方面他顯然是個理想主義者,有崇高的精神。
有一次劉清和年豐談到大貪官和紳來。和紳原是反貪的,後居然成了大貪官,歷史總愛捉弄人。
翁婿倆十分愉快的談了一個多小時,年豐明顯的感到有些疲倦,但他不能表露出來。
上午他在店裡忙了半天,身子早己乏了。本想坐在這兒休息休息,沒想到嶽父大人如此健談。
他那兩片薄薄的嘴唇,像春蠶吃桑葉一樣緩緩的蠕動,年豐又不好去打斷他,隻好不斷的點頭微笑。
最後劉清想起什麽,他緩緩的站了起來,把年豐豐領樓上的書房內。
這是一間不大的書房,靠牆邊立著巍峨高大的書櫃,櫃內整齊的擺放著各種書籍,天花板垂著一盞蓮花吊燈,鈄對面放著一張陳舊的書桌,桌上有盞玲瓏小巧的台燈,旁邊放著筆墨紙硯,還有幾本古樸的線裝書。
劉清走到窗戶邊,吱呀一聲打開窗戶。
“為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讀書,做學問,當官都是一個道理。”
劉清頓了頓,繼續說:“晚上睡不著,白天閑暇時我都是在這兒度過的,對了,你是做生意的,我這兒有一套營銷之類的書,還有一套《曾國藩傳》你拿去看,或許對你有點幫助,”
年豐本不想要,見劉清如此熱情,不得不收下,拿在手上有千斤重。
晚餐自然十分豐盛,有片片如紙薄的蓮藕, 上面灑了一層白糖,有涼拌黃瓜,放了少許麻油。有金燦燦糖醋排骨,有肥而不膩的東坡肉,有清純老母雞,有油爆花生。
劉清拿出一瓶珍藏多年的茅台酒,打開後滿屋清香。
年豐接過劉清手中酒兒,給每個人都斟上,然後畢恭畢敬的站起來向劉清敬酒,劉清滿心歡喜,端起酒杯來者不拒。
席間翠玉無意間問起,爸,聽人說你快要當鎮長書記了?有沒有這回事呀?
劉清似乎面有得意之色。
“你聽誰亂講的?”
“爸,到底有沒有這回事?”
劉清輕輕的抿了一口酒,笑而不答。
倆人從客廳內出來,己經很晚了,穿過昏黑的院子,翠玉見年豐手中拎著一包東西,不由得問:“這是什麽寶貝?”
“這是爸送給我的書,我那有時間看書?”
“那你拿在手上幹什麽呀?”
年豐笑了:“做做樣子,粘點文化氣味。”
“還是把它扔了,拿回去反而佔地方。”
不巧的事兒,第二天劉清上班,他拎了一袋子垃圾從院子裡出來,揭開垃圾筒準備扔垃圾時,猛地看見筒內有個硬梆梆的東西,定睛一看才知道是書,
劉清頓時感到一種痛心和失望,汝子不可教也。
他彎下腰拿起書,拍了拍上面的灰塵,忽兒一陣大風吹了過來,書頁發出嘩嘩的響翻卷聲,聲聲如泣如訴,劉清趕忙抱緊書,像抱緊一個棄嬰。
他逆著風向前走去,頭髮被風吹亂了。被風卷起的沙子拍打在臉上生生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