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翠玉說:“明天是我爸的生日,你得買點禮物哄哄他,他一高興了,對你有好處。”
“你怎麽不早點說,我得準備準備呀?”
“現在難道晚了嗎?明天還有十多個小時,買一車子禮物也能來得及呀?”
年豐笑了。
“我的小姑奶奶,我可買不起。”
“你這個小氣鬼!”又問:“你不會還生我爸媽的氣吧?”
年豐想不生他倆的氣,那明顯是假,想當初他倆談戀愛,倆人堅決反對,理由是,門不當戶不對。
翠玉的母親楊事是鎮上一名老師,父親是一名領導幹部,雖說那時年豐在鎮上開了店,在他倆眼中跟街頭小販差不多。
有天翠玉毫不羞怯跟楊事說,我己有身孕了。楊事當即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從牙齒縫中艱難擠出這幾個字來:“你好糊塗呀!”
楊事馬上把這事兒跟丈夫劉清說了。劉清畢竟是個有見識的男人,他沉思了半晌說:“事己至此,明兒還是叫他過來吧,讓我先看看人再說。”
楊事起初不同意,她認為女兒這事太出格了,自己好歹也是鎮上的人,怎麽輕易默認一個農村的女婿?要是讓親戚朋友知道了,自己的臉兒往那兒擱?她想讓女兒把胎打了。
“我們不能這樣做,這樣會傷害女兒自尊心的。”
“這事難道不傷我們的自尊心嗎?”
“這樣吧,不管成不成,先見見人,關鍵是人。人能改變一切,也能決定一切,只要有本事有能力,農村人也能變成城鎮人,我們的思想觀念不要太落後保守了。再說我們的寶貝女兒,她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她肯聽你嗎?”
經劉清這麽一分析,事情不那麽簡單,她隻好答應丈夫,走一步看一步,不行再回頭。
二天后翠玉把年豐大大方方的領回了家。
翠玉的家在鎮子的東面,臨河鎮是個不大的地方,改革開放初期,鎮子發展變化並不太明顯,大多數還是明清民國遺留下來的老房子,青磚灰瓦,古樸幽深,最高的建築物是鎮政府了,也不過五,六層罷了。
翠玉家的房子是一幢老式的二層樓,背靠在河堤,有個很大的院子,裡面種了許多花草樹木,夏天綠樹成蔭,樹下有好幾個光滑的石凳,供人納涼。
一進院子,有條鋪著鵝卵石的路毫無懸念通向大門,進了大門便是客廳,客廳內的擺設和普通人家一樣。長條台,桌子,椅子,茶幾,沙發,牆上懸掛了一人多高的中堂,兩邊松松的垂掛著對聯。
因為年豐要來,楊事和劉清都沒出門,今兒星期日。
年豐是第一次來翠玉家,手中自然少不了禮物,他進門後,先把禮物輕輕的放在桌子,輕輕的不失熱情和禮貌的叫了一聲:“伯父,伯母好。”
倆人坐在沙發上,幾乎同時點點頭,幾乎同時把目光落在年豐的身上臉上。
見年豐相貌不俗,身材勻稱挺撥,一副玉樹臨風的樣子。只是皮膚略略粗糙黝黑了一些,反倒無端的增添了幾分陽剛之氣。衣服也搭配的恰到好處,想必來時頗費了一番工夫,渾身上下顯得異常乾淨利落,眉宇間流露出一種逼人的英氣。
楊事不由得感歎,怪不得女兒會看上他。楊事慢慢的收回目光。
“翠玉呀,還不給客人倒茶。”楊事故意將客人兩個字咬得又重又清晰。
翠玉輕輕的嗯了一下,神情遲疑了一下,從台子上拿起杯子,
抓了茶葉,倒了白開水,一縷熱氣嫋嫋的升上來,伴隨一縷淡淡的茶香。 年豐坐好後,楊事便問:“小豐呀,這事兒你父母知道嗎?”
“我母親老早就過世了,只有父親在,他暫時還不知道。”
楊事聽了過世這句話,馬上皺起了眉頭,但她臉上的神情不細看還是很難發現的,楊事幽幽的歎了一口氣。
“這不是一件小事,俗話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天經地義,你說是不是?”
年豐垂著雙手點點頭。楊是見他乖巧順從的樣子,像個聽話的孩子,心裡慢慢的轉變了一些固執的看法,也許丈夫說的對,關鍵是人,人能改變一切。
“小豐呀,你也不要怪我們太狠心,一直阻攔你們,作為父母,憑良心說,誰願意把女兒嫁給一個窮光蛋?你自己好好兒想一想,你到底有什麽?要錢沒錢,要房子沒房子,要背景沒背景,要地位沒地位,不是我們勢利, 而是這個社會勢利。”
“伯母,我並不是你所說的那種一無所有的窮光蛋,我有一雙勤勞的手,一顆正直的頭腦,有一顆富於同情熱烈高尚的心,我年輕,我有夢想有希望有未來有美好的生活,伯母,你能說我是一無所有的窮光蛋嗎?”
楊事不由得愣了一下,沒想到這渾小子還有幾分口才。
“年輕又怎麽樣?夢想又怎麽樣?誰沒年輕過?誰沒夢想過?不能實現,不就是個窮光蛋嗎?今天我叫翠玉把你約來,不是和你探討夢想和希望的,主要來是看看你這個人,總得來說你雖無潘安之貌,但也能看得過去,作為長輩,也是過來人,也不會太挑剔你的。你也知道,從一開始我和劉清就堅決徹底的反對,現在看來,我們不過是滾滾洪流中的一根浮木,又怎能阻擋得住,既然翠玉死心塌地要嫁給你,我們又有什麽辦法?”
“伯母,請你放心,我會照顧好翠玉的。”
“你拿什麽去照顧她,你連個窩都沒有,難道僅憑你嘴上那幾句空洞的大話嗎?”
倆人正說著,劉清忽兒開口打斷他倆。“小豐呀,你回家後把這事兒跟你父親講一下,過幾天叫他來家,把這事兒商定一下。”
翠玉見父母終於松了口,自然十分歡喜。其實翠玉壓根兒沒有懷孕,她只是用了這個先斬後奏的招兒騙了父母。
不久倆人很快結了婚,劉清夫婦還送了一套住宅作為陪嫁的禮物給女兒,按當時條件年豐根本買不起房子,有限的一點錢兒差不多都投資到店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