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吞噬了整片雪白的森林,肆虐的暴雪,以一種席卷的姿態轟然而下。
空氣中帶著幾分凜冽的味道,刺骨的寒風,像冷水一樣呼呼灌進脖子。
山路盡頭,夜色呈現出駭人的寂靜,然而,一點猩紅的光芒在前方的黑暗中浮現,仿佛是一隻被霧靄浸沒的血淋淋肉眼,正透過深淵窺視著自己的獵物。
雷歐的瞳孔一顫。
他停下腳步,長袍下滲透出一層腥紅的霧靄,一張金黃色的符咒,被他死死夾住指間。
“梅利莎,是你們嗎?”雷歐凝視著前方的那道猩紅,心底的不安變得愈發劇烈。
在一刻鍾前,他跟蒙斯他們就已經分道揚鑣,也就是說,前面要麽就是“遺落”人間的怨魂,要麽就是迷失山野的咒師。
沒有回音,他下意識的握緊了左邊的火槍,後悔沒有在旅館住一晚。
突然,一股透明的漣漪幾乎悄無聲息的,在前面蕩漾了一下,使得雷歐的寒毛瞬間倒立起來。
他再也無法遏製心底的恐懼,正想轉身逃跑時,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在前面毫無預兆的響起,“是普雷諾港城的驅魔司,雷歐嗎?”
“誰.....誰在哪裡?”聽到有人說話,雷歐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然而,那道磁性的聲音再度陷入了死寂。
模糊的視線中,那道紅光不斷前移,慢慢顯露出一個魁梧的輪廓,當他距離雷歐不過十米時,他才勉強看清了那人的樣子,漆黑厚實的鬥篷,籠罩住大半張臉的兜帽,白皙到沒有血色的脖子........然而,除了兜帽下的那枚璀璨的紅寶石外,很難看清那人的模樣。
隨著雷歐將一張符紙引燃在手中,他終於看清楚了,深邃的臉廓,陰鬱的眼神,還有深不可測的氣息,讓他像是一座被大雪覆蓋的神秘峽谷。
“你就是雷歐?”那個男人看著他。
“這位先生,你找我有什麽事嗎?”雷歐不自覺的感覺身體在抖,仿佛站在了深淵邊緣,隨時都會粉身碎骨。
“總算是找到了,”那男人如釋重負的松了一口氣,“我叫彌刹,是來自帝都藏恩的鎮國司,這次來,是專門來負責剿滅所有卷入托雷案的咒師的。”
“等等!你說什麽?”雷歐瞪大雙眼,喉嚨因恐懼而發出瘮人的怪響,不可思議的喊道,“你說,你是鎮國司,傳說中的七星咒師!”
龐然的恐懼瞬間淹沒了理智,當雷歐忍不住要下跪的時候,他才錯愕的發現,自己身體已經徹底僵住了,或者說,他已經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在奧汀大陸,凡是所有躋身七星,乃至七星級別以上的咒師,都會被梵天教賜予獨特的稱號,七星是鎮國司,八星是翰國司,九星則是陰陽司,對於雷歐這些凡人而言,彌刹簡直就是天上的神明,不對,是比神明還要遙遠神秘的存在,只要一個眼神,就能簡單的魂殺所有人。
“是啊,一位鎮國司而已,有什麽問題嗎?”彌刹微微一笑,友善得讓雷歐覺得不真切。
“鎮,鎮國司大人,請問你找我……是為了調查什麽線索嗎?”
“我剛才都說過一遍了,怎麽,你沒聽到嗎?”彌刹不滿地皺起了眉頭,望向大山的一邊,如同一位來自地獄的亡魂使者,幽幽地說道,“我接到梵天教的任務,要來剿殺所有卷入過托雷案的咒師,不巧的是,你也在名單上。”
“托雷案?”雷歐一愣,轉眼間,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淒厲道,“等等.....我,我不知道什麽托雷案!” “不要緊啊,反正你遲早都要死,不是麽?”彌刹淡淡的一笑,回頭凝視他的雙眼。
突然,肩膀處襲來撕裂般的劇痛,他低下頭,只見一隻古老的布滿銅鏽的鐵爪從森林中飛出,瞬間洞穿了他的胳膊,隨著後面的鐵鏈泠泠作響,他的視線砰然後移,像是被拖向無盡的深淵......可詭異的是,他的身體明明毫發無傷,還站在原地。
一輪血紅的“亡靈刺青”,就像滾燙的烈焰,烙印在他的脖子上。
他被魂殺了?
是因為旅館裡的那具怨魂嗎……怨魂的主人叫托雷?
等到雷歐的身體被徹底凍僵,彌刹輕輕地一揮手,下一秒,墨綠色的異芒仿佛是鋪天蓋地而來的海嘯,從吞噬雷歐魂魄的那片森林裡咆哮而出,瞬間吞噬了好幾座山頭。
墨綠色的黏液中,一道道滾動的黑色條影,發出貪婪的嚎叫,一張張蒼白詭譎的鬼臉,臃腫而又猙獰,將森林摧枯拉朽的咬碎。
而那些鬼臉中,恰巧有一張是雷歐。
........第二天清晨,楚毅把旅館內的血汙擦洗乾淨後,把滿滿一桶血水倒進了河裡,然而,明明已經擦洗了三遍,大廳裡還是有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鎮上的人都開始閑言碎語,說這家旅館是黑店,三樓藏滿了旅客的屍體,日積月累,才有冤魂出來索命;也有人說,是老板娘貪財,將帶有詛咒的古董鎖在了閣樓,才自食苦果;還有人說,這家旅館沒建之前,這裡就是亂葬崗,埋葬了不少強大的咒師,如今,怨魂蘇醒,鎮上的人都得死......
楚毅懶得理會他們,將旅館打掃乾淨後,他將大門鎖死, 這才朝幾十裡外的普雷諾港城趕去。離開小鎮,他的步伐突然變得輕盈而迅捷,就像是一陣凜冽的寒風,悄無聲息的掠過雪原。
半個時辰,他來到一處斷崖,透過白雪皚皚的樹林,一座雄偉的城市赫然暴露在海邊,鱗次櫛比的高大建築,交錯縱橫的寬闊街道,雄偉的城牆,如星辰般點綴的巨大石像......普雷諾就像是塞滿了珍珠的蚌殼,而港口連綿的航船,就是這座城市的繁華勳章。
當楚毅來到克魯蘇學院時,一幫穿著黑色製服的學員堵在學院門口,幾乎阻斷了半條街道,而另一邊,是浩浩蕩蕩的帝國軍,他們身披堅硬的盔甲,手執寒光森森的長槍,殺氣凜然。
突然,一個騎白色駿馬的軍官衝到陣前,大喊道:“諸位,禁學令是皇宮連夜頒布的緊急政令,無論是哪個省,哪個郡,所有的官辦學府都將被封鎖,你們不要做無謂的反抗,如果再過一個時辰,你們還不肯簽署賠償協議,宮廷就會以叛國罪將你們論處!”
“長官,求求你們別再封鎖官辦學府了,行嗎?我續了三年,五萬銀勒的貴族學院學費,我續了三年。房子續沒了,家人被我續垮了,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廉價的官辦學府。你們非說它愚民。那愚不愚民我們能不知道嗎?五千銀勒才一年的學費根本不掙錢。誰家能不遇上個愛念書的呢,你就能保證你孩子不念書嗎?你把官辦學府關了,我們都沒書念。我不想回家,我想念書。行嗎?”
臥槽!楚毅張大了嘴巴,又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還是覺得不真實。